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回忆（8） 喜欢是平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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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生活有了起色。
拖欠了几年的抚恤金开始一点一点地补发，莎拉.罗杰斯终于可以不用日夜加班加点，换回微乎其微的加班费，来供养她的两个正处于长身体时候的孩子。
明明都是十几岁的大孩子，她的两个孩子却因困窘的生活而显得格外瘦弱，孩子们的好朋友，詹姆斯.巴恩斯，明明只比他们年长一岁，但他们的个头才到小詹姆斯的肩膀！
莎拉愿意为她的孩子们付出一切。在那艰难的几年里，孩子们吃不饱——那时的莎拉吃得更少，她总是悄悄地将自己的那份食物分出一半，但节省下来的食物仍然不能满足两个青春期中的孩子。
她的史蒂夫从小就身体不好，一直没能享受到同龄孩子们的快乐，和哥哥形影不离的卡洛琳也一样。成长中失去了父亲的陪伴，他们缺少的不仅仅是能够坐在父亲肩上的经历，这更是一种安全感的缺失。后来多亏了巴恩斯家的小詹姆斯，他是用一颗友善、真诚的心来对待这对兄妹。即使总是病倒在床上，史蒂夫也能够像一个普通男孩一样，能因一场球赛的结果而欢呼，为草丛里爬过的甲虫而好奇，聊着男孩子的话题时开怀大笑。
史蒂夫的身体总让莎拉担忧，但身体正常的卡洛琳也让她担忧着。一开始，莎拉担心她的小女儿会因自家的情况而自卑:女孩儿总是比男孩要敏感得多。
卡洛琳的确一度自卑过。还得感谢詹姆斯，这个善良的男孩让卡洛琳变得开朗起来。
现在，她的一双儿女慢慢长大着。这几年她的小女儿变得更漂亮了，看着那张纯真的面孔，莎拉总会想起她的少女时期。
“卡莉，过来这边。”她柔和地笑着，朝女儿招招手。
卡洛琳原本正神不守舍地擦拭着餐桌，听到母亲的呼唤，顿时回过神来。她茫然地放下手中的活儿，乖巧地坐在母亲身旁。
女人粗糙干裂的手搭在了女孩儿温热的小手上，那原本柔软纤细的手也已经不再细腻，这几年的困难生活，让这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学会用自己的双手，去分担一些家庭的负担。
莎拉看着她的孩子们长大，孩子们的一点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母亲。卡洛琳的那些少女的憧憬、懵懂、犹豫，莎拉都看在眼里。她是不打算干涉孩子们的事情的，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们，哪里会懂得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呢？
母女俩埋头说了一会儿悄悄话，莎拉似是有意无意地提起了詹姆斯.巴恩斯的事，而卡洛琳咬着唇，小小声地承认，自己也许，是喜欢他，也许……也许那不是喜欢。
话还没说完，从耳根开始，脸越来越烫，泛起一片红霞。
她随手捞过一团床单，深深把脸埋进那团布料里，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羞得不敢抬头，莎拉只是轻笑着拍着她一耸一耸的肩膀。
毕竟都还只是孩子啊。莎拉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我不知道……那应该是什么。”卡洛琳捂着脸说着，露出了通红的耳根。“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很好，他真的很好。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他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因为他对我很好，所以我才……。我不确定……妈妈，我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想的。”
“别急，别急，慢慢说。”莎拉安抚地抱了抱她。
“妈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见识不多，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会更加不愿看向外面的世界，只会沉浸在自己的一方空间中。我不懂这是不是……‘喜欢’？”说到这个词时，卡洛琳的声音越来越弱，细若蚊呐。
“我想……看着他，只是看着，我就很开心了。我不敢告诉他，我不希望他会因此而烦恼，我不希望他会因为害怕让我失望，而另样对待我。”她的双手不安地交叉着搭在膝上，细密的睫毛颤动着，“我不希望在他眼里，我永远是他最好的朋友的妹妹。”
“可是妈妈，这难道就是‘喜欢’吗？这大概不是吧？在这附近，没有女孩子不喜欢他，每当想起这，我觉得胸口闷得难受。我真的不知道了……我害怕。”
莎拉觉得小女孩情窦初开的纠结模样真是有趣极了，果然，青春就是有意思啊。
也只有小女孩才会这样子，因为喜欢的男孩子的一个笑，小鹿乱撞；因为他的一句不经意话语，犹豫不决。
太有趣了。
看到自己的小女儿羞红了脸不敢抬头的样子，莎拉还是含着笑轻柔地给她顺了顺翘起的金发。
“亲爱的，你能想到这么多……妈妈真的挺吃惊的。”她说。
“不知不觉中，妈妈的小卡莉也长成大姑娘啦，都有喜欢的小伙子了。”莎拉说到这儿时，卡洛琳呻.吟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
“妈妈不会干涉你，卡莉，一切都得你自己想。我还记得，当我像你这个年纪时，我也有过这样的心情。”
“爱是平等的而不是单方面的付出，我希望有一天，我的宝贝姑娘能被她所爱的人爱着。”
就像妈妈爱你一样。
莎拉将这句话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这段时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不如往日健康。
她害怕，她怕她再也不能护着她的两个孩子了。
卡洛琳更害羞了，她只是在说“喜欢”，而妈妈已经说着“爱”。
“平等的……而不是单方面的吗？”她靠在母亲怀里，蓝眼睛怔怔地看着缓慢转动着的时钟秒针，充满了迷茫。
平等的喜欢，什么样才是平等的喜欢呢？
卡洛琳想知道。
巴基……这几年来巴基对于女孩们的邀约，既不接受也不拒绝，既不逾越也不疏远，他不会像那些轻浮的男孩一样随意地玩弄女孩们的感情，而是体贴地、认真地对待每一次约会。
巴基也曾有过几段固定的感情。当他真的下定决心去追求某个女孩了，他会真挚地对待那个幸运的姑娘，礼貌地回绝其他女孩的邀约，他会用充满爱意的眼神去注视他的姑娘，他会温柔地吻上她的红唇。
而那个幸运的姑娘，也会回以同样的含情脉脉，也会同样不失热情地攀着他的肩膀，回赠一个火辣的吻。
噢，这才是平等的喜欢吗？
卡洛琳不知道。
她有点儿失落，但随即发现……也仅仅只是失落、难过、心酸而已，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仅仅如此。
这也叫喜欢吗？
她不知道。
那应该是平等的，就像巴基和他的女友一样，给予对方同等的爱意，有着同样的快乐，同样的悸动。而不是只会藏在心里，独自一人演着欢喜和忧愁的独角戏。
巴基是真诚地对待他的女友，可最终他们的感情都不会太长久——原因有很多，但那都不重要了。
恋情遇挫的巴基也一度低沉过，那副样子让她看了也担心。但无法否认，她在担忧之余，竟也有一丝窃喜。她的欣喜竟然建立在让巴基伤心的事情上，这使她感到羞愧难堪。
她想，那大概不是喜欢吧，可能只是在这些年的相处中产生了这一丝一缕的好感。
她还记得，在一个暖洋洋的午后，她曾坐在树荫下，翻开一本薄薄的诗集。
那天的阳光正好，光线透过树缝，在书页间落下了点点光斑。一只黑白花斑的猫慵懒地躺在自己的脚边，毛茸茸的尾巴轻轻地来回拍打着。
铅字印在泛黄的纸张上。
[我曾经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过你，
我既忍受着羞怯，又忍受着嫉妒的折磨]
是这样的吗？不不不，这不对，这可不是爱。
默默无语是真的，毫无指望是真的，羞怯是真的，嫉妒也是真的。
巴基是个好人，开朗，勇敢，有着卡洛琳所向往的、所憧憬的一切美好，让她想更加靠近他一点。
是这样……的吗？如果是这样，她想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而不是用仰望的角度来看着他。
想要平等地注视着他，而不是跟在他的身后，像一个永远需要护着的小妹妹一般。
想要有一天，能够认清自己所想的，能够将这一切坦白地告诉他，抬起头对他说，你喜欢现在的我吗？
之后，卡洛琳在尝试改变自己。
面对那些在美术课程结束后调笑着来搭讪的男孩，她敢大声地拒绝，并诚恳地说“抱歉我不喜欢听到这样的玩笑，请别再来找我了。”尽管声音依然颤抖着，可至少，不用再怯怯懦懦地躲在巴基身后了。
在科尼岛玩过山车时，面对巴基伸过来的手，她笑着摇摇头躲开了那份关心，迈着发软的腿，颤巍巍地用脚尖抵住地面，晃悠了一下，平稳地站住了。
倒是史蒂夫，被巴基半骗半哄地骗去玩过山车，一下车就吐得昏天黑地，还是巴基一路把他背回家的。
试着在受到委屈时抬起头强硬地反驳，而不是低着头逆来顺受；试着在镜子前一遍一遍地练习着对话，以免为交际而苦恼；试着以笑容去面对所有人，就像……就像她所憧憬着的、那个总是爽朗地笑着的詹姆斯.巴恩斯一样。
巴基.巴恩斯慢慢地，也察觉到了卡洛琳的变化：那个总是依赖着自己的邻家小姑娘，不再如以前那般亲近自己。她变得更独立、更自信了。
啊，果然，大家正在长大。
他其实很乐意她的依赖。从小到大，看着她和她病弱的哥哥一路磕磕绊绊地，着实使人担心。巴基已经把“看好史蒂夫.罗杰斯，别让他做蠢事”当成一个习惯，卡洛琳.罗杰斯，也是他要看好的人。史蒂夫总是自己去找麻烦，卡洛琳总是被麻烦找上。
现在，史蒂夫依旧犟着脾气把自己弄得一身伤，而卡洛琳已逐渐变得坚强，也许以后不再需要自己伸出援手。
他应该为他的小青梅的成长感到高兴。可令他羞愧难堪的是，他更希望他能站在她面前，在大雨滂沱中为她撑起一把伞，告诉她，你没必要勉强自己，有巴基哥哥在，你不用担心别的，你只需要好好地待着，就够了。
巴基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愤怒与愧疚，他不应该有这种念头，卡莉是个好女孩，她理应变得自信，变得坚强，而不用躲在自己的保护.伞下。终有一天她不再需要被护着，她的美好能被更多人认可。
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所希望的吗？他的好朋友变得更优秀了啊！
他又想起，当初那个摔倒在石板路上磨破了膝盖的小姑娘，含着泪水，他向她伸出手，小姑娘那蓝汪汪的眼睛里溢出了笑意。
现在大概只需要看着她微笑着自己站起来就好了吧。
卡莉，我真为你感到高兴。巴基笑了笑，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开心。
巴恩斯夫人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整日心不在焉的，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她可是对自家儿子的感情生活没什么兴趣，说到底，虽然儿子长得高大壮实，可在母亲看来，他还是个孩子。
对于他那几段感情她也当睁只眼闭只眼了，唯一不满的就是，草率地占了人家姑娘便宜，每段恋情说结束就结束。
为此巴基可没少受母亲的教训。
唉，她家的儿子怎么这么不省心哟。巴恩斯夫人将新烤的蛋糕放进篮子里，敲响了罗杰斯家的屋门。
瞧瞧人家小史蒂夫，只比詹姆斯小一岁，可是省心多了！（从另一种意义上说，并不省心）
她担忧地瞧着卧病在床的莎拉.罗杰斯。罗杰斯夫人越来越瘦了，脸颊上浮着一团不健康的红晕，衬着苍白的皮肤，淡青的血管若隐若现。
“你还好么？”巴恩斯夫人叹着气，握着莎拉瘦削冰凉的指尖。
“我……我不敢肯定，但也许，也许是肺……薇妮，你可别靠我太近。”莎拉用手帕捂着嘴，强忍着胸口的闷痛与喉咙的痒意。
“上帝保佑你。”巴恩斯夫人的心沉了下来。莎拉在医院工作，她怎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呢？
“薇妮，如果以后有一天，我不能看着我的史蒂夫和卡洛……”
“别说瞎话了莎拉。”巴恩斯夫人强撑着笑，打断了她的话，“等史蒂夫成为美术大师时，你可要准备好记者们对于大师的母亲的提问回答稿啦。卡莉以后一定会是布鲁克林最美丽的新娘，你可得帮她戴上头纱呢！别说瞎话，莎拉，别说……”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回忆（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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