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契约之纪尽》妄祭

11、假面

　　天空吞没起大片大片的浮云，露出囫囵深蓝的血盆大嘴，穿透间断破碎在真空的玻璃，倒映在脉络清晰的视网膜上。
　　像是对着猎物流露出饥渴的情绪，却又深深克制想要吞噬的欲望，剥离近距离的苛求，自信地盯着它隐秘逐渐升温的恐惧。

　　我眯着眸子看着眼前笑得越发霸道的男生。他的眼瞳深邃的色调湮没泛滥的气势，嘴角轻微上调与坠落的发梢交叉在同一个端点上。

　　“你想干什么？”

　　百维诺悠闲地躺在安排房间的床上，斜着目光落在我身上，慵懒的声音轻微的回荡在房里。“你收到我的传真吧？...难道真的不感兴趣？”

　　“如果你的话是可信的。”

　　“做个交易吧。”百维诺撩开垂下来的刘海，眸子变得更加深沉，带出一丝狡黠。他向我勾勾手指，“如果你能遵守的话，你一直想要知道的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

　　我用食指拄着下巴，沉思了一阵子，还是抵不过嘴角涌出来的苦涩和情绪的绞痛，走到百维诺面前，面无表情的，“什么条件？”

　　百维诺凑到我脖子边，“如果说是你呢？”

　　我冷笑了起来，“我是没有价值的。”小角度的把头偏向他的脸的方向，“你会后悔的。”

　　“有没有价值是我说了算，吧。”百维诺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努力压抑住不断颤抖的心，像是为将要发生的事做好充分的预备。小心翼翼的。

　　“如果你要找到那些杀死你亲人的人，最好是往东走。”

　　头发被轻轻一点，我顺势低下头，“东？”

　　“如果好运的话，你能找到那个组织的哟。”百维诺揉了揉我的头发，面上显浅的宠溺表情。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抬起头。

　　“谁知道呢...也许是好玩吧。”他重新躺回床上，手离开我的头发随意搭在自己额头上。

　　我讶异地看着他冷静自若的模样，咬了咬牙，难道就这样放手了么。

　　百维诺望着我的忐忑，直接笑了笑，“你还没有达到我的预期。”

　　我放心的吁了一口气。

　　房门在这时候也很适时地响起来。我过去打开门。是洛塔和沙罗。

　　“打扰了，主人。主人的学校刚才来了通知，希望主人你能出席今天晚上的校园祭。”

　　“原来我和遗砂少爷也是同校的呢。”沙罗笑得很可爱。

　　“那是我的荣幸。”我回了个轻佻而帅气的微笑。

　　百维诺在床上不服气被忽略，急忙叫嚣，“我也要去！”

　　我没有理他。

　　倒是沙罗脸红红的开口，“学院是允许携带家眷的。”

　　百维诺马上一阵欢呼。

　　我转头向洛塔下达命令，“那，你也来吧。”

　　“是的。”

　　洛塔隐藏在背面的笑开始逐渐变得阴柔和可怕。家眷啊。

　　——————————————————————

　　“还没行么。”我无聊地坐在沙发上，偶尔望了望热闹的楼上，问身后的洛塔。

　　“沙罗小姐还在装扮。”

　　我叹了口气，用手撑住下巴只能继续等下去。旁边的百维诺倒是乐得清闲，闭着眼睛睡在离我很近的沙发上。

　　楼梯上越来越近的蹬蹬脚步声蔓延到整个大厅。声音清脆而意外的优雅，带动着转角初露的裙摆，玲珑的身影展现在眼眸里。

　　“久等了。”沙罗和娅觅姗姗款来。看见我的装扮，沙罗微微红了脸，“遗砂少爷穿着很帅呢。”

　　我面对着她扯开不冷不热的笑，“叫我遗砂也可以的。”

　　“是。”

　　百维诺听到我的对话声也睁开了眼睛，站起来，“那我呢？”

　　沙罗掩着嘴很优雅地笑了笑，像是安慰逞强的孩子一样，“表哥也很酷啦。”

　　“那当然的。”

　　我歪着头嘀咕了声，“臭美。”

　　百维诺朝我单着眼，“我听到的哦，遗砂。”

　　“.......”

　　洛塔不出声的看着眼前莫名温馨的情景，面上挂着的微笑依然礼到，只是周围的气压低迷起来，带动压抑的空气，一 个个难以看见的暗黑漩涡窒息空间倔强衍生。

　　“学院晚上还会举行一个假面的舞会呢。”

　　“晚上....”我有点不安地望向洛塔。他放心的朝我笑了笑，“没关系，是假面舞会。”

　　用假面遮住我发光的眼睛么。我按了按心脏部位，总觉得涌起不安的情绪。会发生什么事吗。

　　“那么出发了。”

　　去到的时候学院已经非常的热闹，密密麻麻的人群堆集在餐桌边，与身边的朋友亲人有说有笑。沙罗见到朋友们就跟着他们出去了，而百维诺见到可爱的女生也追随着出外。

　　我坐在临近着角落的长椅，靠着扶手撑住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喧嚣的人群，“真是讨厌。”洛塔很安分地站在身边，笑了笑附和我的话语。

　　天色开始暗起来。却丝毫没有影响气氛的潮涨。洛塔拿过来的食物被我随手扔在一边，眼眸盯着厚实的大地终于发现有了异变。

　　地面清晰的光圈荡漾出一环一环的色泽，透彻出淡紫的色彩，强行禁锢在固定的区域，越发的明净和诡异。我用手扶上轻微发热的左眼，司空见惯地去感受热量的少许沸腾，紫光从手指缝间流泻出来，柔和的零星光束。

　　“没关系吧，主人。”

　　“嗯。”

　　这时激烈的声音交错响起，混杂着震动的尘埃，突出的主持人声音蓦的穿插在其中。

　　“舞会正式开始。请各位带上各自的面具。”

　　洛塔变魔法地从身后拿出两块面具，将其中一块小心翼翼的扣在我脸上，紫光因为阻挡被硬生生吞噬在里面。

　　“这样就好了。”

　　脚跟一个趔趄，身体忽然重心不稳的想要坠落在地面，洛塔赶忙用手接住了我。

　　“怎么了吗，主人？”

　　我推开他的手，重新开始向前走。“只是有点累了。”

　　柔和的音乐在舞池里星星流淌，中央的篝火象征性被点燃，周边的灯光逐渐阴暗下去，有一种迥然的气氛。

　　“先生可以和我跳一支舞吗？”

　　我有些惊异地看着眼前带着面具和我差不多高度的女生，身上带动着与同龄不符的气质，向我伸过手来。

　　女生邀请男生共舞啊。嘴角勾了起来，我的声音一字一句穿透在舞曲中，接过她的手，“可以呐。”

　　手勾在女生的腰上，很早被赋予的舞步一点一点地扩散出来。手心暖洋洋的温度顺着皮肤传递到所有神经里。

　　“先生看上去总是很寂寞的样子。”

　　总是？...我有些疑惑地接过话去，“是吗？”

　　“所以在人群里很容易一眼看穿，成为很多人的焦点。”

　　肩膀上清晰的传来越来越近的束缚感，扣在锁骨上的手指深沉地向下陷。

　　我没有理会肩上传过来的痛感。目光尖锐地想要看穿面具下的脸。

　　“第一眼看上去还真的以为是女生呢。”

　　“是吗。”

　　“如果可以的话，还真的想和你做朋友呢。”

　　“......”

　　“可是....”女生的脸微微扬起来。

　　一曲终。她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感觉像是和她认识很久的样子。我看着她转过身去，肩上的头发在昏黄的光下熏染了很多不同的色彩，抚在脸上，很柔软的触觉。

　　“能和我来一下么。”女生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像是魅惑着猎物慢慢投进它的血盆大嘴。

　　第二曲响起。人潮疏散开来，我顺着距离的罅隙跟了上去。通过人群，穿过树林，在密丛堆里停了下来。远方的曲目低微地萦绕在耳边。

　　女生转过身面对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坚定地看着她。“是由贝吧。”

　　“很厉害呢，遗砂。”由贝缓缓解下她的面具。“你不脱下你的面具吗。”

　　“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是吗。”由贝径自笑起来。“你的管家呢？”

　　“我可不是依附着我的管家而生的。”

　　“没有你的管家你会死的哦。”由贝身后一团黑色的影子，浮游在空气之中。

　　我的大脑急促转动起来，声音有些颤抖，“你把你的灵魂也卖给恶魔了吗？”

　　“你说呢？”

　　那团黑影渐渐呈现出原本的姿态，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在瞳孔里。

　　“很帅吧。一点都不输给你的管家。”

　　“由贝….”

　　她慢慢一步步走过来，我能看到她攒在手心的匕首亮在眼眸里。我没有离开原地。

　　“你就这么想杀了我吗。”

　　“你知道吗，上次的事情被我的爷爷知道了。他不管我爸爸妈妈的劝阻，为了顾全他的面子把我赶出了家门。还好有我爸爸妈妈的帮忙，否则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

　　“我被赶出家里的那一天，下着很大的雨呢。雷电交鸣，真的很恐怖。可是周围却没有一个人帮助我。撑着伞，坐着轿车的人，赶着生赶着死，丝毫没有理会躲在街角的我。后来有了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你不知道他笑得多么猥琐，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我惊恐的看着他，不管叫得多么大声也没有人理会我。”

　　我听着她冷静的叙述，手心竟然一层细密的汗珠流动在脉络上。

　　“后来，我的手摸到了一把生锈的匕首，我当时什么都没有想就把它硬生生插在扑到我身上的那个男人的背上。”

　　由贝的脸变得越来越狰狞。远处的音乐也不知更换了多少遍。

　　“我把他杀死了。那是我第一次杀人呢。那时的雨大概是太兴奋了吧，下得很大很大。我的脸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全都充斥在看不到的雾里。后来，他就出现在我面前。”

　　由贝身边的男人也慢慢走近我。我能看清他脸上嗜血的表情。而由贝的匕首也一早在她说话的时候插在我的腹部。

　　血一滴一滴落在地面。再也听不到一丝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