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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丘事端 铜镜中映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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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个大早,收拾停当后,二姐把我推到镜子前
“你看,如何?”
铜镜中映出了个小麦肤色的矮胖娃娃,深似迷谷的大眼睛深邃沉稳,却配了一张喜气盈盈胖嘟嘟的圆脸上,小鼻头儿上洒着些许雀斑,是这几个月大太阳天拉着童儿刨后院荒地晒出来的罢。
垂鬟分肖髻服帖的分于两肩。是阿姐亲手给我扎的。这一眼扫来,说不上俊俏却十分讨喜。
先前一天,我曾向二姐提议说我想穿一身白衣,这样跟爹爹也很搭配。但是在犹豫了片刻上下逡巡了几遍后,二姐还是决定让我穿一身酒红色双襟襦裙,漏出半截小麦色的圆润润的胳膊。
我带着小情绪穿上后,比着镜子寻思‘这红彤彤的,怎么看怎么像极了一颗李子!’
我为难的看着二姐“不能因为青丘办的是庆收宴会,我就要装成水果去呀。”
可二姐笑嘻嘻的说“不碍事的,你看这襦裙衬得你脸色多好,而且阿宓头发乌黑浓密,配这很是得体。”
对于肤色这一问题,二姐表示,原本的小麦色并不难看,反而显得我很健康活泼。作为一个不过千岁的小姑娘,是不能过分修饰,搽脂抹粉是会让我变得好看一些,可也会显得扭捏作作,弄巧成拙。
我对如何作为一个小姑娘去打理仪容仪表经验实在匮乏。
往日里爹爹教导“姑娘家最重要的即为干净大方仪容得体。”
干净大方倒好理解,可如何算得上仪容得体,我便不得而知了。阿娘被族里上下大小事务累身,忙的甚至一月都见不得我几次。久而久之,也不知怎的我对阿娘畏竟多过敬。不过要我说,亲近需要时间,只肖得阿娘忙过这阵,假以时日多亲近亲近,谈不上是什么大问题。
等金乌从扶桑树上休息够了,抖抖羽毛展开巨大的双翅,准备去完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东升西落的工作时,爹爹早已携了我和阿初,驾着一团白色云朵向着青丘方向去了。
站在爹爹身后的阿初今日一身黄色衣袍脖子上用红线拴着个羊脂玉平安扣,脚蹬厚底云靴却还差我截儿,真像个贵家公子哥儿的扮相。
阿初偷偷使了眼色与我‘阿姊的项圈可带了?’
我努了努嘴向手里挽着的小包袱
‘放心在这儿呢。’
这么费劲才拿到的东西,自然一刻也不能离手,况且现在带上一切不都露馅儿了么,等一会儿到了,人多眼杂爹爹看不住我们,我再偷偷带上。
一路上甚是好奇的我和阿初左顾右盼,被爹爹喝止‘老实点,一会折个跟头再掉了下去。’又说
“青丘不比南澧,今天其余七族的宗亲长老也会汇聚于此,天帝那边也会派人过来喝杯酒客气一番。你们跟紧我,尤其是阿宓。初午,你要看好你姊姊,不要跟着她瞎胡闹。”
这一系列的指令都控诉了我的顽劣,本就无聊听过这些越发闷了。爹爹看出我的烦闷
“司命仙君今日可能也在,阿宓有段时间没见着他了,今日可好好与仙君亲近亲近了。”
转瞬,我眉目就舒展的许多。是有多久没见着司命了呢,上次去南澧拿了好些玩意儿与我,又逗得阿初合不拢嘴。只是最近这些日子,说是有要事去办,约莫已有一年未见了。
转过前边植被茂密的山峦,便进了青丘境内。我们下了云团步行进了村子。
此时的青丘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青丘人尽皆商,自然赶在庆收宴会打着做些小本买卖赚上一笔算盘的人也多。刚进村落,远处的吆喝叫卖声便此起彼伏的传了过来。真身比南澧不知要热闹多少倍。
那边茅草棚子下,卖糖人儿的魁梧大叔怎么长了两只灰熊爪子;卖萝卜雕刻品的小姊姊手脚麻利,毛茸茸的兔子耳朵一摇一晃。
我拉住阿初“那边那个小哥哥卖的香囊真好看,你带钱了没?”
阿初一抿嘴唇笑着望了我一眼,低头浑身摸啊摸,从衣襟里摸出个金馃子塞给我“上次河伯来,给了几个与我玩的,现在身上只就这么一个,够不够?”
“够了够了”扯着阿初往香囊的摊子前走,全然忘了跟身后正与青丘族长和一干族人恭维客气中的爹爹。
摊子前,长相秀美的狐狸小哥十指纤纤,柔声问我
‘小姐是买与谁戴的?’
人群中我一个半大点的娃娃,身高怕都不过他腿长,这一声小姐叫的我甚是舒畅。扳着指头与他数道
“我一个,二姐一个,爹爹一个”一会儿发脾气还能讨个乖巧送个香囊少些责罚。“还有,还有娘亲也要一个罢,统共四个。”
狐狸小哥十指葱削,从一堆香囊中翻翻捡捡,柔声细语边翻建边解释
“这个墨蓝梅枝八角香囊最适合男子不过,可送与小姐爹爹;这个鹅黄双扣绣木槿香囊,适合妙龄女子佩戴;碧玉祖母绿底子上锈牡丹花样的,佩戴在小姐娘亲身上很是合适”
小哥抬头看了我一眼“买这么多,送小姐一个罢,这个水红上锈五色朱雀的香囊喜欢?”
我呆了一呆,想到光顾着热闹忘了带上包袱里的项圈,别是让人看破了真身,怎的就这么巧偏偏白送个朱雀锦袋呢。付了钱仔细揣好香囊,依依不舍的多看了温柔的狐狸小哥两眼,转过头拿出刻纹项圈仔细戴好。牵着从刚才就眼瞅着蜜饯糖果摊子直流口水的阿初,去买些零嘴与他。
这时一股大力拽着我后背衣领把我拎到了半空中。我连扑腾也没扑腾,缩着脖子紧闭双眼,在空中保持了一会儿乌龟的姿态,微微掀了掀眼皮,瞥见了身后乌青着脸的爹爹和几个想必是熟悉地形方便寻我们的青丘族人。吓得又紧闭住了双眼。
阿初见状也是吓得小脸一皱,但立马乖巧的喊了声“爹爹”“是阿初看这里有卖蜜饯,一时嘴馋央求阿姊带我过来的,忘了告诉爹爹是阿初的错,千万别罚阿姊。”
爹爹用心知肚明的眼神瞪了我一眼,把我了放下来,拉过急着当我的挡箭牌的阿初,又拽起我,一手一个随着青丘族人往举行宴会的大殿里去。
一路上我频频用歉意的眼神望向阿初,可阿初偏不再理我,一路上两只眼睛被街道两旁的新鲜玩意儿和与南澧风格迥异的房屋建筑劳劳牵住,惊叹不已。我见他始终不看我,居然一门心思的左顾右盼起来,知道他不想让我觉得内疚,心里十分温暖。
进了大厅,只见一个约么五十万岁有余雍容的老妇人坐在矮几后的四方扶手椅上,身边簇拥了一群衣着光鲜亮丽的少男少女。青丘一夫多妻,而我们南澧,与之恰恰相反。这就很好的解释了青丘为什么人丁如此兴旺的缘由。虽然对外看来,七族宗亲里无论正室还是小妾,生下的子女待遇还有世袭封地都无甚区别,但背地里,尊卑贵贱这种腐朽到骨子里的味道遗臭到底从来没有变过。
我和阿初今天的打扮极为应景,当爹爹左手牵着个黄澄澄的‘杏子’右手拉着个紫艳艳的‘李子’一亮相,成功把七嘴八舌说笑打闹的众人目光引到了我们身上。
“那是青丘白氏一族的主母。现下族长的母上。你们可称呼她一声‘祖母’”爹爹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听过爹爹的话,拉起身旁的阿初走上前去,不甚平稳的作了个揖奶声奶气
“祖母万福金安!”
旁边阿初短胳膊短腿,作揖作的更是东倒西歪,含糊着跟我一齐喊了。在旁边的我可听得清楚,阿初这个家伙,一句话如说的如同含了糖块儿,勉强能听出个‘金安’二字,着实给爹爹娘亲,给我们南澧跌了面子,也不知道上座的祖母听出来没有。
在众人哄堂大笑间,我挺直了腰板儿拉着阿初面不改色,心里却又是害羞又是窘迫,估计现下若是亮出真身都能看出囧红了的满身黑羽。
听着大家着实开心的笑声我心里却郁闷了。且不说我和弟弟不是杂耍来的,何况听说书的还要掏出个赏钱,你们可是一枚金馃子都不曾掏出亮给我们看看。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竖起耳朵充当眼睛,争取不放过任何一点动静。
旁边有细细声音“听说这对娃娃是南澧凰女最小的一对儿儿女了。今日一见着实可爱。”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我听说南澧的小朱雀这次也来,还想着有热闹可看了。可是这个女娃娃,除了肤色不甚白皙,五官倒也长得端正,尤其是那双眼睛,你们仔细看呐,我竟然觉得能将我吸进去一般。还有这奇怪的是呀,我怎么看也看不出她的真身啊。”
一个男声“这个女娃娃多半就是那黑羽朱雀,丑人多作怪,约莫是她怕吓着别人,用了什么法子把自己真身隐了起来吧。啧啧,一身黑羽,还是凤凰?只怕是乌鸦投错了胎吧哈哈哈。”
“真是的三哥你小点儿声再让他们听到···”一阵嬉笑后,声音又低了些听不清楚了。
这个刺耳的男声让我身上血一下子冲涌到了脸上,耳朵也发出嗡嗡的鸣响。至于后来听阿初说,祖母夸了我们几句又给了些亮闪闪的珠子做见面礼我都木头似的愣愣站那儿没有反应。身后的爹爹看出了我的不对,示意阿初把我拽到了一旁。
从破壳到现在,大家都刻意回避我黑羽这个话题。纵使我心里难以接受黑羽这个事实,但这么多年,身边对我好的人加倍对我好,阿初又像小太阳一样黏着我温暖着我,我从没像今天这样羞愤难当。下来后稳了稳心神,顺着声音,从对面那堆嬉笑打闹的白氏族人中寻觅着中伤我的狂妄狐狸。
紫袍银纹衣服的主人此刻正跟身边二三娇媚的年轻姑娘调笑,全然不觉自己被不远处的一双眼睛盯了许久。
‘很好很好,还未束冠,你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嘛。’望着比我高出一头的紫衣少年‘嘲笑我事小,敢在集会当着众人面嘲弄我南澧。咱们的梁子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