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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过往是久别重逢的陌生感(过去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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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和捡来的、叫做坂田银时的孩子生活的第七年。
“喂喂,要阿银说几遍啊你这个人!厨房是吉田松阳禁止进入场所!”
让养了七年的身高快高过她的孩子念念叨叨地教训,松阳也觉得无比难为情,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的脸流露出点委屈。
“可银时不是说不愿意帮忙招待胧……”
胧是帮助她逃离过去建立的杀手组织奈落的孩子,本以为对方死在掩护她的爆炸里,丝毫没预料到还能在靠近内海的山口县同平安长大的他再次见面,重逢的时候甚至丢脸到哭出来,拼命抱着人家不放手。
虽然很想兴高采烈地向银时正式介绍自己失而复得的重要的人,无奈何银时并不领情,一听说胧要来,直接撒手不干,松阳只得自己进厨房,又意料之内手忙脚乱到一团狼藉。
银发的少年似乎被噎了一下,整张脸都气冲冲地鼓起来,朝着她大喊。
“阿银才没说要帮你!谁要给那种死人脸的入侵者做饭啊!”
名为胧的男人极度厌恶他。银时心知肚明这一点,恰好他也看不顺眼这个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的天降故人。
嘴上说什么在附近工作偶遇,银时怎么看都认为他是特意冲着松阳而来,那身危险的气息根本不是普通角色,况且对方眼里的欲望一目了然,只有笨蛋松阳才会笑得傻乎乎往人家跟前凑,一点会被吞吃入腹的危机感都没有。
“你也不许给他做饭!乖乖给阿银去洗澡!”
他推着浑身脏兮兮的人去浴室,看着她那张大花脸和那头被烧掉一小截的漂亮长发,越看越生气。
那种家伙有什么好啦!才不值得把自己弄成这样!
“话说银时要不要和我出去吃?”
因为和胧约好要邀请他来现在居住的地方,纵使不懂得人类复杂的礼仪,松阳也觉得多少该给胧准备晚餐,想一想又实在不好意思再对银时开口,暗自思忖着是否要带胧外出。
……不过银时应该是不愿意和她一起出门的啦。
步入国中之后,银时就拒绝让她接送上学,更时常拒绝与她一同上街,外出也不让她牵手,说自己是成熟的大人理应与她保持距离拥有个人空间,松阳向来尊重他的想法,自然顺他的意,只是心里总有被嫌弃的失落。
银时毕竟是长大了呢……
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果不其然银时飞快地摇头,抗拒的态度极为明显,松阳拗不过他,也就作罢。
把身上的灰烬冲干净后她发现忘记拿换洗衣服,叫了银时两声没见他回应,猜想他大概在清理厨房,自己裹了浴巾出来,一开门就和抱着衣服跑回来的银时正面撞上。
“你——”
银发少年瞬间涨红了整张脸。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
他把衣服一扔转头就跑,松阳一头雾水地捡起衣服换上,完全没明白他的过度反应。
一缩进厨房里银时就砰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小口小口地喘气。
脑海里清晰地映着她湿漉漉的贴在白皙肩头上的浅色长发,和被水雾蒸得湿润的绿眸和淡红的唇,以及露在浴巾外淡白的肌肤和浴巾下修长素白的双腿。
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懵懂和不解,清丽纯净的面容在水汽氤氲里显得又魅又无措。
太、太超过了啊……
喉咙里咕咚咽下一口唾沫,脸颊上的滚烫好像也顺着血液往下涌,到某些尴尬的部位微微有难以言喻的反应。
他啪啪给了自己两耳光,才将这种无法言明的冲动压抑下去。
可恶啦那个笨蛋!压根就还把他看成不懂事的小孩子嘛!
门铃发出叮咚声响的时候,银时刚收拾好乱糟糟的厨房,一听就连翻白眼,不情不愿地走出来,抬头看见松阳披着没擦干的长发给人开门,脸黑得更彻底了。
喂喂,那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性生物啊!给阿银有点起码的认知啦笨蛋松阳!
“胧先进来坐一会儿喔,我去倒茶。”
松阳笑吟吟地拉着让银时颇为不悦的灰发男人进来,看起来对这个人的到来极为喜悦,眉开眼笑地拍拍银时的头发就走进厨房。
银时拿丝毫不友善的死鱼眼打量对方,胧亦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流露出几乎不曾刻意掩饰的敌意。
松阳端着茶杯出来后他们俩就把目光移开了,银时听着她柔声细语地跟胧讲话,本就醋得很,再一听她打算邀请那家伙外出,瞬间炸毛。
“喂喂松阳,什么意思!你要跟那家伙出去,那阿银怎么办!”
“银时留在家里呀。”松阳完全没体会到他的不满,还有点奇怪他的异常态度。
“银时不是拒绝了和我一起出门吗?”
青春期的别扭遭遇打脸来得又快又直接,银发少年整张脸又刷地通红,强烈地自我挣扎一阵,眼看着松阳换上漂亮的裙子要跟某个不怀好意的灰发男人踏着夕阳出门,咬牙切齿道。
“阿银——也要去——!”
胧灰眸暗了暗,并未出声,松阳也没发现身边的男人如此细微的情绪波动,注意力全都在银时身上,惊讶地眨了眨眼。
“银时怎么突然……”
虽然不清楚他为何改变心意,但松阳当然有点开心,弯着眼角催促银时去换衣服,又试图去牵他的手。
对方缩手的动作极其敏捷。松阳抿了抿唇,略微低落了一小会儿,也就不再尝试,继续和胧闲聊,只偶尔用眼角余光瞄瞄银时的动静。
胧对于食物并无要求,松阳就带着他和银时去自己在书店打工时经常去吃午饭的回转寿司店,一大一小坐在她左右两边,看起来好像不交流,但不知为何又像在隔空对话。
“松阳才不吃那种口味的芥末啦。”
银发少年状似自言自语地嘀咕。灰发男人怔楞了一下,显然有些无所适从,夹着寿司的筷子迟疑着收回来。
自认扳回一局的银时心满意足地端起甜品准备开动,那边的胧幽幽地出声。
“松阳大人收养的这个孩子也有14岁了吧,口味倒是很别致呢。”
对方明里暗里都在嘲讽他是没长大的小鬼,银时倏地黑了脸。丝毫听不出弯弯绕的松阳笑着解释。
“银时很爱吃甜食呢,弄得我都跟着口味偏甜起来,说不定是因为甜滋滋的味道会让人觉得幸福呢。”
“是这样呀。”灰发男人落在她面上的眼神很柔,却又隐隐约约涌着说不出的冰冷,松阳难以发觉,银时却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男人会给她带来伤害。
直觉性的,他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最开始,银时只是不着痕迹地给松阳灌输要有防备之心的想法,但松阳在这方面迟钝的程度可见一斑,也不理解银时为何对胧过于警惕。
银时千方百计也没法阻止她放纵这个男人靠近,陆陆续续和她争论大半年,终于彻底爆发了。
“……所以说,就算阿银对你说,不喜欢你和那家伙见面,你也不会听阿银的,对吧。”
“银时到底为什么会讨厌胧呢……他真的不会伤害我的呀,他是因为我才——”
属于那段暗无天日经历的过往始终无法对养大的孩子如实相告,松阳顿了一下,眼见银发少年愤然抬起头,带着哭腔大声叫嚷。
“你就是不会相信阿银的话!”
门板发出啪地巨响被撞开,松阳愣了几秒,没来得及抓住从她身前跑掉的银时,心急火燎地追上去。
或许是真的急昏了头,她完完全全没发觉对方其实藏在拐角的阴影里,跑到楼下找不见人,又想着去银时常去的地方找找看,越跑就离家的位置越远。
银时躲藏半晌没等到人,迷茫地跑回去,看见空荡荡屋子才顿觉大事不妙。
喂喂!笨蛋松阳该不会傻到跑出门去找他了吧!!
熟悉的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在屋子里响起,意识到松阳很可能把她自己弄丢,银时慌得眼泪都快飙出来,沿着他们常去的地方一处处找,四处询问路人是否有见过一个浅色长发绿色眼睛的漂亮女人,把整个山口县都找遍了,总算在一周后等到了她的电话。
“银时,我——”
电话那头的银发少年气急败坏地打断她。
“你到底在哪里!”
“啊,我在大阪的道顿堀……”
“地址呢!!”
“是牛角烧肉酒家这家店喔,老板人超级好——”
她话还没说完,对方就挂断电话,松阳怔了怔,回想他冷冰冰的口吻又有点委屈。
现代城市对她而言太难分辨,她边向路人打听是否有见过一个银色卷发的少年,边寻找回家的路,结果打听到错误情报,还上错了车,莫名其妙到了大阪。
幸好这家店的老板是好心人,收留她打工,好不容易挣到回去的车票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和银时打电话,居然真的能够打通。
说起来,究竟是谁离家出走啊?
第二天一大早顶着黑眼圈的银时就匆匆忙忙赶过来,松阳正坐在店里等他,还没来得及张开手臂拥抱他,对方猛地扑上来,揽住她的腰哇哇大哭,像只大型白毛犬一样糊她一身眼泪。
“笨蛋、笨蛋松阳,你是白痴吗!为什么、为什么乱跑,呜呜呜——”
松阳听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疼得不行,抱着越来越大只略高过自己的银发少年不断地安慰跟道歉,丝毫没想起来离家出走的是怀里的少年人而不是自己。
“抱歉……是我不该跑这么远,银时不要再哭了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再让银时这么辛苦地找我……”
换掉被眼泪泡湿的衣服后,松阳倾身朝酒屋老板反复道谢,这才领着情绪稳定下来的银时返程。
一周都不在家,也没拿上手机,屏幕上全是胧留下的未接来电和表达担忧的信息,松阳刚把银时哄睡过去,赶紧联系胧报平安。
“抱歉啦,出了些小麻烦……”
委实不好跟人家讲银时是因为他才闹别扭,松阳含含糊糊地说明一下大致的经过,听对方说想要见她,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
与胧重逢也过了一年,几乎每天他都会来看望自己,松阳其实有些好奇他如今的工作,但胧很少提及他自己的状况,只推说是普通的工作。
一周未见,松阳依稀感觉面前的人有些陌生,或许是银时那些千叮万嘱的言论在她心里留下痕迹,她坐在胧身边时,竟然隐隐约约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胧受伤了?
她想也没想就直截了当开口问,胧略微僵硬了一秒,望着她的模样还是如平日一般温顺。
“只是手臂被划伤了一道,已经好得差不多,松阳大人无需费心。”
“是……工作的原因?”
对方显然不是习惯说谎的个性,回答她的声线一板一眼地透着干涩。
“是意外,与工作无关。”
松阳的确是过于迟钝,但某些时刻却异常敏感,心底模模糊糊的猜测这会儿倏地清晰起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干涩得发紧。
“胧……还没离开奈落,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