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陌上花开》橘久禾

5、黑色眼镜

　　安默桐兀自地戳着自己床上的玩具，毛绒熊的肚子上被她戳得深深凹陷下去后又很快地反弹回来。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想着今天老板对她说过的话。

　　那时候哑舍里灯光微暗，长信宫灯哦火苗幽幽地跳动，博山炉里点着号称『一片万金』的奇楠香，许是屋子里存放了太多古物的原因，再加上老板不曾改变的容颜，他的轮廓似乎也染上了一层岁月浸染的痕迹。
　　老板看着哑舍柜台里的古董，声音低而温柔。
　　“人心是世界上最善变的，没有人能看透。”

　　不知道为什么，安默桐听了老板的话之后心里有些不舒服。
　　明明她一向都很尊敬老板，也知道他的话的确很有道理，可她就是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强烈的不认同，不知道原因。

　　她把玩具熊放在了一边，不再欺负它，扭头看向窗外。她没有注意窗外悠悠的白云，没有注意掠过的飞鸟，也没有休息车水马龙的喧嚣，安默桐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目光平淡。

　　晚饭的时候，安若雯正在为自己夹菜，安默桐突然道：“若雯姐，我明天能和你一起去图书馆吗？”
　　这句话问得很突然，安若雯被轻微地吓到，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抖，筷子夹着的菜掉到了碗里。
　　“明天？”
　　“嗯。”
　　“我……我同学明天也会去，所以我可能……”
　　“没关系，我不打扰你们。”安默桐看着堂姐，眼里有着非去不可的意味。“若雯姐你只要把我带过去，走的时候叫我一声就可以。”

　　沉默了几秒，安若雯点了点头，道：“那明天中午你跟我们一起吃饭好了，要是你有事的话先走也可以。”
　　“我没事。”安默桐连忙答道，表现出一副`我一定会听若雯姐你的话`的样子，“谢谢若雯姐。”
　　安若雯摇摇头，表示没关系，继续低下头吃饭。

　　一旁的叔叔婶婶看着二人的行为，只相互对视了一眼，最终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她们的对话。
　　看来他们两个不用再担心明天怎么和安默桐相处了。

　　安默桐在大家吃过晚饭后主动提出由她来收拾碗筷，而叔叔婶婶最终还是没好意思让别人家的孩子来做家务。
　　安默桐看着叔叔婶婶走进厨房的背影，在听到安若雯关上她的房门的声音后，也上楼梯向她自己的房间走去。

　　安默桐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一夜似乎过得很快，安默桐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微亮。
　　太阳缓缓升起，于东方的半空中散发着橙色的光辉，将小半个天空染成鱼肚白。而西边的天空却还是原来深蓝，浅浅的月牙悬挂在两边交际的浅蓝处，一种静谧的祥和。

　　安默桐慢悠悠地打理自己，离开自己房间时也是尽量小声，完事之后又回到自己房间来，坐在床上玩手机游戏。
　　不久后，听到叔叔婶婶还有安若雯打开房门下楼的声音，她才也下了楼。

　　又是一顿平常的早饭，看起来与前几天没什么不同。同样的人，同样的位子，但除了不同的饭菜之外，不同的心情也出现在几人心中。
　　叔叔、婶婶和安若雯对她有偏见，这点安默桐从来都知道。但她也没有想过要改变三人对她的看法，只觉得一切顺其自然就好。她来到北京的这些天。想必叔叔婶婶也是不太懂得如何与她相处的。
　　叔叔还好，最起码还是经常考虑着她。但婶婶就是有些明显地不怎么待见她了。这似乎和安若雯对她的态度也有着直接的关系。
　　这次她说要和安若雯一同去图书馆，估计婶婶心里也是百般的不愿意，怕是她会打扰到安若雯。
　　至于安若雯，安默桐清楚她也是不太希望她同她一起的，毕竟她也不是听不出昨天安若雯的言下之意。
　　然而她就是要去。

　　早饭过后，安默桐跟着安若雯一起出了门，打车。
　　她们很少单独在一起，再加上安若雯对她的印象不太好，所以二人的交流很少，只有安默桐偶尔会问一些问题，这时安若雯也会应答几声。
　　这让安默桐觉得这简直就是叔叔和自己相处的模式。

　　安默桐仍旧是一路上看着窗外，她的右手靠窗，所以自然是看着右手边的街景。
　　只是她没有想到，去往图书馆的路线竟然经过了她刚到北京那天她和霍家二少爷一同去过的那家咖啡厅。
　　本来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当她扭过头来看向左边的时候看到了新月饭店之后，就不这么认为了。

　　因为安若雯在她左边，也是看着窗外，而且她似乎也没有发现自己朝向了她的那边，于是安默桐便又望着窗外那一街之隔的新月饭店看了几秒。
　　虽然渐行渐远，安默桐还是看到了一些身着黑色衣服的人。

　　安默桐的心中自然是有疑惑的，但她又没办法表现出来。
　　也许并没有什么事呢？
　　压下心中的疑问，安默桐又将脑袋转回了自己这面。

　　图书馆位于市区边缘，这里没有车马喧嚣，倒是有一种平静的安然之感。
　　安默桐随着堂姐进入了图书馆，放低脚步声，进入了一楼大厅。
　　看来安若雯的确是这里的常客，管理员笑着向她点了点头，安若雯予以回应，随后带着安默桐到了一个靠窗的桌子。
　　这张桌子大概四五米长，一米半宽，有三个女生坐在这里。

　　这三个人大概就是安若雯的同学了。
　　安默桐看着安若雯拉开椅子放下提包，同三个女生轻声打了招呼之后向她看了一眼，大意就是她去拿东西了，然后便留安默桐自己在这里。

　　安默桐看着把自己丢下的堂姐，知道她是想看她的尴尬。安默桐心中有些不悦，但看着向她看过来的三人，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拉开自己身前的椅子，将背包放在桌子上，道：“你们好，我是安默桐。”
　　三个女生也向她笑了笑，轻声和她说话，问了些小问题。
　　安默桐坐下，也小声客套了几句。

　　不一会几人便沉默下来，场面也着实有些尴尬。
　　看着已经开始低头看书的三人，安默桐随意向其他方向瞥了一眼，余光看到抱着书走过来的安若雯，便也起身离开。
　　她觉得没必要再主动上前去和安若雯几人找话题了。

　　来的路上经过新月饭店和那家咖啡厅的时候，她就隐隐约约猜到，那天估计是安若雯把她和霍二少爷在一起的画面拍了下来，然后给了叔叔婶婶看，所以他们对她的印象大概才会又差了一些。
　　再加上这次，她昨天告诉了安若雯今天她会和她一起，安若雯自然也会告知她的朋友。
　　就算本来她的朋友不会过来，她也会叫上她们一起她的。
　　而今天安若雯的朋友对她的态度已然如此，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安若雯大概会和她的朋友说什么样的话呢？

　　安默桐也是人，还是个女孩子，她当然会因为这种事而不高兴，但她也没有理由要让这里的人都喜欢她。
　　印象差就差好了。

　　她如是想着，寻到了国史存放处，视线刚好落到了五代十国的史书上。
　　她的手指抚过被制成复古样式的书册，最终转身，走向了外国文学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偌大的图书馆内不时有人影走动，书的纸页翻动的声音异常的动听，阳光从窗口洒落进来，于地面上镀出一层淡淡的光。
　　安若雯和她的三个同学做着笔记，偶尔轻声讨论。

　　安默桐虽然和几人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却又有意地离她们稍远。
　　她翻看着自己抱来的书，不知不觉到了正午，图书馆的人们已经三三两两地离开。

　　“我们也走吧？”安若雯轻声询问道。她将自己借来的书放回书架，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这时候其他几人也差不多已经将各自的东西收拾完毕。
　　她转头看向才开始整理书籍的安默桐，道：“我们先下去等你了，你也快点吧。”

　　安默桐感到自己堂姐有些疏离的目光，点了点头，手里却依旧慢吞吞地收拾背包。
　　她瞥了一眼四人离开的背影，知道自己和她们终究是不会有什么共同话题的。
　　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和她们一起吃中饭的好，这样不仅对她，对那四人也都好。

　　安默桐下了楼出了图书馆，停下来寻找安若雯四人的身影。
　　在一个巷口看见她们后，安默桐抬起脚步向那里走过去。
　　本来只是很平静的内心，她打算就这样告诉四人一声，之后自己就随便逛逛。

　　然而在离四人不到几米远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从那巷子里飞了出来，重重地落在了安默桐身前。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接着又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安默桐定睛看过去，发现那是一个全身穿着黑衣的男人，他看起来非常年轻，身材修长，脸上戴着一副墨镜，嘴上挂着一种意味不明的笑。

　　他丝毫没有介意安默桐打量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看安默桐一眼。
　　他蹲下身，一把抓起地上男人的头发，安默桐这才发现，地上躺着的那个男人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就这点本事？”戴着黑眼镜的男人不屑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