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回忆（3） 遇见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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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
“卡莉~！哈哈，有没有被我吓到？”
一个身影突然从窗台下冒出来。巴基就站在窗外，一手扶着窗沿，咧着嘴笑着。
卡洛琳原在窗前的水槽中洗着盘子。而现在，她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眼睛睁得大大的，呆呆地望着巴基好一会儿，才挂上了委屈的神情，扁着嘴低下了头，继续擦着手中的盘子。
“嘿，等等——卡莉你别生气，我跟你闹着玩的——”巴基最害怕看到卡洛琳这副表情。
卡洛琳依旧低着头洗着盘子，任巴基在窗外手忙脚乱地认错，一声不吭。从耳边垂下的金发挡住了她的神情，使她显得更柔弱无助了。但也正是这样，巴基没能看到女孩儿嘴角微微扬起的狡黠的笑意。
掬了一捧水，趁巴基还没反应过来时，她飞快地把水洒向他的脸，先前脸上的委屈荡然无存，脸上绽放着大大的笑容。
巴基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卡莉，你学坏了。”他看着难得会露出这种俏皮的笑的卡洛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你怎么可以骗你巴基哥哥呢？”
“哼——我可是跟你学的。”
“噢，巴基哥哥很伤心，连小卡莉都会捉弄我了。”
“我早就知道你在那儿。”卡洛琳笑着，手指在垂落的头发上打着卷儿，“你的影子可一直都在，看得清清楚楚呢——说吧，今天妈妈没有做苹果派，你过来做什么，嗯？”
“今天天气很好，要出来玩吗？”巴基说。
卡洛琳往窗外看去，确实是个很好的天气，阳光不算刺眼，暖洋洋地透过树荫投下斑斑驳驳的光点，小孩子们的欢笑声从远处的街巷里传来。
“史蒂夫出去的话，我也去。”她回答，拿起挂在墙上的毛巾擦干了湿淋淋的双手。
“那我先进来找史蒂夫啦？”巴基说着，偏过身想要走向罗杰斯家的正门。
“你等等——”卡洛琳喊住了他。她走向厨房的橱柜，从果盘里掏出一个新鲜的李子，仔细地擦了擦。
“最后一个李子了，给你。”她伸出手，将李子递给窗外的巴基。
“谢啦！”巴基笑得很开心，“记得给我开门呀。”
卡洛琳站在原地，望着窗外巴基跑远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走向屋门。
她才不会告诉巴基，她自己其实并不喜欢吃李子。
巴基和史蒂夫相处得不错，或者说，相处得太好了。
他们就像是亲兄弟一般，可以有说不完的话题，也可以一起待上一整天，哪怕史蒂夫在屋里安安静静地画画，巴基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地把自己弄得满身是泥，他们也能在下一秒瞬间闹成一团。
是的，巴基极大地影响了史蒂夫。他现在不再整天躲在家里，只和自己的妹妹一起玩儿了。即使街上的孩子都不愿意和跑几步就气喘吁吁的弱鸡史蒂夫玩，但有巴基在，史蒂夫也常常出现在街头巷尾，哪怕他的一身病使他不能像别的孩子们一样无拘无束地玩耍，享受阳光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了。
顺理成章地，卡洛琳作为史蒂夫的妹妹，巴基自然而然也就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一样看待。他的小妹妹，丽贝卡.巴恩斯才刚出生没多久呢，巴基可是立志要成为一个好哥哥的。
巴基很佩服史蒂夫这小个子。他这么瘦小，却有种莫名其妙的气魄，超越他这弱小的躯干，如同一个巨人般屹立不倒。巴基.巴恩斯不太明白这是什么，但他知道，史蒂夫.罗杰斯比那些强壮的大孩子要厉害多了。
史蒂夫这么好，真可惜大家都不喜欢他。作为街上最受欢迎的孩子，巴基努力地带史蒂夫融入群体中，他想让大家都看到史蒂夫的闪耀之处。
至于卡洛琳，巴基觉得他也有责任将卡洛琳带出来和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相处。在他看来，这个小姑娘真的是他见过的最可爱的女孩啦。她发呆时无意识地绞着金发的样子，她偶尔笑起来时蓝眼睛里闪烁着晴朗天空般的光芒，她柔声细语说话时的声音很好听
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她不喜欢和别人玩呢？她笑起来这么好看，为什么不喜欢笑呢？
巴基一开始是试着去找卡洛琳玩，但不一会儿他就发现，他果然不适合和女孩子一起玩布娃娃过家家。
尤其是卡洛琳还不太愿意说话，只有巴基主动说话，她才会回答一句。
但看到她曲着膝盖侧坐在地毯上，抱着布娃娃歪着头安静地望着自己时，他还是觉得不能就这样直接走掉。
就在巴基——这个最喜欢在户外打棒球挥洒汗水的布鲁克林男孩，在和卡洛琳玩了将近半个月的过家家后，他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不愿意主动说话，也不愿意去结识新的朋友。
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因为她……仅仅只是太难为情而已，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习惯又成了恶性循环。
巴基震惊了。
从那以后，巴基在和史蒂夫满城到处跑时总会带上卡洛琳，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巴基在说，史蒂夫在一旁应和，卡洛琳拉着史蒂夫的手在旁边听着，但至少，卡洛琳不再总是一个人缩在屋子里了。
再后来，在大街旁跳橡皮筋、踢着毽子的女孩们都热情地邀请卡洛琳加入她们，女孩子们当然要在一起啦，才不要管那些总是一身汗臭烘烘的男孩们呢！
卡洛琳茫然地松开了拉着史蒂夫的手，抬头看了看巴基，又看了看史蒂夫。
巴基笑了，朝她挥了挥手：“去吧，玩得开心！”
史蒂夫走上前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知道，你从以前开始一直都想和大家一起玩，现在不用担心我了，有巴基在呢。”
她稍稍后退了一步，眉眼弯弯。
“那，我过去了……史蒂夫，别忘了热狗给我留一点。”
巴基看着她双手压着裙摆，和女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在橡皮绳间跳跃着，从发辫里松出来的一缕金发翘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一荡一荡的，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脸上绽放着大大的笑容。他觉得，果然她还是这样才更好。
她的笑这么好看，就是应该要多笑笑呀。
从那以后，街区那些成群结队的女孩子中，多了一个卡洛琳.罗杰斯。
莎拉.罗杰斯终于放心地看到她的两个孩子们变得更加开朗了。
即使家中的困境使兄妹俩不能享受到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莎拉也尽量地满足她的孩子们的需求，她希望他们能够快快乐乐的。
双生子之间无须担心他们的相处问题，因为他们会将对方当作自己的半身，相互依赖，默契十足，而这也使他们在这种情况下，更不愿意与外人一起相处。
还好小詹姆斯是个热情的孩子。
蝉鸣声不绝地响着，盛夏的太阳火辣辣的，而聒噪的蝉鸣声使人内心更为烦躁。
但小孩们可不知疲倦。树荫下，三个人影在乘凉。
“巴基，所以说……今天我们要去哪？”史蒂夫的额头渗出了汗，脸被晒得红彤彤的，他将宽大的草帽举高，挡在头上遮挡着从树缝里投下来的阳光。
“去剧院看看嘛！听说今天有交响乐团的演出喔？说不定在外面能听到。”巴基也是热得汗流浃背，但他依旧精神满满地来回走动。
卡洛琳什么也没说。可能是女孩子比较安静吧，她只有几缕头发被汗浸湿，贴在耳边，但身上还是清清爽爽的。她小口地咬着冰棍，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偶尔抬起眼看着那两个男孩。
“我听不懂。那还不如去布鲁克林博物馆！”史蒂夫说。
“才不要，我也不懂那些。”
“那咱们去那家热狗店？上次你把我的那份吃了，我都没吃着呢！”
“史蒂夫，你确定？在这种天气排上半个小时的队？”巴基一脸怀疑，手不停地扇着风，但也对缓解这炎热无济于事。
“那还是算了。”史蒂夫想象了一下那画面，想想都觉得热。
“卡莉，你觉得呢？”巴基望向一直保持安静的卡洛琳，“你想去哪呢？”
卡洛琳眨了眨眼睛，细细回味着嘴里凉丝丝的甜腻。她其实想说，这天气还不如回家去，把窗帘都拉上，卷好地毯，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想想就很舒服，但男孩们都是不安于室的。
“唔……其实我是想去科尼岛的啦。”她说，“我听安娜说，那儿有旋转木马，有那种大大的、高高的、圆滚滚的轮子，”她把冰棍咬在嘴里，腾出手来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上面有很多间小车厢，会像风车一样转啊转呢，还有那种，咻——的一下，就从高处一下子落下来，转很多个弯的过山车。”
“好像是挺好玩的。”史蒂夫说，“不过听起来怎么那么可怕……”
“明明就很刺激！”巴基有点被打动了，男孩骨子里的那种大胆无畏让他顿时神采飞扬起来。
而史蒂夫想象了一下那种从高空一下子下坠的感觉就感觉胃在颤抖。
“巴基，你不是很怕高吗？”他试图阻止。
“……那、那又怎么样？”巴基偏过了头，“我不怕！我一定能克服的！毕竟我是了不起的巴恩斯哥哥！”
勇敢的小鹿不怕□□的训斥，不怕在医院打针，不怕那些只会欺负弱小的大个子，但就连他自己也不想承认，他其实很害怕在高处往下望的感觉。
关于巴基的恐高，史蒂夫是在不久前才发现的。那一次，卡洛琳将裙子换成了方便的裤子，三两下就轻巧地爬上了那颗老梧桐树，把那只冒失的小黑猫抱在怀里。
天知道那只小奶猫是怎么爬上树后却不会下来的。
卡洛琳平时柔柔弱弱的，但像爬树这种事情也是非常熟练。倒是巴基，史蒂夫看他在下面紧张得要命，他的手紧紧地拽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抬头望着卡洛琳，绕着树干来回转了几圈，生怕她会掉下来。
那时因为史蒂夫身体太弱，连树都爬不上去，所以爬上去的人才是卡洛琳。
再然后，史蒂夫才发现，巴基原来很害怕高处。
不然为什么他会这么担心卡洛琳，自己却不上去呢。
之后的史蒂夫就被恼羞的巴基狠狠地敲了脑袋。
最后史蒂夫是被卡洛琳的一句话说服的。
“你知道那儿的纳森热狗店吗？听说那儿有全纽约最好吃的热狗哦？”
好好好，吃吃吃，去去去。
然而科尼岛太远，加上他们打打闹闹用了太多时间，今天去科尼岛已经不可能了。
“那就，下次去吧！一定要玩那个过山车，还有那个转啊转啊的大轮子！”
这个约定的实现，却是好几年后的事了。
因为到了第二年，生活一下子变得更艰难了，走在路上，都能感受到那种压抑与灰暗。
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零用钱能浪费了。
大批的失业者流连在街上，连那个曾经人潮涌涌充满欢声笑语的科尼岛乐园都变得有些黯淡了。
过了几年，生活重新有了起色，可到了那时，大家都长大了，似乎有什么事情在悄悄地改变着，似乎不能再回到那段两小无猜的时光了。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
现在的卡洛琳，正无比珍惜着这段友情。巴基是她的第一个朋友，也正是因为巴基，她才慢慢地变得开朗，慢慢地成为那个会开玩笑、会恶作剧、会为了发绳的颜色而苦恼的、会大笑会生气会表达自己内心的女孩子。
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回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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