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过往是未能表明的心意(过去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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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阳你啊，到底怎么回事？”
对面的人发呆的次数太过频繁，纵使银发少年别扭地不肯承认自己过度关注她，也终于按捺不住。
吃饭时咬着勺子出神也就罢了，之前翻书翻到一半盯着同一页长达半小时，昨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到超过放映时间也还对着屏幕上的雪花一动不动，眼下跟他聊天更是心不在焉，答非所问。
“啊！天然气好像还没关……”
“谁问你这个啦！”
银时满头黑线地嚷嚷着，又狐疑地端详松阳魂不守舍的样子。
“松阳，你最近真的很奇怪，是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吗——先说好阿银不是想听，只是觉得你这家伙太能钻牛角尖了，把脑袋思考到坏掉就糟糕了。”
“心事啊……”
咬住不放的勺子被银时强行扯出来，又换成筷子，声音也被堵得含含糊糊的，似乎确实有难以启齿的心事，松阳蹙着眉尖，吐掉筷子欲言又止半晌，期期艾艾地出声。
“银时……介意家里多一个人吗？”
高频率的警报声在银时脑子里拉响，这种类似于“给你找个新爸爸好不好。”或者“再给你添个弟弟妹妹好不好。”的家庭伦理剧情的句式让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只想化身恶鬼抓着对面浅色长发的人严刑逼供。
“松阳你给阿银说清楚！在哪里认识的那家伙！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啊啊啊啊啊阿银要去杀掉可恶的野男人！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松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陷入抓狂，好一会儿才听清他红着眼睛在碎碎念些什么，无奈道。
“乱想什么呢，我是在说胧啦……”
“哦。”银时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度，耷拉着死鱼眼退回座位上，故作满不在乎地轻哼。
“那家伙整天都来报道，阿银介不介意有用吗，说起来——”
后知后觉到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看见过某个面瘫脸的灰发男人出现在松阳身边，又陡然意识到松阳不同寻常的走神也是近来才发生的，再联系起松阳提出的问题，新的警报声在银时脑子里响起来。
有！猫！腻！
尽管对于松阳这些日子没被那家伙缠着有那么一点点高兴啦，真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点，但是别认为阿银这样就会掉以轻心，放松对那家伙的警惕！天晓得这是不是以退为进啦。
他把眼睛一眯，试探性询问。
“那家伙几个月都没来找你了哎，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连阿银都觉得挺反常哦。”
松阳被问得一愣，眼神闪了闪，面上仍是笑吟吟的，滴水不漏地瞎扯道。
“胧去外地出差了喔，要过几天才会回来。”
“……人家出差而已你有必要这个样子吗，那么依依不舍啊，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跟块望夫石似的还偏要让人住进来。”
银时酸得冒泡，语气里的醋味迟钝如松阳都能察觉出，顿时哭笑不得。
“乱想什么呀，我和胧不是那种关系。”
“切，谁知道呢，阿银反正搞不明白。”
银时并不知晓她与胧的过往，所以松阳对他描述胧的身份一直是分别多年的旧友，不过银时对此半信半疑。
他过于敏锐，甚至先于松阳发现胧的异常，正因为如此，松阳更不可能对他坦诚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建立了暗杀组织的手染鲜血的怪物，捡到了无家可归快要冻死在河边的流浪儿，原本可以将他送到人类的世界，却因某种私心留下了他。
——或许是太过孤独了。
只要有一个愿意靠近她这个怪物的人，就忍不住贪恋这份温暖，明知道他极有可能被黑暗吞噬，仍然执迷不悟，到不得不带着他逃走时，又眼睁睁地看着他牺牲自己。
把胧拉进她的命运里，一度是她最后悔的选择，原以为一切停留在那场爆炸，所以不想再重蹈覆辙，甘愿对银时隐瞒所有的一切。
能与胧再次相逢对她而言几乎等同于一种救赎，让她相信自己是真真切切拯救了胧，而不是毁灭了他的人生，可往往事与愿违。
在松阳脱口而出那句“胧还没离开奈落是吗？”之后，胧整个人都僵硬住，脸色苍白着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讷讷地张着唇唤她。
“松阳大人，我……”
一瞬间，她确实心如刀绞，又是自责又是心痛，自责为何没想过去寻找胧的下落，丢下他在奈落里独自挣扎，心痛他居然露出愧疚的模样，分明愧疚的应该是她。
是她的错，才把这个孩子的人生变成一场噩梦，而她却心安理得地放任他沉到噩梦的谷底。
胧还在竭力全力地试图隐藏，结结巴巴到语无伦次。
“我……我已经、已经不再做杀手了，我是真的、真的在做普通的工作……非常普通的、普通的工作。”
松阳不忍心点破他笨拙的谎言，看着他掩饰不住惊慌的眼神只觉得鼻尖发酸，强撑着笑容安抚他。
“我知道了，只要胧平平安安的就好。”
明知彼此心知肚明，却宁肯拙劣的伪装也不敢戳穿真相。
胧将她送回住处时脸色还有些灰白，他一路上都沉默寡言的不说话，松阳也提不起精神，目送他离开后，缩进房间里尝试捋清自己乱成一团的心情。
她想，还能弥补这份过失吗？胧还愿意和她一同离开吗？她还有能力保护好胧不受伤害吗？
虽然不清楚如今的奈落究竟是什么性质的组织，胧如今在奈落又是什么地位，又因何种缘由一直逗留在山口县，但从他日常的行动来看，他毫无疑问拥有较大程度的自由，想要带上他逃离这里当然并非难事。
只是，胧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依赖着她的孩子了。
她必须要把对方看做成熟的大人，尊重他的想法和意愿，而他显然并不愿坦白现状，就算强硬地要求他回到自己身边也未必会带来理想的结果。
何况还有银时。她同样必须要考虑到银时的想法，至今银时对她的过往一无所知，若是贸然提出去别的地方也没办法和银时解释原委，而且银时对胧的排斥她也并非毫无所觉。
这一两个月的时间胧没有主动联系她，想必他也看出自己的强颜欢笑，拿不准该如何面对她。
松阳思前想后，决定先和银时表明态度，再考虑与胧沟通的方式。只是不知为何银时语气古古怪怪的，好像误会成她想和胧发展其他的关系。
“……所以说，真的不是银时想的那回事呀。”
“嘁，谁管你啊。”
银发少年一如既往口是心非，边从鼻子里喷气哼哼唧唧地嘀咕，用筷子把饭粒搅得乱七八糟。
“阿银怎么想你会在乎吗，反正你们俩那状态跟情侣也没什么区别嘛，想坐实了也是你的事情，阿银就是长不大的小鬼，关阿银屁事。”
松阳愣了一下，迟疑道。
“银时说的和情侣没区别是指……？”
“……”银时一脸吞苍蝇的表情，眉毛快拧成麻花。
“你是笨蛋吗。”
“欸——”
“你要拿什么理由邀请人家跟你一起住？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这个笨蛋一样迟钝，不怕人家会错意啊？”
“会错意？是哪种——”
银时彻底败给她，奔溃到把脑袋重重地砸在饭桌上。
“你是在唐突地邀请成年男人跟你同居啊你这个超超超蠢破天际的笨蛋！！！四舍五入等于跟人家求婚知道吗！！！”
“是、是吗……”松阳瞠目结舌了一阵，银时气到撞得桌面咚咚直响。
“别随随便便干这种事啊你这笨蛋！！”
——她从未接触过人类所谓的恋爱，或者是更复杂的情感，更不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人类社会中，如她和胧这样年纪相仿的两个人亲密至此会被如何看待。
以往她满心想着要给银时好的生活，结果害得他让学校里的孩子们欺负，让她发觉自己在成为人类的道路上还有太多短板，如今听银时话里有话的抱怨，也后知后觉到开始思考自己的心意。
胧对我来说意味着怎样的存在呢？毋庸置疑是重要的人没错，想和胧像过去那样一起生活也是顺理成章的心情，迄今为止都还是希望能给胧带来幸福，想再次看见他未被噩梦淹没时的笑脸……
这样的心意，又该属于哪一种情感呢？
“——又发什么呆啊，阿银可不是在指责你，只是叫你不要乱来，社交距离知道吗？再要好的旧友也得保持一定距离，又不是非得跟人家黏在一起不可，给阿银好好想清楚再做决定知道吗？”
脑门撞得太用力导致额头都青了一大块，银时边龇牙咧嘴地揉，边不停歇地罗里吧嗦，就怕坐在他对面神色苦恼的松阳听不进劝告。
想也想得到那个男人铁定不会拒绝这等好事，不趁机把笨蛋松阳拐上床才怪。这家伙天生就像缺根筋似的没防备心，莫名其妙地信任那种从头到脚都跟良好市民无关的危险角色，视而不见对方露骨的欲望。
阿银才不会让那家伙登门入室！
“听见没啊，阿银不许你跑去邀请那家伙同居！小心跟他连朋友都没得做哦，人际交往的问题你别老是闷在心里不说，阿银也没讲不会帮你——”
松阳眉眼弯弯的笑脸冷不防凑到他眼前，打断了他别扭的絮絮叨叨。
“……干、干嘛……突然靠过来……”
银时条件反射地别开脸，藏在发丝底下的耳朵倏地爆红，眼神飘忽着不看她那双笑意嫣然的绿眸和她淡红的唇，唯恐暴露自己的心思。
距离太近啦笨蛋！不要一副索吻的样子啦！
头顶乱糟糟的卷毛被她素白的手掌柔软地抚摸着，落在他耳边的语气也好似如释重负般。
“多亏银时，我好像想通一些事情啦，我会认真考虑该怎么做的。”
“？？？”银时满脸懵圈地转回头。
“……喂喂喂你想通什么了啊你！！！”
面前的人一脸豁然开朗的轻松，眉眼中的释然越看越不对劲。
“银时说的没错呢，不该这么草率的下决定，我会好好考虑这一点——”
“考虑什么啊？？？喂喂喂你给阿银说清楚再走！！”
这家伙的思维究竟拐到哪条岔路口了啊！
——不管银时怎么哀嚎，松阳认定自己算是捋清心底的那些混乱的情绪，准备面对面和胧谈一次，确认他的想法之后再对他表明心意，无论胧是否接受，作何选择，都会尊重他的决定。
“胧的话……会一直留在山口县吗？”
刻意挑选银时开学后在学校的一天联系胧到家里来，又是几个月未见，她的心意也还朦朦胧胧，松阳其实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面前灰发男人的脸色变化。
对方似乎怔了怔，不大理解她的意图，慢吞吞地反问。
“……松阳大人的意思是？”
“啊，是这样……”松阳不自在地垂下眼睑，艰难地在脑海里组织语言。
人类的情感于她而言太过难懂，她也没把握如何能够在清晰地向对方传达自己心意的同时，又能做到银时所说的不唐突和委婉，只能试探性地旁敲侧击。
“很快就是银时国中毕业啦，假期还是想出去走走，看看有没有更适合生活的其他地方什么的……”
“……松阳大人是说，要离开这里吗？”
胧望着她的神情异常平静，灰眸里透出的温顺和柔和与平日毫无差异，松阳见他并不反感离开的话题，稍稍放下心来，继续将自己的打算挑明一些。
“唔……想带着银时去别的地方看看，胧的想法呢？”
胧想和我一起走吗？
她终归是没能直截了当地问出这句话。
由始至终都是她单方面地想要胧留在身边陪伴自己，从来不曾好好问过胧的想法，直到胧为自己的私心而死去才懂得后悔。
如今还有从头再来的机会，当然不该重蹈覆辙，不能再给他造成伤害。
只要胧还愿意的话，她想。
我啊，一直以来都没有改变过这份、想和胧在一起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过往是未能表明的心意(过去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