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星光》陌洛

16、第六章（2） 钟摆的声音

　　真殿鹰也听了两位医生的话后脸上流露出淡淡的愁绪，眉头不自知的皱在一起。
　　片刻，他向真真走来，脸色严肃到令她紧张。

　　他作个手势：“我们出去说。”
　　不详的预感袭上真真的心头，难道是妈妈的病情出了什么差错？她紧紧跟着他，下了楼梯，来到大厅内。他坐在紫色真皮沙发上，她挨着他坐下。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她不知要说些什么。
　　他皱起眉头思量了一下，才开口说道：“真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真真震惊的说：“我妈妈她怎么了？”
　　“老实说，情况很不乐观。”真殿鹰也不敢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刚才医生告诉我，爱兰的病情已经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就算进行手术，成功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况且……”
　　“况且什么？！”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很容易下不了手术台。”
　　“也就是说，妈妈可能没有救了？”
　　真殿鹰也轻轻点了点头。
　　啊！真真猛地睁大了眼睛，氤氲的雾气顿时充盈了眼眶，一片朦胧，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起来。
　　她不平衡的身体站了起来，却在下一秒钟直直向后倒去。
　　栽在软软的沙发里，双眼紧闭。一旁的真殿鹰也波澜不惊的脸上顿时着了慌，赶忙叫来仆人。
　　爱兰对女儿的影响竟然会这样大，如果爱兰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作为父亲该如何向女儿交代？真殿鹰也在心里对自己说。

　　为了让爱兰得到好的治疗，真殿鹰也不惜重金请来世界各国在心脏病研究上颇有建树的十几位专家轮流会诊，可是却得到了同样的结果——她至多能再生活一年！
　　手术成功率的百分之三十都是他说来安慰真真的，倘若真的动了手术，结果根本无法预知。只能请专家们共同商讨治疗方案，尽量采取保守治疗方法延长生命。爱兰的左心室瓣膜已经快要脱落，即使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真殿鹰也把女儿安置在专为她准备的卧房里，自己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刚才私人医生已经来过了，真真只是精神上受到刺激，再加上从小一直营养不良，才会突然昏厥。只要以后慢慢调理就不会有大碍。他用手拂去真真脸上的发丝，心中充满懊悔。如果自己能早一些把爱兰接到身边为她诊病，就绝对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事业，为了事业，他奋斗了那么久，却得到了这样一个结局。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吗？他已经失去了爱情，难道就连最后一次的幸福也要失去吗？如果爱兰不在了，那真真还会认他这个父亲吗？妻离子散，就是他最终的归宿吗？
　　一连串的问号出现他的脑海中，现实残酷的吞噬了他最初的美好设想。
　　一切，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下午，阳光收敛了怒放，变得温柔起来。余金轻柔的抚摸着大地，送上离别时的最后一缕温馨。漫天彩霞飞锦铺遍山岗，半天色彩染成橘红。初秋的高远天空映衬着归雁点点，远处农庄顶上飘来阵阵炊烟，田野上一望无际的绿意在此刻更加肆意的蔓延着，知道人们的眼中。
　　门前，高大的法国梧桐摇撼着，呼应田野的广袤。而屋内，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没有生机勃勃，没有盎然绿意，有的，只是女儿无尽的悲伤。
　　透明茶几上放着一杯提神的咖啡，浓香的气息萦绕在真真身边，令她有些眩晕。深紫色的真皮沙发衬得她脸色有些惨白。
　　她双目没有丝毫光彩，仿佛失去魂魄般空洞的不见底。娇小的身体蜷缩在沙发里，手指紧紧绞在一起，许久没有变化。
　　终于，她端起茶几上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流入肠胃，直入心底。
　　眼泪，终于滴下，一滴一滴，晶莹透彻，却无法换回一丝希望。

　　真殿鹰也从楼梯上走下来，在楼梯口处停下，定定的望着沙发中蜷缩的人，苦涩的表情让人心酸。
　　他走到真真身边，拿起咖啡杯，说：“以后不要喝咖啡了，对你的身体不好。”
　　“喝咖啡能让我更清醒。”她开口，声音竟有些嘶哑。
　　真殿鹰也心疼的看着不肯抬头的女儿，硬是让仆人收起了咖啡：“真真，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向爱兰交代啊？你都快二十三岁了，要学会照顾自己，这样任性只会伤害爱你的人，你懂吗？”
　　真真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父亲，眼睛红肿的像水蜜桃：“放心，我不会害了自己。”她的心中仍是渴盼着奇迹出现，也许，神会为她的孝心感动，还给妈妈一个健康的身体也说不定。
　　听了她的话，真殿鹰也无奈的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沉默着。
　　真真想了想，问道：“妈妈醒了吗？”
　　“还没有，医生为了让她休息给她服用了少量安眠药品。”

　　她缩在沙发中，头埋的更深。
　　大厅里重新归于寂寞，只有钟摆的声音回响着，流逝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