《倾城策 绝代御史》萧 佑岚

13、第十章 相府(下)

　　看来遇到麻烦人物了。我不想解释什么，只能无畏地反瞪回去。

　　一秒，两秒……刹那间，时间仿佛也凝固了，而我和他的视线在空中击撞，碰出一阵又一阵激烈的火花。最初的对峙似乎成了一种耐力的较量，我只好努力地瞪大眼睛，试图从气势上将他压
　　倒。

　　络腮胡的眉宇纠结得越来越紧，僵持了好一会，在确信无法在我的脸上发现什么后，才冷嗤一声以结束这场可笑的战役。“跟我来。”

　　什么人嘛这是！我扬了扬眉毛，刚想站在原地不动，却发现腿却已经不听使唤地迈出了步伐。

　　“喂喂！你竟然对我下蛊？”我有些气急败坏地大吼道。和我拉开一段距离的络腮胡察觉到了我的怒火，却是头也不回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你自找的……纠正，我用的是‘缚道’。”

　　“总之不管，卑鄙，无耻！”
　　“……”
　　“混蛋！不然我杀了你，我会杀了你的！”
　　“掌嘴。”

　　劈劈啪啪的声音清脆地响起，我的脸上多出了N个鲜红的手指印。这下，是真正的‘找抽’了。天边瑰丽的流霞映红了大半匹天幕，夕阳的余晖为所有的事物渡上一层淡淡的桔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 ＊＊＊ ＊＊＊
　　一尊据说是守护兽的石像的口中，正汩汩冒出泉水。初见它时，我总有种奇异的熟悉感，却又一时说不出到底是什么令我有此感触。清风浅过，吹皱一池青翠欲滴的碧水。仿佛是造物主的偏爱，将全天下的澄澈之色浓缩成温润的一汪泉。一片飘落的花瓣浮在水面随波逐流，与倒影在水中的银月交相辉映。

　　我伸出手指浸入水中，百无聊赖地撩拨了几下，瞬时激起圈圈涟漪。这里是相府南边的一个院落，据说是络腮胡为我向公孙珏父子要来安置我的，说是什么善待贵宾。此话倒也不假，用膳完毕后，侍女们不断地送上新鲜的时令水果和茶点，并且只要是我的正当要求一律办妥。当然还有一个附加条件，不允许四处走动。也就是说，我的活动范围只在这个院落之内，院外驻守着四名武艺高强的武者，美其名曰保护，实则监视我的眼线。

　　贵宾么，我倒觉得禁脔更符合我目前的身份。留不得，去不得。还有那个络腮胡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连公孙珏父子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混乱的思绪缠成了一团乱线，我烦躁地搅动了几下池水，发出哗哗的声响。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停在了我的身后。两个侍女细细软软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很怕我的样子。“公……公子，浴汤准备好了。请让奴婢们伺候您沐……沐浴。”

　　我手中的动作骤然停下，皱起眉转过身。不知是否是月光的关系还是我的错觉，我错愕地发现她们的双脸颊上飞上两抹羞涩的绯红。沐浴？我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看着两个手足无措地低着头的侍女，忽然扯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竟然忘记了，古时贵族入浴时服侍的女子常常伺候着伺候着就到床上去了，这对公孙父子对我的“照顾”还真是周全啊……

　　“噢，免了！”我哭笑不得地扬了扬手，沿着石子铺成的小路径直走回我的房间。那个侍女像是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倏地抬起头，错愕地问了句：“公子你……”

　　我也因这一声而停住了脚步，回头微微挑眉看着她以下犯上的举动：“怎么？”

　　左边的侍女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随即又垂下了脑袋，嗫嚅地绞着衣角：“不是，我……”我耸
　　肩，抿唇笑着拂袖离去：“我不喜欢洗澡的时候有人待着。”

　　两个侍女面面相觊，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衣袂轻扬的怪异少年，恍若神仙中人一般超尘脱俗。只是……他总是时不时地回过头来，严肃地关照：“没有允许就算是公孙珏也不准放进来，听到没？”

　　杀风景，真的很杀风景。两人一齐收回视线，无奈地摇了摇头。短短半日的相处就让她们发现这个绯逸清性情古怪，行为极不可测。好在他的性格却无贵族的骄奢，平易近人而好相处。不过无妨，这应该不算自己的失职吧！念及此，两人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细腻的月光撒满了这个安静院落的每一处，树叶沙沙地摇动了几下。然这祥和的背后，却总隐隐约约地透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味道。

　　如镜水面骤起波澜，浅浅的。起初是圈圈淡淡的波纹，即而在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里，池水便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细小的水泡从底部争先恐后地摇曳升腾而上，越变越大，几乎就要冲破水面的束缚，一跃而出。大水泡抵达水面与空气的临界处时，终于又碎裂成无数的碎片。

　　“噗，噗，咕嘟……咕嘟……”池水竟然在这普通的季节没来由的沸腾了起来，清澈的色泽也在不知不觉中泛出了淡淡的乳白色。

　　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只是背对着水池的两个侍女对这此一无所知。她们更没有看到，那守护兽的双眸忽然发出了银色的光芒。
　　＊＊＊ ＊＊＊ ＊＊＊
　　内室放了一个极大的浴桶，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在打发完所有的人后，我紧紧地关上了门，更是将一把椅子抵在了门后。在确认外界无法闯入后才褪尽衣衫，享受全身的放松。

　　温热的水一寸寸地拥了上来，我下意识地闭起了双眼。身上的伤口有些刺痛，我轻哼了一下。迟疑了片刻，我抚上了手臂上的新伤，心中涌起淡淡的苦涩：琎堂，应该安全了吧……似是感应到我内心的波动，挂在脖子上的桫椤定魄珠忽然灼热起来，发出明亮的光芒。

　　只这片刻的分神，就听到椅子被撞倒的哐当一声巨响。谁？公孙珏还是络腮胡？我的脑中飞快闪过两个名字。不过我只知道，此刻神来揍神，佛来抽佛！我蓦地睁开双眼，迅疾地捞起悬于衣架上的里衣披在身上，并将木匜（yí）①紧紧地捏在手中。

　　“绯岚！你对守护兽的石像做了什么？！”络腮胡愤怒的声音随着他的身影一并出现在我眼前。远远就看见几缕额发危险地挂在他的额头上，眸子里燃起两簇小小的怒火。

　　看来他还真是气的不轻，竟然连我的字都省略了，直呼名讳。我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只是那笑却没有到达眼底。“这算什么，我做了让你质问的事么？”

　　他愣住，动作稍稍一滞，坚毅的脸上线条紧绷。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事，他突然怒极反笑：“怎么，敢做不敢当？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丞相府对守护兽的重视，毁像意味着谋反！”

　　我眼眸一垂，倏然而笑：“真是奇了，那与我何干？又与你何干？”

　　“你！我只是想问清楚，你为何要砍去守护兽的头置我于不义！”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气氛凝固起来，任傻子也看的出，络腮胡的眼中遍布森然残酷的杀意。他探出手毫不犹豫地朝我的脖子扼来，精准而狠辣。在我的印象里，络腮胡对我的态度从未有此刻一般鲜明过。看来，他是真的想杀了我来平息这场风波了。

　　公孙父子的曲艺承欢，官兵的无条件服从，下人的恭敬态度……起初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章杂束串联成清晰的一条线索，使我最初的疑窦豁然开朗。原来他是……

　　我冷笑，带起蓬蓬水花哗地站了起来，轻轻道：“你以为我是软柿子，任你捏扁么？朔国的皇子殿下，尹、天、朔！”

　　而后，我翻转手腕，木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撞尹天朔的额头。这招果然有效，他显然没有料到我竟然还留了一手，毫无悬念地被击倒在地。他揉着红肿的额头，忽然扯起一抹诡谲的微笑，冰冷而危险。

　　虽然身在热水中，我的背后却直直冒出一骨子寒意。如果时间再拖下去，情况只会变得越来越糟。很快，那种不安的预感就成为了现实。尹天朔的左脚用力一勾，我的惊呼声才到了喉咙口就被生生压了下去，身子不受控制地随着巨大木桶一起倾倒。

　　“哗！”水溢得到处都是，我刚狼狈地从木桶里爬了出来，却因脚下一滑而再次摔倒。我被摆了一道！显然我的失误为他提供了契机，他缓缓地站了起来。我惶恐地对着尹天朔阴冷的目光，再次真实地体验到了恐惧的滋味。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在遇见琎堂后……救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