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回忆（14）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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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再不离开我就喊人了！”
卡洛琳躲在门后，透过门上的猫眼，观察着外面的状况。
门外那个强壮的金发男人怎么可能是史蒂夫？
那天，就在巴基走后，史蒂夫竟也带着喜色告诉她，他通过体检了，他很快要去新泽西州参加训练。
卡洛琳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如果不是史蒂夫骗过了体检，就是他被什么拐卖人口的给骗了。
可这的确是真的。那什么……叫战略科学……的工作人员带着文件证明，甚至还去到纽约的政府部门去确认，史蒂夫.罗杰斯真的通过体检了。
卡洛琳忍着想揍他一拳的冲动，生着闷气，一声不吭地为他收拾好行装，板着脸目送他乘着火车远去。
这下好啦，你们都走了，只留我一个人在这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天，一个长相极似史蒂夫的男人敲响了门。
不管那个人如何着急地证明自己，包括旁边一个陌生女人拿出了一份身份证明，卡洛琳都没有开门。
见鬼，怎么可能有人在短短几个月内重塑身体呢？
“你说你是史蒂夫，那你说说看，一些史蒂夫会知道的事情？”
“我们的父亲是约瑟夫.罗杰斯，他是爱尔兰裔。他是家中独子，并且也是一个人孤身来到美国，而莎拉是孤儿院出身，所以我们现在没有别的亲戚，你是史蒂夫.格兰特.罗杰斯唯一的亲人，我说得对吗？”
关于约瑟夫是爱尔兰裔的事情，莎拉只和她的孩子们说过。
“哦，还有呢？”卡洛琳依旧不为所动。
“我右臂上方有一道大概两英寸的伤疤。十三岁时，贝克嘲笑你，他说你头发短，又矮，而且……而且……”他顿了一下，有些犹豫，然后迟疑地继续说：“……平。我去找他理论然后被揍了一顿，就在剧院后的巷子里，我还记得那儿全是生锈的垃圾桶。那次巴基来晚了一点，我的手受伤了，虽然问题不大，但还是留了疤。”
见鬼的竟然完全符合！
他说着，挽起右手的袖子，突然愣住：原来的伤疤完全消失了，手臂上只有结实健壮的肌肉。
“……”
尽管那个男人长得和史蒂夫一模一样，而且他知道那些只有罗杰斯们才知道的事情，可卡洛琳不敢掉以轻心。
谁让你们都走了，哼？
史蒂夫.罗杰斯，你带着你的抱负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家里还有个孤身女孩子，在这个治安不算好的布鲁克林是件很危险的事？
“我想问一个问题。”卡洛琳躲在门后，悄悄地握了握拳头，“1934年夏天，16岁那年，你和巴基瞒着我些什么事情？”
“……”
史蒂夫记得，但史蒂夫不能说！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噢，真的是史蒂夫。卡洛琳松了一口气。
就在史蒂夫垂头在门外懊恼时，门突然开了，卡洛琳卸下了防备，一脸惊愕地自下而上打量着他。
“哇哦……这就是血清？”她现在必须昂起头才能直视她的哥哥——原本只比她高一点点的史蒂夫。
“是的，抱歉我不能跟你说太多……反正我的哮喘色弱心律失常全都治好了，我不会再生病了。”他想了想，还是挑了些比较正面的内容告诉她。
卡洛琳只是搭上他满是肌肉的手臂，皱着眉比划了一下与以前皮包骨时的差距。
她只是轻轻地问：“痛吗……？”
血清生效后，所有人都在赞叹这奇迹般的力量，却没人问问史蒂夫.罗杰斯，他痛不痛。
“不痛。”他笑了笑，“就像小时候打针一样。”
卡洛琳满脸写着不相信。
卡特特工已退回车内，善解人意地把这短暂的时间留给这对兄妹，她有信心，至少罗杰斯不会透露机密。
回到屋子里，史蒂夫坐在家中的椅子上，感到久违的温暖。
他这次只是短暂地回来看一眼，再过一会，他就要走了。
“史蒂夫，现在的你……真的不会受伤？”卡洛琳问道。
“……嗯。”并不是不会受伤，但是为了别让她担心，还是这样说了，更何况这很难解释清楚。
“我等下就要走了，可能……能去前线了。”
“你低一下头。”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史蒂夫还是照做了。
然后，小小的拳头就这样朝着他的脸揍了过来。
由于血清使他的反应速度与敏锐度也提高了四倍，他几乎是一瞬间就轻易地躲开了挥向他的拳头。但很快他就明白了缘由，老实实地把头偏回来，低着头一动不动。
女孩子软绵绵的力气，即使用尽全力，对现在的史蒂夫来说，就像是挠痒痒一般。
史蒂夫是个好人，是个好哥哥，却不是一个好演员——等到后来站在舞台上卖国债时他才发现这一点。尽管一点也不痛，他还是浮夸地捂住脸装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
“知道吗史蒂夫.罗杰斯，我早就想揍你了。硬生生把人的身体拉长、凭空长出这么多重量的血清？在你答应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前有没有想过后果？”她怒极反笑。
史蒂夫自知理亏。这次离开，也许要很久很久，他不希望和亲人在离别前的最后一次会面还是在争执。
他也不争辩，静静地等待着她的进一步发作。
“再低一下头。”
他等来的不是又一个轻飘飘的拳头，而是一个温暖的、用力的拥抱。
“史蒂夫.罗杰斯，你听好了。别再做傻事了好吗，做傻事前想想我，我反对你去战场从来不是因为你的个头，从来都不是。因为你是个固执的傻瓜，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丢下我，丢下我们，去走你自己的路。”
“现在我连阻止你的最后的理由的丧失了。好吧，好吧，答应我，不要毫不犹豫地为了别人而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中。”
“我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每天为你做祷告。”
“祝你好运，士兵。”
当日，史蒂夫就离开了布鲁克林。他原以为他终于能到战场上抗击纳粹，可是……
穿着滑稽的紧身衣，他紧绷着盯着摄像头。
天啊。
希望卡洛别去电影院，希望卡洛别注意到这种宣传国债的影片，希望卡洛别去书报亭看杂志，千万别……
在全美各地巡演的史蒂夫不会知道。卡洛琳.罗杰斯憋着笑，在剧院最前排看着这些美国队长影片，然后把散落的电影宣传单整整齐齐地收集起来；她还一本不落地买齐了美国队长的漫画杂志，一边看，一边笑得肚子疼，再一本一本捆好，放到书架上。
巴基.巴恩斯绝望地躺在试验台上。
纳.粹从来不可能善待俘虏。自从被俘后，德军先是强迫他们没日没夜地工作，为他们的军工厂组装武器。只有一点点饮食足以维持基本的生命，德国人稍不顺心，就拷打这些俘虏。
由于恶劣的环境，健康强壮的他竟然患上了肺炎。
他不能死，他不想死。父亲母亲等着他回去，妹妹还小，他的挚友总是在干傻事。他最爱的姑娘，她还在等他回去呢。
不能死，不可以死，不想死。
德国人当着他的面，撕碎了他军服口袋里的照片。他一家四口的合照，还有卡洛琳的照片。
照片的每一个细节，都已在他脑海中成型——他太熟悉这些照片了，军营中，他时常凝视着它们。
他撑过去了。肋骨断了，忍着；带着手铐很痛，忍着；肺炎得不到医疗救治，忍着。
德国人又捉了一批新的俘虏来做试验。大部分人都死去，但他活了下来。
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带他走出黑暗的，是他的挚友，史蒂夫.罗杰斯，是……咦？
升级豪华版罗杰斯？
说实话，史蒂夫在看到詹姆斯.巴恩斯那张还未发出的阵亡通知书时，心中的悲愤简直要冲破他的头脑。
他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在了他看不到的地方，死在了战场上。
战场上，死人是最不为怪的。战争年代，谁都可能会死。
他不敢想象，那封通知书送回国内后，巴恩斯一家该怎么办。卡洛琳……又该怎么办？
史蒂夫不想再顺从于上级的意志。他是战士，他本来就该是战士。
美国队长拥有四倍强健的体魄，却做不到任何一个士兵能做的事情，这算什么万人敬仰的美国队长？
他不可能揍希.特.勒两百下，他连对纳.粹射出一颗子弹都做不到。
他是史蒂夫.罗杰斯，来自布鲁克林。先有罗杰斯，才有美国队长。
自由，史蒂夫追寻的是自由，每一个人，都有的自由。
而不是美国的意志。
他违抗命令，私自行动，不仅仅只是为了好友巴恩斯。
能救一个算一个吧……
违抗命令的结果，不仅带回了活生生的巴基，还使美国队长一战成名。
美国队长不会再是卖国债的小丑了。
史蒂夫.罗杰斯使美国队长成为了真正的战士。
卡洛琳.罗杰斯近日总感觉心神不宁。
直到她在报上读到美国队长深入敌阵救出107步兵团被俘士兵的报道时，她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一个标题，两件事情，就这样扰得她心神不宁。
第一，可以得知，史蒂夫果然干了傻事。就算有四倍强健的体魄，一个人，一个人潜入敌方基地？
第二，巴基所在的107步兵团被俘了，是史蒂夫救了他们。
难怪寄给他的信，好几个月了都没回音……
这两件事只要随便想一下……她都不敢细想。
战争发生在大洋的那一边，就算再恐惧再担忧，也没有今天看到这份报道那么直观。他们是真的在前线上，每天面对的是未知的炮弹，乱飞的子弹。
史蒂夫有受伤吗？巴基还好吗？她并不觉得纳.粹.法.西.斯会优待俘虏。
天啊，天啊，上帝，求你保佑我最爱的人吧。
她现在孤身一人居住，出入行事都十分谨慎小心。
有段时间，她总感觉……怪怪的。说不出哪儿怪。
就像黑暗中，被满怀恶意的目光注视着一样，这让她十分不安。
每次回头，又是一切如常，她也不清楚，这是否只是她的神经敏感过度。
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那天，卡洛琳照常出门，去百货商场采购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人多的地方总算能让她安心下来，最近那些奇异的错觉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提着满满当当的篮子，篮子里放着几只洁白的餐盘、一条新毛巾，还有一些夹衣物的小夹子。
她正蹲在货架前，埋头挑选着，突然，门口那边似乎出现了什么骚动。
人群开始出现尖叫声，人们推推搡搡地，很快，这个不算大的空间便出现了混乱与恐慌。是出现抢劫案了吗？卡洛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告诉她，遇到这种状况，最好还是寻找一个较为安全的、不起眼的角落待着。
但还没等她起身，就被一双手从背后紧紧地捆住。脖子被勒得生痛，想要大声呼救，可嘴巴也被死死捂住。呼吸变得困难起来，她双眼睁得大大的，眼里满是恐惧。
怎么回事？
全身被禁锢住，她只能用力把腿往后踢，也无济于事，身上的力度完全没有松减的趋向。
在冰冷的针管刺入皮肤前，她最后看见的，是满眼的火光。
“你准备好跟美国队长冲锋陷阵了吗？”
“那个来自布鲁克林的小个子，打架都不会逃跑，我得看着他。”
之后，他们组成了咆哮突击队，致力于歼灭九头蛇。
美国队长，美国队长必须有个正面形象，那些所谓的“脏活”，美国队长不能做，至少不能在镜头下做。
巴基和史蒂夫都对此嗤之以鼻。战场上，还需要顾及所谓的光辉形象吗？
真实的战争比战争电影要残酷得多。人们在影院座位上看着影片中的美国队长，赋予了他正直、崇高的意志与理想，歌颂他赞美他，塑造出一个他们理想中的英雄。没人愿意去了解他美国队长的另一面，除了注射血清前的病弱身体的对比以外，没人愿意去了解史蒂夫.罗杰斯。
他们只知道美国队长是正义无畏、忠于国家的，却不知道史蒂夫.罗杰斯只是个固执、追求自由的25岁年轻人。
巴基不介意替他包揽一些“脏活”，比如说，躲在暗处，击毙那些不怀好意的人——那些人觉得这也是“脏活”，美国队长怎么可以偷偷摸摸地搞偷袭呢。
直到不久后，一封从美国寄来的信，击碎了他的心。
巴基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抬起头，紧盯着浑身颤抖的史蒂夫。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不可能，不可能……”
他看上去就像随时都能倒下来一般。
巴基始终紧绷着身体，他感觉身体一点一点地变得冰冷，血液像是停止流动一般，在凝固的身体中翻滚着，沸腾着。
……不对，这不对，这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站起身，脸上隐忍而无表情。望着似乎马上要崩溃的史蒂夫，他立刻把史蒂夫强行拉起身来。
“史蒂夫，呼吸，快，呼吸。”他睁着灰绿色的眼睛，眼神透过史蒂夫的身体，直愣愣地望着地板。
他想怒吼，想号哭，可不能——她唯一的亲人，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一定比他更痛苦。
如果……如果他没离开……
有那么多的事情还没做，他甚至到最后，都没能把戒指给她。
没有如果。
三天后，另一封滞留在意大利的信寄到了他的手里。
那是一封四个月前寄来的信。
“巴基，现在你应该在意大利了吧？……”
“……我必须告诉你，史蒂夫他突然变得大只了，他说他要上前线。如果你在前线遇见他，请帮我揍他一拳。……”
“……希望你平安无事，无论如何我都会等你回来，好好保护自己。……”
“……我在院子里种了一些花儿，有吊兰，有满天星，也有绿萝。我每天给它们浇水，它们开得很漂亮。……”
“……我爱你。如果你见着史蒂夫了，再替我转告一声，我也爱他，然后再帮我揍他一拳。……”
捏着这封迟来的信，巴基颤抖着手把它叠好，塞进上衣口袋，深深地呼吸着。
他点燃一根烟，坐在营地帐篷外，抬头望着南飞的雁群。
垫着砖头，他用一根被削得很短的铅笔在稿纸上写完了回信。
然后，他掏出打火机，沉默地点燃它，任它在风中化为灰烬。
“巴基！不！抓住我的手——”
“佩吉，看来要改天再和你跳舞了。”
“战争胜利了！”
“致敬美国队长！”
几年后。
丽贝卡.巴恩斯.普罗克特收拾好行装，明天，她就要跟随新婚的丈夫，离开她成长生活多年的小城，去往美国的西部。
她庄重地戴上黑丝手套，挽着素雅的黑色长裙，在深夜静悄悄地推开门，撑着伞，前往绿荫公墓。
“卡莉姐姐，我来看你了。哥，史蒂夫哥哥，虽然你俩不在这，但我也默认你们也在吧。”
她轻笑一声，提起裙摆，没有往日矜持羞涩的模样，大大咧咧地坐在墓碑前。
“我要走啦，以后看不到我也不要舍不得，我以后……也许会回来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你们是在跟我开玩笑，别躲起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
“你们要躲到什么时候？难道要到我满脸褶子、牙都掉光、走路都不利索时，你们会突然出现吗？那可不好啊。到时我变老变丑了，你们还是现在的模样，再见到你们，我可不好意思出来呀。”
“好吧，不开玩笑了，我要走了，真的要走了。”
“我现在很幸福、很幸福……哥，你不是说过要把任何要抢走我的坏小子打跑吗？我现在真的走啦，走得远远的。你在哪呢……”
“再见，谢谢你们，虽然战争没有永远消失，但现在，不会再有什么纳.粹来害人了……”
丽贝卡抬起头，1951年的月光，静静倾洒在一片白茫茫的十字架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回忆（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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