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契约之纪尽》妄祭

12、疼痛

　　“很痛吧。当时我也是比你痛上一千一百倍呢！”

　　“那么，”我看着她像漩涡一样的深邃眼瞳，“那次绑架我的也是你吧。”

　　“是啊。这么说来，还没见你的管家呢。他不是在你有困难的时候总会出现吗？”由贝笑得有些许疯狂。

　　我把嘴边涌出来的带着类似草腥味的血吐在旁边的草丛里，那里的植物马上呈现出萎蔫的状况。左眼的炙热也越加强烈。

　　“我还没至于那么懦弱。”

　　由贝嘴角的弧度挑得越来越大，像一个真正嗜血野兽的笑。她朝身后的黑影招了招手，“这可说不定。我也是不知道等一下会发生什么惨烈的事情。”

　　“惨烈。真是令人怀恋的词啊。”我有些踌躇要不要叫洛塔那家伙过来，考虑了一下，还是放弃了。那家伙现在究竟在做什么呢。

　　“那就让你体验一次吧。”

　　然后黑影覆盖了整个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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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远处。

　　“坟，你怎么也跟来了。”洛塔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

　　“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不算上我一份呢。”她掰了掰手指，“雪莱恩斯是那豆丁的家属，雪莱恩斯是我的家属，那我当然是豆丁的家属了。有资格来吧？”然后笑得很灿烂地看着洛塔。

　　“你什么时候叫主人豆丁了？”

　　“那不是重点啦。”

　　“是是。”

　　坟抓住洛塔的手腕，“我们也去跳舞吧。”顺势把他拉入舞池。

　　“可是————”

　　“不要破坏气氛好不好。”

　　“（低叹一声）我知道了。”就是拿坟没辙。

　　主人应该不会有事吧。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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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要撑下去吗？”由贝把手指放在唇上，“人类的身体怎么能招架他的攻击呢。叫你的管家来吧。上次他不是很完美地英雄救美吗？”

　　我撑起淤痛的身体，重新从地面站了起来。血从彼处流向深远的地域，蔓延了周边的草丛。草堆以看不见的速度迅速枯蔫开去。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血的颜色真好看呐。”由贝蹲下用手沾起铺散在地表未干的血液。

　　用手指抹了抹脸上的混乱色调，我望着由贝，“我想不到你已经变成这样子了。”

　　“想不到？”她撩了撩肩边乱了的头发。“也对呢，以前的我看到这样的情景，会晕了过去吧。”

　　我清楚地感受到右脸深入的疼痛。把所有触觉全都集中在这里，拉扯着神经，掩盖了其他区域的任何感触。流淌在皮肤上的血流全朝着固定的轨道前进，一点点汇集起来，距离左手背的长度渐次减短。

　　还不能把洛塔召唤过来。我拼命想要阻隔血流的奔涌，可是血液一次次跨越我阻挡的手，倔强地前进。像是被吸引一样。

　　左眼依旧炙热得缠人。像是蠢蠢欲动的火焰。

　　“真狼狈啊。遗砂。明明应该很高贵才是啊。”嘲讽的语气。

　　我没有理会她。

　　左眼在血液到达轮印的一瞬间把所有炙热平息下来，退走一切绷紧的热意，换来如水般寂静的清凉。

　　还是阻止不了。轮印发出刺眼的红光，像磁铁般吸引某些物体过来。

　　被扯着跳舞的洛塔全身像是电流经过的轻微颤动，警惕地放下搂着坟腰间的手，右手的手套涌起波浪的细微皱折。

　　“主人！”然后向树林的方向跑去。

　　“雪莱恩斯！”坟望着洛塔离去的背影，慢悠悠地追随着过去。

　　一定是那豆丁的事吧。

　　“终于要把他叫来了吗。”由贝顿了顿。“继续吧。”

　　一把长刀指着我的心脏位置，连颤动都没有，以最大的速度刺了下去。

　　我闭紧眼睛，感觉到前面的触动，重新睁开眼。洛塔很合时地挡在我前面。他的声音平静地传到我耳边，“我们的契约不是说，主人有任何危险都要召唤我吗。”

　　我别开头。

　　洛塔站起身，拔出胸口的剑端，血得到了解放，奔向肮脏的外界。极具危险性地眯着眼睛盯住由贝，“又是你啊。把我的主人蹂躏到这个地步。”他张开手掌掩盖住狰狞的面孔，“关于这个代价是，死。”

　　“好便宜吧。”洛塔慢慢逼近阻挡在他面前的黑影。

　　由贝条件反射性惊恐地睁大眼睛，发现自己的失态后，马上平定下来，“我有他呢。去吧。”

　　黑影收到命令立刻扑向洛塔，洛塔不加思考，把手穿透那个黑影的身体。然后一阵痛苦的呻吟。

　　“你的防备太简单了。”洛塔把手抽出来后，手心马上燃起耀眼的火焰，烧灼坠向地面的身体。灰烬在须臾间纷飞在半空。

　　“怎么会？”由贝定定地站在原地。“怎么会这样！？”

　　洛塔慢慢走向她。

　　我想要叫住他却发现被人捂住了嘴巴。我望向捂住我嘴巴的人的方向。是坟。

　　她凑在我耳边，发出低分贝的声音，“不要说话。雪莱恩斯正在暴走的状态呢。”

　　暴走？

　　我惊愕地看着慢慢步向由贝的洛塔，妥协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其实你已经死了吧。”洛塔停住脚步。像是已经知道答案却偏偏逞强提问的孩子。

　　我的身体僵硬起来。

　　“我...我已经死了？..你不要说笑了！我才没有死了！”由贝面色苍白地捂住不住战栗的嘴唇。

　　“你身边的所谓的恶魔也是你借助死神的力量虚构出来的吧。把你重生的机会卖给死神也要来复仇，怨念真强呐。”声音像是慢条斯理拆开几乎愈合的伤疤的手，笑着听因为伤疤被揭开而疼痛的尖叫，却无动于衷。

　　“怎么可能...”由贝崩溃的捂住自己的头蹲了下来。

　　“在杀人的同时因为抵受不住煎熬，而去自杀了吧。”

　　由贝像是觉悟地抬起头，面上全都是泪痕，“对啊，我死了啊。”

　　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坟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开了，“他怎么会知道的。”

　　“雪莱恩斯有窥视他人内心的能力。”坟好心的替我解答。

　　窥视....内心......那么我也....对啊。那也是应该的嘛。窥探过我的内心吗。我抓住心脏的位置，全然不管牵扯起的疼痛。

　　“我死了。我确实死了。”由贝扯开非常苦涩的笑。她望着我的方向，“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杀了你。为什么我要孤独一个人！”

　　我的心凉成一大片。

　　洛塔拾起地上的长剑，“那么，去死吧。”毫不犹豫地吧剑插向由贝的心脏处。

　　由贝的身体渐渐分解成一点点的光亮的碎片，灵魂的底色从黑色回归到最初的纯白。

　　“遗砂，为什么你不能陪伴我呢。”

　　“我想最初的我是喜欢你的。”

　　话锋又忽然尖锐。

　　“真不甘心。”

　　“明明想杀了你的。”

　　“我要诅咒你！”

　　.........

　　直到她消失为止，我都不敢看着那个方向。像是怕触及到最大的伤疤，而惹来猛袭的悲痛。

　　这个世界又少了一个，好人，还是，坏人呢？

　　“已经结束了。主人。”洛塔想要抱起我。可是我内心忽然涌起强烈的厌恶感，打开他伸过来的手。

　　洛塔惊讶的看着我。

　　“不要过来。”我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血液又开始泛滥。我后退了几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主人！”洛塔压抑着脚步。

　　我重新咬着牙站起来。“不要过来。”

　　我的脑海充斥着很多混乱的想法。

　　他看到了我的内心。

　　他杀了由贝。

　　.........

　　我低下头，被血染红的头发遮住了向前的视线。“...脏死了。”

　　洛塔彻底泄气了下来。

　　“雪莱恩斯....”坟担忧地看着不远处的洛塔。然后有些愤怒地向我大叫，“你太过分了！”

　　忽然我的身体被谁横抱起来。我警觉的向后望。

　　百维诺的声音响起来。“还有我呢。所有人肮脏我都会永远洁净地在你身边。”

　　我刚想挣脱他的怀抱，又蓦然想起很多悲伤的事，一下子蜷缩起来。

　　“我们走吧。”我听到我这样对百维诺说。

　　“嗯，一起走。”百维诺抱住伤痕累累的我向着另外方向走去，不理会后面的洛塔和坟。

　　“雪莱恩斯，你不阻止吗？”

　　“我没有资格抗拒主人的命令。”洛塔向着和我相反的方向离开。

　　“你这个笨蛋！”坟追了上去。

　　“不要跟着我。我要去那个地方了。”

　　坟停住了脚步。又到了那个日期了吗。她痛苦地看着他离开。那个日期，是她所不能阻止的。也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只能让雪莱恩斯一直这样受折磨。

　　真的就这样扔下你的主人么。雪莱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