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回忆（12） 如果你要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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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史蒂夫选择了辍学。
原因有很多，比如说，半工半读的负担太大了，比如说，他的眼睛对于色彩的分辨能力越来越弱了。
他的确感到遗憾，但也无可奈何。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对他说的话:你永远都会遇到那些只看着你的个头，就说“你不可能办得到”的人。
史蒂夫在报社找到了一份送报的工作，他知道他不适合干这种活，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照旧拒绝了巴基的“快找个姑娘约会吧”的建议。
不说别的，光是他的性格与瘦弱的外表，就没有哪个姑娘愿意来了解他，像他这样病弱而贫穷的青年，还是不要去耽误哪个姑娘了吧！
母亲去世后，史蒂夫最重要的人有两个。一个是他的双生妹妹，卡洛琳.罗杰斯，另一个就是他最信任的朋友，詹姆斯.巴恩斯。
只要他们会一直幸福下去，他就很高兴了。
“巴基，你终于打算和她求婚了？！”
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史蒂夫忍不住喊了出来。
“是的。”巴基露出了笑容，他伸手在大衣口袋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掏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为了这，我这一年可是不得不削减了很多开销呢。”他有点自豪又有点得意，拇指在丝绒盒子上摩擦着。
史蒂夫也很欣喜。他最重要的两个人能幸福地在一起，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太棒了巴基。”他笑着，“她一定会非常高兴。”
“嗯！”巴基握紧了手中的小盒子，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她戴上戒指时的样子。
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是笑颜明媚，还是会因不可置信而落下激动的泪？
银色的素戒，表面雕刻着简洁的纹路，戴在她纤细柔美的手指上，那一定很美。
她的手指，他非常熟悉，在挑戒指时，他几乎准确地比划出戒指的尺寸了。
约会时，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被紧握着；拥抱时，她的手指触碰着他的肩膀。
巴基知道，他爱她，毫无疑问，是那种想和她一起生活的爱。
结婚吧！
她一定会接受的。
巴基从小就是个幸运的孩子。
家境充实，家庭和睦美好，所有的孩子都愿意和小詹姆斯做朋友。爸爸严厉正经，母亲温柔慈爱，小妹妹聪敏机灵。长大后，他最好的朋友依旧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和他心爱的姑娘甜蜜相爱。
这已经非常幸运了。
但最近倒霉的事情却集中发生在他身上。
准备向心爱的姑娘求婚前，戒指……没了。
布鲁克林的治安不算好，小偷小摸行为也是很常见的，但一般不会有人盯上巴基.巴恩斯。他身材高大，练过拳击，浑身都是力量，怎么会有不长眼的小贼把他当目标呢。
可就是有这种不长眼的人。
巴基在那只陌生的手伸进他口袋时就发现了。他回头，狠狠地制住了对方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粗略地扫过一眼，确定那人身上未佩戴刀具枪械后便加紧了钳制的力度。
那人估计也是吓懵了，也许是从来没想过这么谨慎了还会在出手的瞬间被发现。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往反方向逃，奈何对方力气太大，而且看上去……很能打的样子。用手肘和脚来反击，却被那个男人一脚撂倒，四肢着地趴在地上。
大哥，我们出来混口饭的您别下重手啊！
他可不想被送到警察局。
他想起手里依然紧拽着的小盒子，里面的东西他猜应该很值钱，但为了脱身，也没办法了。情急之下，他松开了手，盒子滚落到地上。为了脱身，他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用未被钳制着的右腿——狠狠地踢开了那个盒子。
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咕噜咕噜地滚了几下，就掉进了路边的缝隙中，扑通一声——顺着生锈的铁栏掉进了流淌不停的地下水道。
詹姆斯.巴恩斯：What the F***！
小贼：……哈哈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引开你的注意我好逃跑，剧院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巴基很愤怒。
他揪着对方的衣领不停摇晃，歇斯底里，欲哭无泪。
“我的未婚妻！我的婚礼！我将来可爱的孩子们！What the f***！”
“大哥……我不是故意弄掉你东西的，你怎么还不放开我快点去找啊？还有我不就抢你个戒指吗用得着这么严重……”
“闭嘴！”
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这件事：戒指掉了=求婚推迟=结婚推迟=幸福温馨的家庭推迟。
此后的日子里，他每次握着卡洛琳的手时都会感到遗憾。
本来你应该戴着我给你的戒指的。
第二次，他再次花了一年的时间，用省下来的钱买了戒指。
去求婚的路上，他一直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紧紧地攥住那个小盒子。
如果不是上次的意外，说不定……今年他都在准备婚礼了。
这次一定要顺利！
巴基从小就是个幸运的男孩，他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最倒霉的事就是一年前，他在求婚前丢了戒指。
那他第二倒霉——不，也不能说倒霉，只是遗憾的事情，就是他在第二次准备求婚前，又把戒指弄丢了。
这次他虽然感到懊恼，但不懊悔——戒指是在他跳进那条河里时丢失的，为了救一个不慎落水而在水中挣扎呼救的小男孩。
救了一个人呢，值得。
可巴基.巴恩斯还是很心塞。他的未婚妻，他的婚礼，他的小房子，他将来会有的一堆孩子。
又得往后推迟了。
“天啊巴基你真棒！”卡洛琳惊喜地笑着，从沙发后面倾着身子，拿着毛巾覆上他湿淋淋的头发，“你救了一个人！太好了……不然那孩子的父母得多伤心啊。”
“嗯哼。”巴基已经换掉了湿透的衣服，仍显得有点无精打采。是的，他很高兴能帮助到别人，可只要想到这失败的第二次求婚，他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怎么啦？”卡洛琳注意到他的变化，有些担心。她伸手，手背覆上他那仍沾着水珠的额头。
“没有冷着吧…？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他无力地笑了笑，抬起了手，握住女孩子温热柔嫩的小手。
这儿应该戴着戒指的。多好看，多合适啊。
他用力握紧她的手，昂起头，望着他的女孩，看着那迷人的蓝眼睛里透出的疑惑。
“卡洛琳.莎拉.罗杰斯，你愿意嫁给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吗？”
那一瞬间，巴基几乎不假思索就说出了这句话，这句他在心里默念过无数遍的话。
这不是好时机，没有他计划中的浪漫气氛。没有红艳的玫瑰，没有悠扬的音乐，没有合适得体的衣服，没有戒指。
但他说出来了。
对，不管戒指了。他知道，他想要她，想牵着她的手，他想说出他最真实的想法。
卡洛琳似乎没反应过来。她睁大了眼，手僵在原地，半张着嘴，发出几个支离破碎的音节。
“什……什么？我……你……这是……”
巴基没解释什么，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但他手心里冒出的汗证明了他心里的紧张与期待。
“愿意！我愿意！”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拼凑出完整的字句。她拼命点头，声音颤抖着，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天呐，这……我没想过会这么快。巴基，你是说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巴基微笑着，拥住他的姑娘。
“这不是梦，嫁给我吧。这是我……一直想对你说的话。抱歉，没能给你戒指……”他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光洁的指背上摩挲着。
“足够了，已经足够了。”卡洛琳似乎依然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中回过神来，“没事……我真的好高兴。上帝啊，这简直……”
巴恩斯一家很高兴，史蒂夫也很高兴。
但最后巴基和卡洛琳并没有结婚。
就在这一年的秋天，政.府通过了征.兵法.案，规定二十一岁到三十六岁的所有男性美国公民都需登记入伍，同时，布鲁克林负责挑选甄别征兵对象的地方委员会也设立起来了。罗斯福总统主持了一场全国性的抽签，以排定应征顺序。
而詹姆斯.巴恩斯，身体健康合格，恰恰名在第一批应征名单里。
巴基从不是那种热血好战青年，他最大的梦想仅仅只是过自己平凡的生活，和最爱的人一起生活。但只要国家需要他，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服从命令。
这份法.案本应在更早的时候就公布的，可由于种种原因，直到秋天它才被公布，第一批应征的新兵得在冬天就出发开始训练。
卡洛琳难得地害怕了起来——这几年来，她不再像当年那个怯懦的小女孩那样，她已经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成年女性。可战.争、军.队，这是她永远、永远都无法释怀的恐惧。
她的父亲就是因为二十来年前那场战争而死的。就是因为那场战争，和政府时有时无的抚恤金，她的童年生活才如此灰暗。
“你真的要走吗？”她默默地缝补着手里的手帕，始终不敢抬起头来。
她怕再多看巴基的脸一会，她就会忍不住哭喊着让他不要去，不要去。
不想去应征的人多得是，他们想方设法地制造出各种理由各种假相来逃避征兵。
但她知道，她不能这样做。巴基是那么的充满正义感、那么好，他不屑于用欺骗的方式去逃避国家的号召。
这是耻辱。
欧洲的战事越来越严重，法.西.斯带来的恐慌蔓延到美国本土。美国虽然现在还没参战，可谁说得准呢？不然，这份如此突然的征兵法案是如何颁布的？
巴基本人对于这次征调倒是没什么意见。对他而言，他确实不喜欢战争，他知道他最爱的女孩儿最害怕的就是他去参军。可这是国家的命令，国家需要强壮的士兵，而他，毫无疑问，会是一名合格的士兵。
“是的，我要走，我必须去。”他说。
“好……吧。加油，天气冷了，记得别再耍帅，老是不系紧领口扣子。”
不，不是这样的，她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个。她只想说：不要走，不要走。
“没有你在，我给谁看啊？”他笑了几声，“我本来就很帅。”
直到晚秋，新兵们才启程前往训练营。
站台上满是送别新兵的人。巴恩斯夫妇贴心地给这对小恋人留足了说话的时间，才带着小女儿心疼又欣慰地叮嘱着他们即将去新兵训练营的大儿子。
“詹姆斯，啊……我的詹姆斯，也长成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啊。”巴恩斯夫人眼圈泛红，握住儿子的手不愿放开。
“那些满是大男人的地方你可别像以前一样随便了。乖啊，要服从长官的命令，有时也别太苛刻要求自己，记得给爸妈写信。”
“唉！那些大人物也真是的！天都变冷了还没盖好营房，詹姆斯，多添衣服，睡觉时好好盖被子。”
“哥哥你走了就没人和我抢鸡腿了哈哈哈。”
巴基想说，他都23岁了，不是小孩子。可面对家人们浓浓的关怀，他还是点点头，都收下了。
史蒂夫.罗杰斯也来送别他的好友。望着火车上挤得满满的强壮年轻人们，望着那些穿着军绿色军服的士兵们，他紧皱着眉，湛蓝的眼里闪着渴望的光。
火车缓缓开动了。一双双手奋力从车厢窗户里伸出来，向送别的人们挥手道别。站台上不断有人挥着泪水往前冲，想要追上那逐渐远处的火车。
巴恩斯一家和罗杰斯兄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火车顺着轨道越走越远，最终变得越来越小，再也看不见。
“史蒂夫，回过神了。”卡洛琳碰了碰站得笔直的史蒂夫。
他望着空荡荡的轨道，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回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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