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回忆（2） 第一个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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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转暖，史蒂夫的身体稍稍好转了。
莎拉松了一口气。她每天半夜都会起身反反复复地查看她的儿子有没有好好盖着被子，是太凉了还是太热了。早上起床，她会给他围上暖烘烘的围巾。史蒂夫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莎拉总是每时每刻都在担心着。
卡洛琳可高兴了，她只知道，她的哥哥，她的半身，她的史蒂夫终于不用难受地躺在床上。初夏的阳光暖融融的，史蒂夫错过了春日和煦的风，但还能赶得上那盛开在夏季的风铃草。
太阳已经快要消失在西边的地平线下了，卡洛琳抱着画板，坐在房子门前的台阶上，低着头看着地上的一队蚂蚁在搬运着一小块面包碎屑。她时不时抬起头，仰着脖子朝大街张望。
史蒂夫说那支崭新的钢笔似乎从他的口袋破洞里掉在路上了。一支钢笔，对他们而言这是多珍贵呀，他说他得回去找找，让卡洛琳在家等着，他去去就回。
可墙上的挂钟分针已经走了两圈了，史蒂夫还没回来。
卡洛琳在家里已经趁着天色还没完全变暗而把家庭作业都写完了，还搬来木盆子，将换下来的衣服费力地洗了一遍。
莎拉今晚会稍晚回来，天快要黑了，她自己总不能也跑出去找史蒂夫。
她不安起来，手把裙子上的布料捏得发皱。
该不是被班上的奥利弗拦住了吧？她想。毕竟今天自己的小辫子被奥利弗揪住，她又疼又委屈地掉下眼泪，史蒂夫因此冲上去朝他挥了一拳，在被□□先生调停后，奥利弗呲牙咧嘴地说要让史蒂夫好看。
也许是隔壁街上的琼斯？小琼斯因为昨天冲着他们喊“没爹的野孩子”而被琼斯夫人拎着鸡毛掸子教训了一顿，还被琼斯夫人揪着耳朵拉到他们跟前道歉。以琼斯的坏脾气，他可能会来找史蒂夫的麻烦吧。
卡洛琳越想越担心，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我不该让史蒂夫一个人走的，不论到哪儿我们都应该在一块儿。
无意识地拨弄着长长的发辫，原本垂在胸前编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被她拆散了，柔顺的金色发丝也在她的指间变得乱蓬蓬的。女孩儿也无心去重新把头发编好，依旧眺望着那条回家的路。卡洛琳索性将两根浅蓝色的发绳一把扯下，松松垮垮地戴在手腕，任长发随意披在肩上。
她突然看到两道长长的影子出现在街道转角处，毫不犹豫地，仿佛知道那两道影子有一个是史蒂夫，她腾地站了起来。
她看到了，一个高个子的棕发男孩儿扶着史蒂夫，慢悠悠地往这边走来。
卡洛琳焦急得没去留意那个男孩是谁，她的注意力都被史蒂夫灰扑扑的衣服与青紫了一块的脸给吸引了。
放下画板，顾不上被压得发麻的双腿，卡洛琳跌跌撞撞地朝他们跑去。
“史蒂夫，史蒂夫！”过快的速度使她气喘吁吁，她提高声音喊着。那两个人影顿了一下，也加快了脚步，那个男孩紧紧地扶住史蒂夫的胳膊，他比史蒂夫高了半个头，迈开步子时史蒂夫都要跟不上他脚步了。
他们在路灯下停了下来。卡洛琳稍微俯下了身子，弯着腰，双手扶着膝盖艰难地喘了几口气。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刚刚那一段跑，细密的汗蒙上了她的额，有几滴小小的汗珠正顺着她的发丝滑落过她红红的脸。
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递来了一块手帕。
她平复了好一阵子，气才顺过来，微微睁大了眼睛，她顺着那块浅灰色的手帕往上看去。
棕黑色短发的大男孩脸上同样灰扑扑的，头发乱糟糟的。他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脸上洋溢着开朗与自信，嘴角咧得大大的。
他的右手还扶着史蒂夫的肩膀，而史蒂夫——史蒂夫他的嘴角破损，渗出了血丝，脸上一块乌青。
“史蒂夫！你没事吧？”卡洛琳一下子就转向史蒂夫那边，焦急地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脸。史蒂夫吃痛地轻哼了一声，一旁的棕发男孩有点尴尬地收回了仍拽着手帕的手。
“没事，别担心，我好好的呢。”史蒂夫扯了扯嘴角，朝面前担心得不得了的妹妹露出一个笑，“哦对了，这是巴基，他刚刚帮助了我。”他拉了拉男孩儿的衣袖，而棕发男孩——巴基，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朝卡洛琳爽朗地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知道你，你是……是罗杰斯夫人家的卡洛琳。”
卡洛琳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在她的视线触及巴基手上的那条手帕时，她才察觉刚才自己对他的忽视有点无礼了，这让她稍微有点窘迫，眼睛在地上扫来扫去，不知道该放往哪儿。
“我……噢！你是……詹姆斯，对吗？”
“是巴基。”史蒂夫与詹姆斯.巴恩斯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个灰头土脸的男孩子对视了一眼，一起噗嗤地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笑了出声。
卡洛琳想起来了，这个棕发男孩不就是巴恩斯家的孩子，附近街上最调皮的那个詹姆斯吗？有几次，莎拉在复活节、圣诞节时提着篮子去拜访巴恩斯家时，卡洛琳就紧紧拽住莎拉的围裙，小小步地跟在莎拉身后。巴恩斯家的男孩有试着给她递来包着彩纸的糖果，并开心地邀请她过来和他一起玩。可那时小小的卡洛琳只是怯怯地躲在莎拉身后，将自己的脸埋进母亲的背上，不去回应他的话语，连多看几眼那个男孩都不敢。
她只知道他叫詹姆斯。
后来长大了些，她经常能透过窗户看到他，在一堆孩子们的最前方，活力满满地在打闹玩耍，嘻嘻哈哈的笑声让她也有点羡慕。
毕竟史蒂夫不能加入他们之中，她可不想丢下史蒂夫一个人去玩儿。
在校园里，卡洛琳也知道詹姆斯的存在，他很活跃，可依旧只专注于自己与史蒂夫的卡洛琳完全没有留意这个最讨老师与同学们喜爱的男孩子。
“……Buc、Bucky。”她涨红了脸，不敢抬起头，“谢谢你送史蒂夫回来。”
“没事儿，”巴基摆摆手，“我只是看不惯那些大个子，只会欺软怕硬，对那么瘦弱的人出手。”
史蒂夫轻轻锤了他一下，“我可以拖到最后的。”
卡洛琳鼓起了脸庞，轻轻哼了一声：“你又想一个人在那儿，被揍了也不逃？”
巴基吐了吐舌头，哈哈地笑了：“他呀，小小只的样子，却挺能鼓舞人心的嘛。说真的，在看到他被奥利弗他们几个打倒了却依然站起来反抗前，我也没打算帮他的。”
史蒂夫咳嗽了几声，又用力锤了他一下。
卡洛琳用责怪的眼神看着史蒂夫。史蒂夫很明显地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为什么你不跑为什么你又宁愿站着被揍”的意思。
他连忙开口：“嘿，巴基！先来我家休息一下吧？你脸上也有一点伤，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卷入这麻烦里。”
“耶——”巴基开心地比了个V字手势，“太好啦，让我先躲躲，要是我妈知道我溜出来后去打架了，还不得罚我去处理院子里的杂草呢。”
“咦——咦？不要紧吗？”卡洛琳小小声地说着，“我是说，巴恩斯夫人会担心的。”
“我妈妈知道我已经溜出来了。”巴基满不在乎地撩了撩乱糟糟的头发。
好吧，真是奇怪，大家不都说，詹姆斯是个规规矩矩的好孩子吗？卡洛琳在心里想着。她把两人领进了房子里，熟练地爬上板凳，取出储物柜上的医药箱。回过头来时，史蒂夫和巴基已经在沙发上嘻嘻哈哈地打闹了。
是挺奇怪的，男孩子的友谊是怎么来的呢？但是，好久没看到史蒂夫这么开心了，史蒂夫也未曾和别人相处得这么欢快轻松。
“好啦，安静，安静——史蒂夫，过来。”卡洛琳把袖口挽起，手里拿着沾了酒精的棉花球，故意板着脸装作严肃的样子示意史蒂夫过来上药。可她那小小的身体与圆圆的小脸与软糯的声音使她看起来毫无震慑力，史蒂夫依旧在和巴基高兴地在说着什么，她不禁有些恼火，气鼓鼓地走上前去。
史蒂夫只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坐好，双手搭在大腿上，任由酒精棉球在脸上的擦伤上擦拭着，火辣辣地疼，而他的新朋友巴基还悠闲地坐在一旁，时不时戳戳他。
上完药了，卡洛琳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史蒂夫孱弱的身体与这总是让自己受伤的犟脾气，她怎么会对医药箱这么熟悉呢。她悄悄地抬起眼看了看巴基，他还在与史蒂夫聊天呢。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声问：“巴、巴基，你的额头也有点儿擦伤了，唔……要、要处理一下吗？”
说完她就有点儿后悔。他们根本不熟呢，巴基只是哥哥的朋友，可也总不能不管他吧？巴基是因为史蒂夫才受的伤呀。
巴基倒是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好啊，麻烦你了~”
卡洛琳小心地伸出手，棉签轻柔地擦过巴基额头上那块小小的擦伤，“下手重了的话，告诉我哦？”
“不会不会，你的手这么好看，怎么可能会下手重了呢？”
听到这话的卡洛琳脑子控制不住手一抖，让巴基吃痛地“哎呀”叫出了声，但他马上又紧闭着嘴，把声音吞回去。她看了看巴基，他的脸上是非常平和的神色，他似乎并不是特意说出这句话的，而是自然而然地就说了出来，就像在谈论天气一般地平常。
好吧，卡洛琳有点懂了为什么大家都喜欢詹姆斯.巴恩斯了。
小孩子的友谊其实很容易建立起来。年龄相仿的小孩，一起待着几个小时，便很快能熟络起来。学校的麻烦事、杂志上刊登的漫画、杂货店中新出的糖果、大人们的稀里糊涂，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
等莎拉回家，她看到她的两个孩子和那个巴恩斯家的小詹姆斯一起坐在地毯上，用积木搭出一座房子，脸上露出真正属于这个年龄的小孩的笑容。总是一个人在房间角落里玩着士兵游戏的史蒂夫终于开怀地笑着，总是怯生生的卡洛琳也在掩着嘴浅浅地笑着。
看到莎拉进门，巴基大声地说着“莎拉阿姨，晚上好！”脸上挂着开朗明亮的笑，绿眼睛亮晶晶的。
小詹姆斯果然是个活泼的好孩子，莎拉一直担心着，两兄妹都过度依赖着彼此，她还担心他们会没有朋友呢。
天色已经很晚了，莎拉坚持要先把巴基送回家，史蒂夫和卡洛琳脸上都露出了不舍。
“明天我们一起上学，可以吗？”史蒂夫最后问道。
“为什么不呢？哎——我真希望早点认识你。”巴基说，“但也是因为现在才认识你，才知道你是个那么倔强的小牛仔呢，哈哈，连打架都不懂得逃，我得看着你才行。”
躺在床上，卡洛琳合上了眼睛。
史蒂夫有朋友啦，真好，那可是史蒂夫的第一个朋友呢，第一个不会因为他的瘦小而嘲讽他的年龄相仿的人，而且，他还理解史蒂夫，知道他瘦弱的身体里有一种不低头的犟脾气。
他是史蒂夫的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朋友。可是，史蒂夫只是巴基的其中一个朋友吧？
只要史蒂夫能开心就好了。医师先生说，史蒂夫多出去走走，多笑笑，会让身体好一点点。
唔……巴基有把我也当作朋友吗？
如果以后也能一起玩，那就太好啦。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回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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