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蝶》西门吹雪糕

6、续前缘 我决定骑马

　　我决定骑马去，走大路。这匹白马是阿臻用百斤好酒换来的，日行千里。以前师父教给了我一点易容术，现在正好派得上用场。
　　不言没有来送我。这样也好，剪断了这份我给不起的情。

　　有些事我犹豫了七年，现在要做个了结。
　　不过七天的时间，京城已是满城风雨。
　　我在茶馆里喝着茶，听着旁边的几个捕快聊起这件事，却是另一个有趣的版本。
　　“据说那王家二公子去万花楼看望一位故人，却不料撞见那位故人被一个年轻公子调戏，一时气愤，与那年轻公子打了起来，不幸身亡。而那故人也被那年轻公子掳走。”
　　“听说那个人拿着久未在江湖露面的九星宝剑呢！”
　　“你们说谁？谁拿着九星剑？”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身子略微一震，不动声色转过头去看。
　　白依。
　　她不是回天阑了么。
　　一个捕快戏谑道：“这小妞儿，你激动什么？难不成你与那贼人有一腿儿？哈哈……”
　　那几个捕快大笑了起来。
　　堂堂国家官员竟是无耻之徒。
　　白依气得脸通红，一剑劈在了那捕快的酒坛上，酒坛瞬间被劈成了两半。她怒道：“你们这些不干人事的家伙，分的清善恶吗？！”
　　那些捕快不笑了，站了起来，抽出了官刀，骂道：“小婊子胆儿不小啊！看来你真与那贼人有瓜葛了！”
　　我实在不愿在这里见血的。
　　“几位大人，原谅舍妹无礼，在下陪个不是，忘各位大人见谅。”我一把拉过她，对那几个捕快好言相说。
　　她吃惊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那些捕快看了看我，狐疑地拿出告示对比了一番。他们看了半天，没发现哪里不对，就又喝道：“不是这个人……好好管管你妹妹！”
　　我把她疾步拉了出去。
　　“真高兴又见到你了！”她开心地笑着，冲我眨了眨大眼睛。
　　看来她听出了我的声音。
　　我看了看她，淡淡道：“你好自为之。”说完便想离去。
　　“哎。”她一把拉住了我，问道：“你今后要到哪里去？”
　　“不知道。”这次是我真的不想告诉她。怕她连累了我，更怕我连累了她。
　　她想了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定定道：“跟我回天阑城吧……”

　　“就是他！别让他们跑了！”
　　我听到一声大喝，就见着先前那几个捕头追了过来。
　　是九星，跟我形影不离的九星暴露了我的身份。
　　她却冲我眨了眨眼睛，笑道：“哇，好刺激啊！”
　　这种时候竟然还笑得出来，真是……
　　我顾不了那么多，一把拉过她冲上楼顶。

　　天又下起了雨。
　　追捕的捕快越来越多，看来是必须出城了。
　　我带她穿过几条街，又掠过一条小湖。没料到她的轻功穿不过这湖面，一个不慎，差点掉进湖里，被我一把拉住。她不好意思地冲我做了个鬼脸。
　　呵，连燕子三抄水都练不好，就这三脚猫的轻功，还想闯江湖？
　　我带她去了那个桂花林，望了望后面，已经没有了追兵。我转过身来看了看累的气喘吁吁的她。
　　我俩一身都被雨淋个通透，她的发丝一绺绺贴在脸颊上，雨水顺着脸颊滑到领口里，玲珑有致的身材在湿衣服的紧裹下分外明显。
　　我别过了头。

　　这里有一间小茅草屋，是师父早年住的。我在屋子里生起了火，让她来暖和一下。
　　“真没想到还能遇到你，我们真是有缘分啊。”她看我揭下了假面，笑道。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我也没料到能跟她再次相遇，看来世界真小的很。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为什么会跟王勉有过节？”
　　“我碰巧遇到他调戏无辜女子。”我平静地道，又往火里添了把干柴，放进去几个地瓜。
　　“哦……”她低下头，眼神有几分黯然，道：“我应该想到的。”
　　我觉得有几分奇怪，但也不想问什么。
　　良久沉默之后，我从火堆里翻出一个烤好的地瓜，递到她跟前，道：“饿了么，吃点东西吧。”
　　她怔了一下，接了过去，看着那块烤地瓜，像看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
　　“这是什么？”她问。
　　我略微有点惊讶，道：“这是地瓜。”
　　她嘟起了嘴，奇怪道：“地瓜是什么？”
　　我想了半天，道：“地瓜就是红薯。”
　　不知道这样解释她能不能明白。
　　她点了点头，左看右看这地瓜，却不知道怎么下手，只是道：“我以前见到的红薯都是直接能吃的，这个怎么……”
　　我看她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有点忍俊不禁，道：“我来吧。”
　　我从她手中将地瓜拿了回来，熟练地剥着皮。她可能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吃的都是加工好的地瓜，没见过这乡野间土生土长的粮食。我手上动作在继续，很快，一个剥好的金灿灿的地瓜便送到她手中。

　　她感激地接过去，轻启朱唇，咬了一小口，惊喜道：“真甜啊。”
　　她笑起来不似那些掩面过街的姑娘们一样羞羞答答，而是露出一排雪亮的牙齿，笑得自然脱俗，似乎这天地间的一切污浊都融化在她的笑容里了。
　　我有多久没有见到如此灿烂天真的笑容了？我竟然一时失神。
　　她吃着那块地瓜，虽然饥饿，但是姿态仍然不失端庄高雅，这使更我确信了自己的判断，她定是个大家闺秀。只是，她为什么会孤身一人来京城？
　　吃完之后，她抬起头，忽闪着大眼睛望着我。我有些受不了如此动人的眼睛，一时有些不自在，正想避开。
　　她却道：“谢谢你。”
　　我微微一愣，似乎这三个字对我很遥远。但随即反应了过来，摇了摇头，道：“你不用感谢，我没有帮你什么。如果我们没有那一面之缘，你也不会因我受连累。”
　　“不，这不关你的事。”她看着我，目光里隐藏着一种我不明白的苦涩，她说：“你可知那王勉是何许人？”
　　何许人？京城第一美人的弟弟，富可敌国的阔少。如此这般而已。
　　我看了看她，没有回答，因为她那眼神分明是要主动告诉我下文。
　　她叹了一口气，道：“他是我未婚夫。”
　　一个轻雷在脑海中炸开。
　　我定定地看着她。
　　我让一个姑娘在十六岁的时候就成了寡妇。
　　“你不要误会。”她看我的样子，慢慢解释道：“我真名叫做慕白依，是天阑城太守的女儿。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爹爹就和王勉家订了娃娃亲，要我在十六岁时嫁给王勉。呵，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家势力大才联的姻。我不想就这样草率地嫁一个我不熟悉的人，就只身来到京城想看看那王勉的为人，结果……结果他真的像传言那样……”
　　她微微有些哽咽，低下了头。
　　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这一切只是巧合罢了，若我没有遇上王勉，也不会杀了他，这姑娘还是逃不过命运。
　　“这下好了，我也不用嫁给那个混蛋了。”她抹了一把眼角，对我道：“现在城中肯定也贴满了我的告示。这段时间，我可以先跟你在一起吗？”
　　我抬起头来，看到她眼中充满了恳求。
　　我没有理由不同意她的要求，她本是因我而牵扯进来的。纵使是孤男寡女共处深山老林，只要她不介意，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夜幕降临了。
　　我让她睡在了那张床上，自己睡在堂屋的长椅上。
　　我正想关上门，隔壁传来她的声音:“开着门好吗？我……我想跟你说说话。
　　我默默躺下，留着门。
　　“你对王勉的家庭背景了解么？”她问。
　　我本不愿提起这个话题，叹了口气，淡淡道：“隐约知道一些。”
　　“嗯，他家的势力真的是大得很。他爹曾是京城的一品官员，而他姐夫武清现在在圣上面前正得宠。说起这个武清呢，这个人还真有些能耐，他是十年前的榜眼，按以前的惯例，只有状元才能在京城做官，可是呢，他不知怎么的跟王勉的姐姐王婵好上了，王勉他爹又在圣上面前美言了几句，所以这个武清就留在了京城，如今飞黄腾达，当年的状元都赶不上他呢。”
　　武清。
　　武蝶。
　　爹说，把男孩子的名取得听起来像女名一样，长大有出息。
　　她又问：“闪蝶，现在朝廷正在追捕你，你为何不离开京城？”
　　为何不离开？我曾在七年前就发誓一辈子不会回到这里来。上次是为了埋葬师父的骨灰，这次，是为了了结前尘恩怨。
　　我道：“有一些事情要办。”
　　“会……出人命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会。”我直言。
　　之后便是沉默。早已料到的沉默。
　　我迷迷糊糊地将要睡着了，耳畔又响起她的声音：“闪蝶，我看到上次你出剑时，招式只有攻而没有防，这样对方人少的时候可以以速度取胜，人要是多了，会吃亏的。”
　　防？
　　是啊，师父总是说，凡事要给自己留后路，练武更是如此，即使败了也不要丢了性命。可是，我不需要。没有防的战术，才快，狠，准，决绝。
　　“嗯。”我随便应答了一句。之后隔壁再没有了声音。我便进入了一贯的半睡半醒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