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回忆（1） 我的孩子， ...
-
1918年。
“嘿，艾米婆婆，你拿着这么多东西是要去哪啊？”
清晨的阳光柔柔地洒在林荫大道的砖石地面上，带着露水气息的空气清新又淡雅，蹬着自行车的青年刹住了车子，友好地向戴着头巾的老妇人问了声早安。
“噢……去看看住在林荫道的莎拉。她以前可是没少照顾我这老骨头，唉哟……昨晚下了场雨有点凉，我得去看看她的两个小天使。”
“罗杰斯护士？噢，愿主与她同在。”青年虔诚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可怜的罗杰斯夫人啊，罗杰斯先生是那么忠厚的一个人……”
老妇人的沉沉地叹了口气，从腰间抓过一条手帕，重重地在鼻子上摁了一下：“可怜的约瑟夫，他都没能看到他的孩子们……你可千万别在她面前提起约瑟夫。”
这是一间小小的老房子，砖红色的外墙上坠着翠绿色的爬山虎，为这古旧的环境增添了一分活力。
房子布置很简单。客厅里简简单单的摆着寥寥几件家具，木制桌椅露出了原木的颜色。壁炉上方放置着几个相框，黑白照片中有男主人与女主人婚礼时的喜悦，男主人身穿军服时的意气风发，也有女主人年少时一袭长裙，如绽放的玫瑰般光彩夺人的时刻。
莎拉.罗杰斯卧靠在床头，手中的针和毛线交织缠绕着，编织出一件小小的毛衣的雏形。一旁并排放着两个小小的摇篮，她的孩子们正在里面安睡。桌上放着一堆小衣服、小玩偶，旁边的桌子上放着热腾腾的面包与牛奶，那是好心肠的艾米婆婆送来的。
怀孕六个月时，她与她的丈夫，约瑟夫.罗杰斯，本已满怀期待的盼望着几个月后能看到他们爱情的结晶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可他们都没想到，他们的国家对德国宣战了——那场远在欧洲大陆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的战争终究还是影响到了这儿，身为军人的约瑟夫一直都拥有着强大的责任感，他会毫不犹豫地响应军队的号召。即使很舍不得怀孕的妻子，他仍匆匆赶往欧洲战场。
他说过他会回来，会看着他的孩子降生，可是他没有。
两个月后，最终回来的只是军队传来的一封信，一条刻着约瑟夫名字的军牌，以及政府为英雄颁发的一枚紫心勋章。
勋章背面刻着FOR MILTARY MERIT的字样，紫色的缎带上绣着华盛顿总统的家族徽章，充满了英雄主义的荣誉感。可她只能痛苦地轻抚着高高隆起的小腹，绝望与悲伤将她打倒在地，她也要爬起来将自己崩塌的世界一点一点地粘好。
她的痛苦无法宣泄，作为一名护士，她当然知道这种状态不利于她腹中的孩子。莎拉爱着她的孩子，她不想因此而伤害到它。
她的孩子还没出生就失去了父亲，她要坚强，要站起来，要支撑住自己，支撑着她的孩子，支撑起这个家。
当她在生产后的剧痛中听到那尖尖的啼哭声时，她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天籁。看着两个小小的、红彤彤的、皱巴巴的小肉团被包裹着放在她身边时，泪水从她的眼角流出，打湿了枕头。
是对双胞胎，男孩是哥哥，女孩是妹妹。女孩一切正常，但男孩的身体似乎有点不好，一出生就在各种紧急病房辗转，莎拉一度祈求上帝，她愿意用自己的健康来换取他的平安无事。还好，即使很虚弱，男孩活下来了。
约瑟夫还在时，他们就一起讨论过孩子的姓名。
如果是男孩，就叫Steve吧，他们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有着领导者气魄的人，忠诚、正直、勇敢、坚定不屈。
如果是女孩，就叫Caroline吧？莎拉原本希望给她一个可爱点的名字，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对女性要求苛刻的时代，她更希望她的女儿能成为一个独立的、勇敢的、强壮得能保护自己的女性。
一个没有什么能力的女人，独自一人养活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这注定是一条艰难的路。莎拉发誓，无论多么辛苦，她都要将这两个孩子抚养成人。
这是她的骨肉，这是因为她和约瑟夫的相爱而诞生于世的两个小生命。
她用慈爱的目光深深地凝望着她的孩子们，再次执起手中的毛线针，手上飞快地工作着。
1926年。
“妈妈，我回来了。”小个子的金发女孩儿吃力地提起一篮子蔬果，踮高了脚，将篮子放上桌面。
“辛苦你了，卡莉。”金发女人在灶台上忙碌着，她放下了手中的餐盘转过身来，俯下身体轻轻吻了吻小女孩的脸颊。
卡洛琳今年8岁了，是个常年穿着被洗得发白的陈旧衣服的小姑娘，她站在一群像花蝴蝶一般缤纷鲜丽的女孩们中就像个黯淡无光的小麻雀。更别提她那种怯怯懦懦的软弱性格，与人交流总是半天答不上一句话——这和她那象征着勇敢、强势的名字完全不符合，就像她那个矮小、执拗、毫无气势可言的药罐子哥哥一样。
即使小小的卡洛琳有着灿烂的金发与漂亮的蓝眼睛，手里捧着一把雏菊安安静静的样子就像个可爱的小天使，可不善言辞的她依旧与街上的孩子们格格不入，史蒂夫.罗杰斯也一样，两兄妹总是将自己的时间分给彼此，互相扶持着。
卡洛琳不会因为身上过时的裙子而感到不开心。她知道她没有爸爸，哥哥的身体状况经常耗费他们大笔的钱，妈妈整天整夜地在医院上班，所以，这可不是能抱怨的状况呀。
“妈妈，”卡洛琳坐在小凳子上，低着头，小手在篮子里捻着菜叶子，“史蒂夫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呀？”
莎拉的背影顿了一下，随即，她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别担心，卡莉，史蒂夫很快就能继续上学啦。”
“嗯。”卡洛琳继续专心地捻着青菜，她想着，很快就能继续和史蒂夫一起上学啦，真开心，总算不用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路上走了。
房间里，瘦弱的金发男孩儿躺在床上，脸上因为发烧高热而红扑扑的，他的额上覆盖着凉凉的湿毛巾，正紧闭着双眼，将胸口的闷疼用力压抑下来，轻声地咳嗽着。
吱吖——木门被推开了。他微微张开眼睛，光线的刺激使他眼角泛红。门被轻轻合上了，房间内又陷入一片黑暗中。史蒂夫听见一声闷闷的声响，他知道那是木盆被重重放到地上的声音。
水的拍击声响起，轻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他额上已经被体温焐热的湿毛巾被一双手拿开了，细腻柔软的手背贴上了他的额头。在身体的热度下，这触感是如此地冰凉。
“唔……卡洛。”他呻.吟着，迷迷糊糊地将头偏到另一边。
那双还滴着水的手轻柔地捧着他的脸，将他偏转的头再次扶过来，一条凉丝丝的湿毛巾再次覆上了他的额头。
“史蒂夫，你感觉怎么样？”他听见他的妹妹这样问着他。
“我……还、还好……”他艰难地喘着气，忍不住又咳嗽出来，卡洛琳小小的手一下子紧张地抓紧了他的手，“咳、咳咳……汗出多了，大概快要好了。”
“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她认真地说着。
她松开了手，替他捋了捋被角，走向墙上挂着的小书包，从上面掏出一本薄薄的、书角纸页翻卷着的书本，搬来高高的木凳子坐在上面。
卡洛琳捧着课本，一字一句地将今天在学校学到的内容大声念出来，稚嫩的声音一板一眼地显得有些可笑，可史蒂夫在迷蒙中也在认真地听着。
即使是所不太好的公立小学，他们也很珍惜能在学校学习的机会——两个孩子的杂项费用加起来对这个家也是一种负担，但莎拉坚持，他们应该在学校受到教育。
莎拉悄悄地推开门，她看见她的小女儿正在认认真真地给发烧中的哥哥念着课本，她叹了口气，过早刻上风霜的脸挤出了一个笑容。
生活很艰难，但只要能让她的一双儿女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无论多么困难，她都会坚持下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回忆（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