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恶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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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了三四天，田七差不多有些习惯了小草屋里多一个人的生活。
“晦气……啊不，千机，你会很快就走吗？”拿着湿抹布正在擦拭藤桌的田七抬起头，圆溜溜地大眼睛里有些不舍。
“不会。”林千机没有抬头，心中暗笑这小家伙一口一个‘千机’喊得倒是亲近。想着自己已顶了靖王的名头已二十有一，除了皇帝，朝堂上哪找得出他这般气势的男子？要论“千机”，他娘都没这样叫过。
“真哒？！”田七抹布还没拧干，脏水甩了林千机一身，看到林千机一皱眉便不住地道歉和清理。
“对不起、对不起……千机，我、我只是太开心了。”田七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一切，用干布擦拭着林千机的衣摆和靴尖，手指因为激动和欣喜有些颤抖。
“你说什么？”林千机只觉得好笑，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因为他不走而感到开心的。舒展了眉宇，还是没有一丝表情。
他打小从娘胎里带来的毒会叫他几乎每半月都会毒发，轻则昏迷不醒，重则丧失心智，拿刀砍人，加之幼年的林千机性格孤僻内向，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避之不及，身边的朋友没有几个。围在他身边的人不是卑躬屈膝的仆婢就是奴颜媚骨的狗腿子。
“我、我说我很开心你不走。”田七抬头，圆溜溜的眼睛水汪汪地就这么盯着林千机，咽了咽唾沫，害怕似的问“我……我说错什么了么？”
“没有。”
“哦……千机，村子里的人都说我傻，都不愿意跟我玩。”田七小心翼翼道“我是个傻子，你、你也不走吗？如、如果要走能不能再多待两天？”
“不走。”哦？傻子吗？怪不得言行举止如此稚气，倒是挺有意思，那便多玩个两天，林千机想。
得到林千机的答复后田七像个得到了奖励的孩子，小脸儿兴奋得红扑扑的，拉着林千机东一句西一句没话找话说。
“那个对门王叔叔脾气很大，千万不要招惹他哦……”
“就连他女儿心心妹妹的脾气也不好喔……”
“村东头那个大姐姐对我最好……”
……
“啊！”
田七投入地讲，林千机自认为是在认真地听，可田七太过专注，一头撞门框上了。
“呜……”田七捂着额角刚撞出来的包无比怨念。下一秒便被林千机提了衣领丢到床上去。
“老实待着，别动。”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田七坐在床上，还在摸脑袋上的大包。
再看到林千机走近卧房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大箱子：凡是在家能搜集到的各种药材纱布银针……田七看了一脸无奈。拿过药箱便用最快的方式处理好额角的大包继续坐在床沿上发呆。至于发呆的内容，无非就是，院子里第一个长成的蒜苗取什么名字好？今天午饭吃什么？
林千机看着田七动作麻利、有条不紊地给自己包扎，眼底也是闪过一丝惊讶，甚至是他靖王府中的郎中都没有这样的包扎技艺。心中暗道，这傻子好哄，哪天玩腻了便骗到王府去，说不定比那些山羊胡子老头还要强上一些。
见田七呆坐在床上，林千机忽然有些想笑，想笑，很多年没有这种冲动了。靖王林千机，那个世人眼中遥不可及的传说般的存在，四岁以异姓王之子从塞北迎回大昭，十二岁上阵杀敌，十四岁生擒齐国猛将，官拜大将军，十八岁封靖王。同时也是朝臣们眼中那个兵权在握呼风唤雨的黑衣男子。
而今却因为毒发，辗转被一个穷乡僻壤的小郎中救了——那郎中还是个傻的。听个傻子瞎扯淡——好像还听得挺认真。换做是林千机自己也不会信。可现下，林千机就坐在田七家那个缺了角的木桌前看着田七——那个傻郎中。
吃罢饭，田七向来晚寐，靠在床头捧着本医书，不吵也不闹。半截白烛上亮着豆大的烛火，细细暗暗，映明家徒四壁的小木屋，烛光照在田七脸上，上翘的羽睫阴影或明或暗地映在田七脸上。这傻子，长相倒是不错。林千机暗道。
相较之下，林千机便显得无趣多了，负手立于窗前，脸上被月光照着，却看不清是什么神色。
“砰”
小木门被推开，院子里站着个灰布衣裳的大伯，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恐慌，拉住田七便叫“田郎中啊，恶水又决堤了，村长说是水怪闹事啦，死了伤了一大片，田郎中，你快去看看吧！”说罢，撩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恶水，位于姑苏之西南，原名浊水，从十几年前元昭皇帝登基三两年后便开始水漫、决堤，最严重的一次，方圆百里，一片汪洋。相传，是因着元昭皇帝为了抢夺皇位，囚禁了自己的皇兄，登基后为巩固皇位秘密在浊水畔处死了原先的大皇子，杀兄的恶行激怒了河神，便降灾于民，只要这元昭皇帝在位一天，浊水便不安分一天，故改名为恶水。
从元昭帝登基到如今，这恶水不知吞噬掉了千千万万条人命，开始，当地官府以“此乃天灾而非人祸”为由搪塞附近居民，眼看水势越来越大，便又贴出“水患之不破，乃民之不贤”的告示，于是上头的命令下边的埋怨，但却也毫无办法，谁教这儿地偏，山高皇帝远的，家家户户皆是老老实实地献出猪头、牛头献祭河神。
这要是有用，才是活见鬼哩！
也就是几年前，不长不短的时间，足够叫一群人去相信或者痛恨一个人。
原先因着恶水水患，周遭并没有稳定的居民，所为的恶水村也是后来才建成的。
哪天，来了个白胡子老道，穿一身雪白道服，人群里头挺亮眼的。自称是云游四方、途径此地的道人，奇怪的是他眉毛被削掉了一半，自称是“半眉道人”。
听说是道人，村里这帮被水患害苦了的附近居民们便找到救命稻草般，半眉道人说东便不敢往西，要金子不敢给银子。金子是要了不少，半眉道人果然不同凡响，叫附近的居民在上游建个村子，村子的布局和形状都要按照他说的要求，至于为何，老道开口：天机不可泄露。
这村子，便是恶水村。
自此之后，果然管了几年，也是这几年，村民们才过了安定日子，至少，出门不用划船。便可了劲儿感激那半眉道人，感激之余，便在村头为那半眉道人立了个生祠，红瓦白墙，煞是好看。
如今听到恶水再次决堤，田七立刻慌起来，声音都带了哭腔，抓起药箱，一路小跑地跟了那老伯出去，林千机自然也跟了出去，他在朝堂上自是没听到过姑苏水患的丁点儿说法，今日倒是要看看，这恶水，是怎么个“恶”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恶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