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的女巫》黑色潘多拉

7、第三章 记忆障碍(2)

　　山治再回到屋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那个小个子穿着自己的衣服，坐在床边，晃着腿，用一根小木棍，指挥着自己屋里的椅子跳舞。
　　他相信这个家伙是巫师了。普通人是做不到叫椅子跳舞的事情，不是吗？
　　“嘿，真棒！”他叹道。
　　“是吧！”诺埃特跳下床，跑到山治身边。跑近了才发现山治高她将近一个头。
　　“我叫山治，今年14岁。你呢？”山治笑着说。
　　“诺埃特。诺埃特.伯明斯。今年12岁。是一个一年级的巫师！”诺埃特要仰一下头才能看见山治的眼睛。
　　一双绿色眼睛对上了一只蓝色的眼睛。
　　“怎么，你只有一只眼睛吗？”抬起手指指了指那金色头发下遮盖的半张脸。
　　“不是的。”山治侧了一下脸。
　　“那为什么？”脑袋凑上来追问。
　　“个人问题。”山治语气冷淡，似乎对这种话题不感兴趣。
　　“好吧，无所谓！”诺埃特耸肩。“那我们做朋友可以吗？”
　　“嗯，好啊。”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山治发现这个叫诺埃特的家伙不但个子小，手也很小，还很软，不像同年级的男孩子。
　　可是，为什么在这里山治会认为诺埃特是男生呢？
　　因为，那头杂毛纠结在一起的乞丐样子是很难分辨男女的，况且那身沉重的巫师长袍也掩饰了性别的特征，更何况，12岁的诺埃特，看起来就还是个黄毛丫头吧。作为山治这样没有看人经验的小鬼，自然很直接的认为——巫师就是指男生。

　　于是，这两个小鬼成了朋友。他们一起在船边钓鱼，有时候诺埃特还会用魔法变些奇怪的小花样，这些蹩脚的小魔法经常逗得被臭老头教训的山治绽开笑颜。船上的伙夫们都戏称山治找了个可爱的女朋友，山治则是恶狠狠的瞪着他们，有时候也会冲上去叫嚣几下，在他看来那些老家伙们是存心在调侃他找他逗乐子。其实山治不知道，在成年人看来，诺埃特就是个十足的女孩，只是山治不知道而已。
　　“唉，诺埃特，你为什么从家里出来。”山治躺在地板上，枕着手臂，歪着头看着睡在床上的诺埃特，忽然问到。
　　“嗯，爷爷老是教育我。我不爽了，就想自己出来看看世界。结果，一不小心走的忘了路线。”诺埃特吐了吐舌头。好吧，她承认她很迷糊。
　　“真够呛，”山治表示同情，“那你还能回家吗？”
　　“啊，应该可以，不过，难得我交到你这么好的朋友。”诺埃特眼神复杂地看着山治，不舍得回去了。
　　“你是笨蛋吗？我是你的朋友就永远是了。”山治坐了起来，拳头不客气地敲在诺埃特的脑门上。
　　“是吗？我以前没有什么朋友。因为爷爷很严格的。”诺埃特揉着被山治敲疼的地方。
　　“你还是要回去的吧。”山治又躺了下去，语气中带了点不舍。
　　“啊，这样吧，山治，你和我一起回我的家，玩几天，就是住在那里也可以。”诺埃特好象发现什么一样，兴奋得说。
　　“不，我要找到ALLBLUE。这是我的梦想。所以我只要能一直航海，就会有可能找到梦想的海洋。”山治说着这个话的时候，眼神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和无比的信心。
　　“是吗？我现在还没有梦想和目标什么的，以前的生活还有以后的人生都是爷爷给决定了的。我几乎没有想过自己想要什么。”诺埃特轻声说，“也许我也可以要点自己想要追求的？”
　　“当然可以！”山治歪着脑袋看着诺埃特，肯定地说。
　　“那，山治，你和我一起去我的家怎么样？玩几天。好不好啊？”诺埃特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山治。
　　“嗯……哪，好吧，就几天。我得先和老头子请个假。”山治犹豫了一会，还是肯定地说。
　　“耶！太好了！”诺埃特跳了下来，激动地抱着山治，“你一定会喜欢我家的，哪里有好看的金菊花，这个时候正好是盛开的季节，还有还有，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看我的魔法学校，还有还有~~~”
　　“好了，诺埃特，你不累吗？”山治好象在哄比自己年幼的弟弟一样宠爱的揉了揉诺埃特卷卷的短发，“睡觉了。”

　　当山治决定和诺埃特去她的斯芬克斯岛屿的时候，时间就过得飞快。
　　一个月后。
　　“山治，今天就要走了哦，真棒啊！你一定会喜欢斯芬克斯的。”诺埃特一大早就兴奋的叽叽喳喳。
　　“啊~啊~啊”山治应声着，收拾着简单的行李。
　　“来啦来啦~~”诺埃特在甲板上兴奋得跳着，左手握着一只扫帚。
　　“这是什么？”山治皱着眉头。
　　“飞天扫帚！”诺埃特理所当然地说，“我从海里面找到的！那时候我就是坐这个来的！从海里面找到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说到这里诺埃特还故意皱了下眉毛。
　　“能坐两个人吗？”山治看着那扫帚不禁怀疑。
　　“安拉！”诺埃特踮个脚尖拍拍山治肩膀，给了他个安心的笑。“扫帚起来！”诺埃特对着扫帚发号施令，可惜扫帚很不给面子，一动不动地立在一边。
　　“嘿嘿，很久没用，咒语生疏了~~”诺埃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又回头对扫帚念咒，“扫帚~起来~”
　　这下可以了，扫帚弹了起来，直挺挺的横在了诺埃特的腰部位置就悬浮不动了。诺埃特好象骑马一样跨坐了上去，抓住了扫帚的前柄，见山治还愣在原地，就招呼着，“还等什么呢，山治，快上来啊！”
　　“嗯？哦！”山治发现自己是呆了一会，立刻回过神来，也学着诺埃特的样子坐到了扫帚上。
　　“哟嗬~~回家了~~”诺埃特兴奋地叫着，催动扫帚升空，在半空盘旋半周之后，立刻朝着南方快速飞去。

　　山治这个小子也到了恋爱的年纪了吗？餐厅的老板站在自己的休息室窗口，看着那个疯疯癫癫的小丫头骑着扫帚带山治飞远，不禁想着，山治这个呆头的小子究竟有没有意识到：他的小朋友其实是个女孩……

　　坐着扫帚飞行其实不是件舒服的事情。山治此刻就是这么想的。第一，屁股隔得疼；第二，诺埃特的技术很一般，经常是乎上乎下的左右摇摆的厉害，所以不能用舒适来形容；第三，就是必须要时不时穿越云层，这搞得山治身上是一会湿一会干一会又结冰的，不太爽啊。
　　“那个，诺埃特，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呢？”山治在诺埃特的脖子后面大声吼着，他必须吼是有原因的，不这么做前面的家伙是听不见的：风声实在太大了。
　　“我看看~~”诺埃特朝下方观望了片刻，不多久，她兴奋地回头对山治说，“快了，就在那边……”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山治看得见一个小点，估计那就是诺埃特口中的斯芬克斯岛吧。
　　“啊，诺埃特，看前面！”山治突然惊呼。
　　“啊！~~”诺埃特立刻降低扫帚高度，刚才没有注意差点就和一只大鸟撞上。“好险~~”她拍着胸口小声说.
　　是好险，我的心脏要坏掉了，以后绝对不能坐她的飞天扫帚，死都不要！山治在诺埃特身后祈祷自己可以有命降落到地面上！
　　斯芬克斯岛已经可以看得清楚了，岛上苍翠的树木，蜿蜒的山路，还有划分整齐的城镇，都清晰可辨。诺埃特选择了一片开着金色花的山坡准备降落。
　　砰！
　　巨大的撞击声音还有四散开来的漫天金色花瓣。
　　“啊啊啊，真疼真疼~~~对不起啊山治，降落时候忘记减速了。”诺埃特满头花瓣地从那丛丛花中爬起来，吐着舌头讪笑。
　　靠！山治呈大字形躺在花丛中，后脑勺疼的厉害。看来还活着，万幸！
　　“啊！你看，这就是我说过的金菊花，好看吧。每年的五月份就会开放一直会开到11月呢，我最喜欢的花了~~很香对不对！”诺埃特跳了起来，好像个找到宝藏的孩子一样，在花丛中跳跃着，奔跑着，快乐的样子把山治也一起感染了，他咧开嘴角笑了。果然还是个孩子。
　　“来啊，山治！”诺埃特捡起一把花瓣扔向山治。
　　“你这家伙！”山治跳了过去，两个人就那么在一片金色的花海中追逐打闹起来。

　　“是很漂亮，小姐！”生硬的音调插入了这活泼的气氛中，就那么打断了两个孩子的嬉闹。“这金菊花也是伯明斯家族的家徽组成部分，您会喜欢也是正常的！”一身黑色巫师袍的短发男子此刻正笔直的站在山治与诺埃特的身后，语调恭敬却显得不近人情。
　　山治立定，回转头打量着这个男人：花白的短发打理的整齐万分，黑边的眼镜架在很大的鹰钩鼻子上让人看了就不爽，还有那一身黑色的巫师长袍以及左胸口处以金线绣着金菊花和狮头的标志。
　　“这家伙是谁？”山治伸手指向这个来路不明突然出现的男人，“他刚才叫你什么？诺埃特！”
　　山治想如果是诺埃特不认识的人他就把那家伙踢飞。
　　此时山治发现诺埃特的脸色不是很好，不是刚才活泼笑着的眼神，而是一种抗拒的仇视的眼光。
　　“诺埃特？”山治叫了她。
　　“啊？！啊，山治，我没事。”诺埃特回神，勉强笑了一下。真是讨厌，迪克管家怎么这个时候出现。
　　迪克是诺埃特爷爷的亲信，他出现的话，就证明爷爷已经要管她这次私自出行的事情了。
　　“诺埃特小姐，老爷请您回去。”那管家微微鞠躬，谦卑却显得不可抗拒。
　　诺埃特……小姐？山治觉得是不是他耳朵发花还是其他什么，为什么这个老头要叫诺埃特小姐？
　　“山治，我们只能先回去了，今天不能好好带你去黑水湖还有奇妙森林玩了。”诺埃特脸带歉意。
　　等等，这不是关键。山治抓住诺埃特的手，“他刚才叫你什么？小姐？还是我耳朵不好？”
　　“对不起，不是你耳朵不好或是他叫错。我是诺埃特.伯明斯，伯明斯家族第六十二代直系纯血统的孙女，真正的女巫。”她脸上难堪地皱了皱，嘴巴撇了一下，“总之是很麻烦的巫师家族。”
　　“那，你一直就是，女生？”
　　“啊。对不起，没有一开始就说明。”
　　天！山治拍了一下额头。我还真是看走眼了，把个女生当男孩。真够呛！
　　“小姐——”那管家又唤了一声。
　　“好了，没看见我在和朋友说话嘛！”诺埃特不悦的斥责。“这就走。”
　　“现在去哪里？”山治询问，多少有点担心。
　　“山治，我们还是朋友吗？”走在山治前面的诺埃特侧着脑袋看向他。
　　“没头没脑地问这个做什么？”山治不解。
　　“我只是想你也许不喜欢和我做朋友了。”眼神中平添几分忧郁。
　　“我只是和你做朋友，也没有说是不是介意你的性别。”山治轻笑。说实话刚才知道诺埃特是女孩的时候确实有点惊讶。不管是“他”还是“她”，人都没有变，称呼改变而已，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孩子的好处，接受事情永远比较快也比较豁达。
　　“现在我们要去我家。是祖宅！”诺埃特回答山治刚才的问题。
　　“怎么，还要飞去？”山治对飞行有点恐惧了。
　　“不是，我们随从移动，很快就到。”诺埃特似乎对这种高深的魔法不感兴趣，轻蔑的说着。
　　“哦。”山治不知道什么是随从移动，不过他想至少要比坐扫帚好点吧。
　　结果是，随从移动不比扫帚好到哪里，相比之下，山治更宁愿坐扫帚屁股生疼也不喜欢随从移动的感觉，好像要把全身都挤干一样又好像要强烈的呕吐然后就是天旋地转的晕眩。当他终于可以正常呼吸的时候，就听见那管家死老头冰冷的声音在震得发疼的耳边响起：
　　“小姐，到了。您可以请您的朋友先到偏厅休息，老爷在书房等您。”
　　山治睁开眼睛，看见诺埃特臭着一张脸极不情愿地往前走。他这才发觉，他们，此刻站在一所豪华宽敞的大宅子里。说是宅子，其实在山治看来，更像是奢华的城堡。
　　“诺……”他想抓住诺埃特的手问问是怎么个情况，那该死的管家老头却横在他们之间断了山治的动作，生硬的语调在头顶响起：“先生，请您先作休息，小姐稍后就会过来。”
　　“山治，你先等等我。”诺埃特回头挤了一个安心的笑容给山治，但是山治知道这个家伙绝对不希望去见她的所谓的爷爷！
　　“好吧，我先去等你。”山治看着诺埃特半刻，也转身随着那名管家老头走向偏厅，“要尽快回来你知道我不习惯等太久。”
　　诺埃特从山治的眼神中读懂了坚持，她抿嘴笑了。“嗯！”用力地回答着，也同时转身大步迈向爷爷的书房。
　　命运的齿轮就在这个时候无声的启动了。

　　“我不要！”诺埃特站在爷爷的书桌前，握着拳头大吼。
　　书桌后面坐着一位年纪很大的老巫师，一身紫色的天鹅绒巫师长袍上以金色丝线绣着若隐若现的图案，袖口处装饰着可以轻微飘动的流苏，领口上别着一枚精致的银色嵌宝石别针，细细打量那是由金菊花与狮头所组成的图腾纹样，在水晶吊灯下不断折射出好看的光芒。他那银丝一般的白发微卷着垂到地上，同样银白的胡须被整齐地梳理好还在末梢系了金色的丝线，丝线底端拴着镂空图案的银铃。老男巫神色严肃地看着眼前正在跳脚大吼的小丫头片子，眼神中的威严更加浓重。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将枯瘦的双手搭在了桌子上，十指的指尖对着。半刻，他盯着眼前女孩的双目，缓缓开口，那声音低沉却有如洪钟一般响亮：
　　“没有你说‘不’的权利！”
　　“爷爷！”诺埃特扶着桌子边缘，指关节已经微微泛白，“我为什么就没有权力选择我的人生？！”
　　“你身为伯明斯家族的人，有这个义务为家族的延续做出贡献！”雷斯修特虽然面部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还是依然的平静，但是他的话语中却有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我，活着不是为了使别人幸福。”诺埃特想要再抗拒这家族的束缚。
　　“那么你又曾经为这个家族做出过什么努力没有？为这个家族做出过什么贡献没有？”雷斯修特望着诺埃特的眼睛，“没有！你什么也不曾为家族做过就在一边大叫‘不要’，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生为纯血统不是我要的！”诺埃特眼睛中也开始迸射出怒气。
　　“那就接受他！”雷斯修特终于放开合在一起的指尖，双掌按在桌面上，身子稍微比方才前倾了几分，明显提高了语调。
　　“我，我……”诺埃特一时间在脑筋里面搜索着可以抵抗的话，而后她直接望向眼前爷爷的双目，炯炯有神而带着顽强的叛逆，“我已经有要结婚的人了。我只能嫁给他！”
　　“什么？”雷斯修特一瞬间眼神中晃过一抹明显的惊讶，而后又消失不见，恢复了他的沉稳。“哪个家族的？”他平静地询问。
　　“等我带来给您看，现在，请您先不要管我！”诺埃特想要为自己争取时间。她现在只能在一瞬间想到山治，她需要山治的帮忙。如果要和一个从未见面也不认识的人只是为了延续家族血统而联姻结婚，那么，她宁愿选择山治作为她的丈夫！
　　“噢？”雷斯修特略感兴趣，放松了语气，“那好，3天后带来。如果我不满意，你必须按照我的要求！”
　　“成交！”诺埃特说完风也似的跑了出去。她要赶快找到山治，找他！她现在心跳得厉害，而她却也同时明确地意识到：山治对她来说是特别的。
　　现在只是能期盼或者说祈祷。当然如果祈祷有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