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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暖暖初午 四万岁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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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万岁的我走路已经十分稳当,不仅能小跑,高兴了我还能大跳呢。闲暇时还会对弟弟作弄一番。
只比我小不及百余岁的弟弟走路动摇西晃,我爱极了他腿脚不伶俐,欺负完他只肖得拔腿跑便是了。每次抢了他的甜糕,弄折了爹爹新给他做的小玩意儿,在他张嘴
‘哇————’
刚哭出个前奏,不等着嘴里喊出的音调拐弯儿我就窜的没影了。告状嘛,嘿嘿。小家伙最爱当跟屁虫,其他的哥哥姐姐岁数相差颇多,不是学业繁多就是刻苦习舞钻研佛法痴迷修行的,总之总结起来就是大家都忙,能理会他容他赖在身后奶声奶气‘阿姊阿姊’喊,一不留神抱住胳膊笑眯眯不放的呢,也就只有我了。
结果就变成,每次惹完了他,找个角落吃掉抢来的甜糕,满足的舔净嘴唇再回去威逼利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不不太麻烦,动手就好了。可几次动手下来,被爹爹提着耳朵斥责,看看角落里弟弟哭的小脸一塌糊涂,奶糕般的藕节胳膊上青紫小手印若隐若现,心里不由得一紧。爹爹说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这是正常,但是拎过弟弟来指着青紫的手印问我
“真是玩闹是用手不小心抓出来的?”
看着满腹狐疑强压着怒气,还把‘用手不小心’这几个字咬的重重的爹爹,我简直满肚子委屈,吃了阿弟的糖糕,看他哭闹不休又不知如何去哄好,便拉着他在自己园子的沙土里跑上跑下逗他开心。那沙土陷着绵软,人倒在上边也未必有多疼。手里拉着他胳膊力气并未及三分,怎么就跑着跑着哭起来了,还吸着鼻涕眼泪潺潺说阿姊好疼阿姊是坏人呢。
解释也解释不清,何况我也没有撒谎的理由,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只是此后爹爹对我叮嘱再三一定要对小阿初温柔,不能因为他人小就欺负他云云,我表示绝对没有,以后也绝不能有。
我的这个弟弟呀,名初午,羽族男子多随父姓,爹爹姓重,顺理成章,就是重初午。小阿初哪里都能凑合只唯一点,实实在在挨不住热,我一直疑惑爹爹为什么要叫他太阳,他本就怕极了热,他想做谁的太阳,又做的了谁的太阳呢。
在八月最热的一天傍晚,太阳温吞的收拾起白天的嚣张模样,打道回扶桑树上歇息。这时有人抱着半个西瓜跑的跌跌绊绊,老远就冲我喊
“阿姊阿姊,你看我有半个西瓜。”
我养躺在太阳下去后刚让童儿搬到池塘边的宽条藤椅上,喂着池塘里的胖头锦鲤,发泄着被这天气憋出的一身的烦躁。眯眼看着阿初由一个小黑点儿扑腾扑腾一路跑近,心里紧张心说西瓜西瓜,千万小心别绊倒,滚到土里可就吃不得了,可身体懒洋洋的翻身都懒得翻一个。
小阿初满头大汗的跑近前来,手捧着的西瓜好歹平安的到了我面前,兴奋地说
“这天真是要热死了,我趴在爹爹的梧桐洞里一天都没力气,爹爹怕我又跟前几次一样在外面中暑,适才太阳下山才放我出来的。”
向我怀里推了推西瓜又眉飞色舞道“方才二姐过来带了半个西瓜与我,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我急着过来一并告诉了你。”
我向一边挪了挪身接过西瓜,喊童儿拿木勺的同时示意他上来“这么热还跑,一身大汗的还怕不会中暑么,好好走路会不会呀,你要是跌跤了,这西瓜在地上一滚,岂不是成黄瓤儿的了?”
边说边用袖子胡撸了几把初午脸上的汗凶巴巴的说与他听。
“嘿嘿,我想阿姊啦”初午笑嘻嘻的眼睛眨巴眨巴亮闪闪,脱了鞋子侧卧着与我相对“我听阿姊的下次不跑啦。”
接过童儿送来的木勺,在西瓜中心挖了一个圆圆的半球,塞到喋喋不休兴奋过度的初午嘴里,眼见着初午被塞住的小嘴被西瓜撑的满满当当正往下流着汁水,又因为实在是甜到了变弯的眼角,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嘴角向上挑了挑,又挖了块西瓜塞到自己嘴里,含糊问道
“好消息是什么?”阿弟咽下满满一口甜到心里的西瓜
“阿姊可听说过青丘白狐一族?”
“嗯,讲重点”我含糊着口齿不清。阿初兴致不减
“爹爹与我说,青丘今年尤其风调雨顺,过几天为了提前庆祝丰收发了请帖与各族,爹爹打算带着我和阿姊去呢。”
“恩?去青丘!?”
我一下撑起胳膊仰坐了起来,这五百岁,也不知道是何原因,但凡是要出南澧的大小宴会阿娘一律不许我参加,阿娘说我身份非同寻常,万事需得小心。可我纳闷的很,如今太平盛世,外边即便是有豺狼虎豹般的歹人也不怕啊,阿娘是堂堂凰女,威风八面,爹爹赤帝之后,重黎之孙,摆平这些岂不是易如反掌。但,一想到阿娘如此宝贝我,也并未十分委屈,有着二姐从外边聚会上带回来的大小趣闻轶事,暂且让我忘却了不能一起参加宴会的烦恼。
而如今,爹爹竟要带我出这凤峦山,出这南澧,青丘白狐?甚好甚好。第一次能同异族的人接触真是让人期待啊。我扑过去,在阿初嫩白的脸上狠狠嘬了两口以示奖赏。阿初高兴的咯咯直笑“就知道阿姊一定会高兴的。”
吃过晚饭,让童儿送回阿初,天已全黑。
我回到房中开始细细思量庆收宴会一事。到那天爹爹一定会带着我和阿初见许多旁族没见过的叔伯,而那天我只需化作人形即可,并不用以真身示人。只是,我捧着脸颇为惆怅的想,即便我不以真身示人,以我这几乎算是没有的修为,能早早的化为人形听说还是我破壳之时司命与我输入几个甲子的灵力,这些,堪堪只够我化成个人形,有点修为的人想必立马就能看出我黑羽真身罢。愁眉苦脸思前想后了半晌,觉得还是得找个有主意的人,想到这里起身朝着二姐的芜居去了。
二姐作为爹娘引以为豪舞技超群的古典美人,不仅庭院打理得像模像样,点缀其中的雕琢小物也雅致不俗。
守门的小斯打了灯在前面与我照着路,一路假山浅池上有荷叶点缀,缓弯细流布置精巧河道,晚风起,用以遮挡蚊蝇的纱绢飘起被壁龛中红烛一照投下的影子,我心下默默‘美是极美,只是晃的我总掉向’。无意间瞥见前年从阿娘庭院处移过来的,漆木栏杆围起的杏子树上,紧簇繁茂的淡粉花瓣间已错落冒出青酸杏子咽了咽口水抬脚进到了厅里。
闻声抬头的二姐放下手里的女工花样,隔着小几,淡淡的梨窝“暑天里难得见你能来我处,肯定是有事来的”冲着门外小斯吩咐把镇在井里的绿豆汤盛一碗上来,转向我
“淘气让爹爹骂了?”
摇摇头
“带着午弟淘气被爹爹骂了?”
摇摇头
见二姐还要说,扯着她衣袖抱着胳膊羞赧
“好啊二姐,又来打趣我,阿宓比先前好过了许多,就连咱们族里那个胡子长的不能再长的宗族老先生也夸我‘阿宓殿下越发精神了,要是再稳重些就更好了’”我绘声绘色的学着宗族长老的样子,手里比划着“还说等我再长长就教我读书认字呢”
二姐噗嗤一声笑了,捏了捏我鼻头“这样的话在阿宓听来也算是夸奖?”
听不明白的我傻乎乎地追问“所以这是说我不好么···”
“罢了罢了,说说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阿姊拉着我从小几对面转过来,从身后拽了个软垫与我。
“二姐啊”想起正事的我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先说好,我与你说了,不许转头让阿娘知道”
“那你还是别与我说了,怕了你猴精,回头再把我坑个惨,让爹爹再一通训了。”
“别,别,这次绝不坑你的。是青丘有宴会,发了帖子,爹爹打算带我同去。可是”我抱着膝盖头枕在上边
“···二姐,我不想让大家看出我真身啊。若阿宓有身边哥哥姐姐一半的姿色,我定是很乐意让大家看我尾巴上漂亮的凤翎的。
姐姐安慰道“可早在你百日宴上大家就见过你了,当时七族都有派仙使送来贺礼,所以大家皆知我们南澧凰族有个黑羽小殿下的,无需太过烦恼。”
哥哥姐姐,上到族里的长老下到凰族的百姓,并未因我怪异的羽色对我有所偏见疏远,我心里清楚,暗自很感动的。但那时我年幼面皮薄,虽还不甚通‘为悦己者容,为爱己者炊’这样的男女之情,但我们南澧姑娘花容天下的牌匾不能让我砸了。虽然自己不能为提高南澧姑娘的整体质量水平做贡献,可我爱惜南澧名声可是发自内心的 。只是不能不说,到底是有些自卑的。
二姐在听我细细掰扯一通分析后,手抚着额头手指点了点,若有所思
“阿宓,我懂了你的意思。只是,只是我这也没有什么好法子能让你的真身不被看出,我的修为上浅,也不能渡你多少灵气遮护住你原本面貌。”
听到这里,本来满怀希望因激动攥紧的拳头慢慢放了下来,满脸颓色。
“但我听说,爹爹那里有个项圈,是上次月宫仙子来山上寻草药回头遣人送来的,戴上后能隐了真身,寻常人等是看不出来你的。”放下手来望着我“你去求求爹爹,借给你戴着出去。等你出门参加宴会那天再早些来我这里一趟,阿姊给你好好收拾一番。”
二姐温柔的抚了抚我的头发“阿宓无需自卑,你有着的眼睛,是阿姊从未见过的亮。”
仲夏夜晚闷热无风,在蜜糖般粘稠的空气中,我整个人神清气爽的从二姐处出来,跟身边汗流浃背热的苦不堪言的童儿一同回了。
一夜好眠。
第二日一早,赶在太阳还没出来前,跑去梧桐洞里把睡眼惺忪的初午拽下了床。跟爹爹打过报告,要带初午摘点清晨还沾有露珠的青梅果子回来,好做解暑用的酸汤。在保证太阳出来前就把他送回来后,不管初午清不清醒拎着就进了梧桐洞后边的林子。这一路连拖带拽的,初午好歹是醒了些,满脸委屈不高兴,却又憋着不敢跟我发脾气的小脸看着让人着实可怜。
“阿姊你做什么这么早叫我,昨夜闷热我几乎一夜都没睡好···”初午揉着眼睛埋怨我。
我握住他肩膀俯了俯身郑重的看着他,甜言蜜语的蛊惑“是不是阿姊的事就是阿初的事?”
阿初有些不明所以“是,是啊。”
“那阿姊想要阿初帮忙,就是阿初自己的忙对不对?”
“什,什么?”
“你就说对不对!”我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啊对,对。”
我得意洋洋的露出了偷喝了蜜般的笑容。找阿爹借嘛,怎么能说的出口。阿爹这次带我出去,想必就是想让我见识见识各族地高权重的宗族长老,为我漫长的涅槃之路铺下第一颗小石子儿。而我现在还不想让大家看出来,这小石子儿可以慢慢铺,第一次出现在公众眼中,我可是想给大家留个好印象来的。借,张不了嘴,那我就--偷好了。我在爹爹的梧桐洞里不论以什么理由翻找东西都显得扎眼,可小阿初就不一样啦。阿初一直体弱,身边的童儿也照顾不好他,所以一直黏着爹爹住在这梧桐洞里。让他翻一样也不算多稀奇的东西,再悄悄背了众人带出来给我,岂不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后天就是青丘的庆收宴会,我得赶在明天之前拿到项圈,省的夜长梦多。早上嘱咐阿初一定要仔细翻找,千万不要惊动爹爹,不过阿初好动,上下橱柜翻找东西我并不担心会令爹爹起疑,可怕就怕在阿初这个傻孩子,让爹爹几句话绕下来,把这事交代了不说,再把我上回打了爹爹最喜欢的那个筷枕的事一并供了。碎成两半儿蘸了我口水勉勉强强能靠在一起的筷枕,想想就心惊胆寒。
一切按计划进行,晚上更声响了二回,我起身摸到了梧桐洞口的草丛边等着,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也过去了,蚊蝇吸饱了我血哼哼唧唧的都要休息了。
‘这个阿初!’我咬牙切齿的想,阿初这个小子不会是睡过去了吧,坏我大事···起身摇摇晃晃的想要站起来。
‘嘶—— ——真疼’腿都蹲麻了。这时,不远处有草摩擦衣服的声响,窸窸窣窣地朝着这边过来。
“阿姊—— ——”往这边来的黑影压低嗓门低低唤了声。
我一边从警觉中回过神一边揉着小腿呲牙裂嘴的朝他挥手。等他靠近一把拎着他耳朵小声凶道“你说,你是不是睡过了!你看我这一身大包。哎呦—— ——扶我下,好疼”
初午一边倒抽着着冷气一边讨饶“不是的不是的阿姊,你看我把什么带来了。”
我一直嫌弃初午呆笨,这一整天里不是怕爹爹屋里来人把我拎过去皮笑肉不笑说初午把我供出来了,就是怕初午胡乱找了一通最后给我拎了条绑带告诉我说这就是项圈。只是此刻,初午手中拿着的如意纹开口银环在月光下正莹莹发亮。虽然未曾见过二姐口中的项圈,不过我知道,初午找对了,我需要的就是这个宝贝。
月光下的初午小脸微红,一张小嘴微微喘着“阿姊要的可是这个?”又补充道“白日里爹爹一直在,我不敢乱动的去找,怕、怕阿姊交代给阿初的任务完不成,晚上的时候跟爹爹说两个人睡太热,让爹爹睡到了里屋。方才趁爹爹睡了悄悄把平日里装宝贝的紫檀奁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什么像圆环的东西。后来阿初仔细一想,想必那东西并不罕见,不是什么值得掩着的宝物,就去了旁边红木奁子里找,这一翻,阿姊你猜怎么,果然在里面!所以阿姊,阿初是不是不算太笨?”初午眼睛在黑夜中亮闪闪的,一脸期盼着想得到肯定。
我心中的柔软被初午触碰,嘴巴再也刀子不起来,撩起他汗津津的刘海儿,在他额头轻轻亲了亲。“阿初呀阿初,项圈本身就算再过平常,你帮我辛苦找到,就是顶珍贵的···”
原来初午,你是我的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