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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远在天边 爱一个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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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言想说什么?”林母本想牵着林政言坐到沙发上,但林政言扶她走向了茶室。
茶室是他们家里正式谈话的地方,任何有关家庭、个人的发展规划,他们都会在这里进行商讨,佣人绝对不会进来打扰。
“这么正式?”林母笑着问了一句,心里却有些奇怪,如果这么正式的话,怎么儿子没挑林父在家的时候?每周六早上,林父都要去礼佛供香,儿子肯定是清楚的。
“是,很正式,我想先和你说。”林政言沉静地讲,“爸爸那边,我需要你帮我。”
林母不免笑了起来,她在茶座上坐下,看林政言烧水沏茶,温声讲:“是这么难的事吗?言言还需要爸爸妈妈帮忙?”她在试图探听和预测林政言接下来想要告知她的事情,因为以她对儿子的了解,眼下应该没有什么事会需要到这样正式的谈话。
是因为新交的女朋友吗?林母想,她虽然表面上温柔宁和,但其实是喜欢事事握在手里的性格,这样没有心理准备的谈话,多少令她有些不安。
她想起了之前萧逸说的话,“政言向来都有自己的分寸,如果他交了女朋友却没有告诉你的话,想必是有自己的原因。”
——是什么样的原因呢?家境不好?年龄问题?身份问题?
“我谈恋爱了。”林政言望向林母,以平静而沉着的语气宣告,然后他抛下了深水炸弹,摧毁的是这个家庭的所有完美人生规划,一切都将不复以往。
“对方是男性。”
林政言说话一向简洁明了,但林母还是认为自己有听错或听不分明的可能。她连连眨眼,手里的茶杯险些握不住,林政言怕她烫伤自己,取来放在了桌上。
“言言……在说什么?”她不确定也不死心地轻声问了一遍。
“我在说,我现在在和男人交往。”林政言亦明明白白地给她重复了一遍。
林母倏地站了起来,她精致美丽的妆容此刻显得愤怒,语气迅疾地质问道:“是骆宸吗?!”
“不是。”林政言倍感无奈地否认,“妈妈,请注意你的言辞,不要胡乱猜测,这会给其他人带来困扰。”
“……不是吗?”林政言的否认只令林母稍微平静了一点点,但很快她又难以抑制地怒火滔天,“我就知道当年那件事肯定会对你们有影响!都怪那个该死的老师!我们都已经送你上最好的幼儿园,谁知道还会发生那样的事!”
原来那是幼儿园的事,林政言想,他的记忆已经模糊得差不多了。但发生过的事,谁也不会忘记。
“妈!”林政言提高音量喊了一声,他提醒母亲不要再失态地说下去了。
听到林政言的声音,林母自然而然地看向了自己的儿子,她缓下情绪,问:“那是谁?——究竟是谁?!你和他在哪里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是不是骗了你?”
“妈,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林政言叹了一口气,讲,“可是冷静一点,您应该知道,像您现在这种过激的态度对于解决问题是不会有什么帮助的。”
是啊,她当然知道,这种明显表现出排斥的态度只会将她自己的孩子推得更远。可是她根本就控制不住,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她的儿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好吗?”林母无助地望向林政言,她如今看起来十分脆弱,脆弱得一击即碎,“那个人是谁?——我去求他好不好,我去求他把你还给我……”
有时候,林政言也是一个很残酷的人,他根本不去理会别人的情绪,他只追求自己的内心。
他回视自己的母亲,轻声而冷淡地讲:“记得吗?小时候,你们划了一道线给我。”
“跟我说这条线里面是属于我的东西,而这条线外面是属于你们的东西,我,绝对不能走过这条线。”他的指尖沾着茶水划在茶桌上,长长的一线水痕,似逾越不了的一道鸿沟,“但现在,你们又想光明正大地越过这条线,来抢走属于我的东西吗?”
“我喜欢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过什么样的人生,那是我的自由。”
“我不希望再听到您说出这样冒犯我的话,即使您是我的母亲,您也没有权利这样做。因为,从一开始,您就是这样教我的,对吗?”
林母看着眼前即将要成年的少年人,听着他客客气气又不容置喙的话语,不可避免,她感到了遥远和陌生。
“言言……”她无意识地轻唤出口,她想要确认什么,也想要抓住什么,可是那些东西好像已经随着时间而流逝了。
“你和爸爸,并不是那种情感凌驾在理智之上的人,我也不是。”林政言要求道,“所以请不要这样,冷静下来和我说话。”
林母在茶座上重新坐了下来,她用食指抵按自己的太阳穴,缓解头痛,然后她回想着以前的事情,一字一句地讲:“——你是同性恋吗?”
“可你也交往过女朋友吧,以前我也曾经听人提起过,见到你和某位年长的女性在一起很亲密。”
“我是双性恋。”林政言回答。
“那你就有可能喜欢女生啊。”林母不愿意放过一点机会,“言言去喜欢女生好不好?你还这么小,为什么要这么急着确定呢?人生太长了,一切都是会变的。你现在的恋人,未必是那个会陪你走到最后的人。”
谈话终于到了双方可以理性沟通的地步,这无疑让林政言轻松了很多。
“妈,我能理解你。在你看来,这件事情的最优解是我去喜欢女生,然后一切都将万事大吉,所有既定的事情都不必发生改变。可是妈,在我看来,这件事的最优解是你们能够接受我,然后我就可以去做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
“我很遗憾,我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件事,会给你们带来困扰。但是在当初你们选择不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了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结婚生子的时候,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你们也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是否会给我带来困扰——我这么说的意思,就是它给我带来了困扰——所以我有理由认为我的自私是在可以被接受,也是被允许的范围内的。”
“至于他是否会陪我走到最后……妈,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要一件事情实现过。”林政言望着她,“我想要他,胜过这世上任何东西,甚至也胜过我自己。”
这段话其实比方才的出柜宣言令林母更难接受,她和林父都不是那种为了爱情会不顾一切的人,怎么会生养出这样离经叛道的孩子呢?
“你太年轻了,所以才会这样想。”林母讲,“爱一个人是这个世上最愚蠢的投资。人很容易失望,对他人失望,对自己失望,感情的维系如果没有牢固的利益做基础,只不过是流水浮萍。”
也许吧,他望见了深渊,始终还是不想踏进去。
“妈,爱一个人不是投资行为。它更像是一种赠与行为,不是对他人的,而是对自己的。”
林母不想和林政言继续讨论这个,恋爱中人往往拥有非凡自信,却鲜有人不跌落凡尘。他们被爱情遮蔽双眼,早已看不清这个世界的真正面貌。
“你想让我和你爸来说这件事?我为什么要帮你?这样做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因为如果你不帮我,事情只会变得更糟。”林政言平静地回答。
“言言是在用鱼死网破来威胁我们吗?”林母叹息道,她终于深深察觉到她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了解她的孩子。她的孩子明明从小就冷静成熟,无论对他施与何种期望,他都可以完美地一一回应过来。
“我以为,你从小就努力拥有一切,是为了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没想到你一直是用它来对付我们。”那原来也只是对身为父母的他们一种温柔的手段罢了。
孩子真正想要的,竟然不是这些,这些也只不过是为了更好地取得他所寻求的东西。
“如果你和爸爸接受这件事,我们就能够尽早做准备,这件事的影响才会控制到最小。”林政言继续道,“我知道这很难,你们可能要面临舆论和压力,但这不是现在就要面临的。如你所说,我现在还小,一切都有变数,我告知你们,是因为你们有知情的权利,我不希望你们对此毫无准备,也希望你们能明白我的立场。”
“等将来年纪到了的时候,我不会留在家里,我会在国外取得居住权,人们看不到我,也就想不起来我。我将尽力给你们足够的时间来准备和应对,也希望这件事情可以有一个双方都体面的解决方式。”
此时此刻,她的孩子明明近在眼前,却不停地诉说着未来出国长住的打算,像是马上就要远在天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