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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小郎中or晦气男? ...

  •   田七一脸懵逼地看着安然躺在自己榻上的男子,一身黑衣,身材修长,发冠挽着及腰黑发,面如冠玉,脸如刀裁,双眉极其舒展,节骨分明的手指上生着一层薄茧,看来是练过武的。

      看着看着,田七那小脑袋不知又想哪儿去了,望着墙角静静地发了一会儿呆,眨吧眨巴眼睛,甩甩脑袋,好久才回过神来。两只小手支着脸蛋儿不禁感叹:肿么这个人摔了还那么好看!

      田七记得方才他趁着午后的太阳好,侍弄完小院儿里前几天埋下去的大蒜,便拖了小凳来院中读医书,医书刚翻到第一页,“通”的一声,墙头上掉下个人来。目测,脸朝地儿。田七从小反应慢,在原地待呆站着许久,去堂屋放了医书,才去看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人。娘亲说过,书是很宝贵的,要好好爱惜,不看了不可以扔掉,要好好放起来。

      田七走到墙根,摸摸那人的脉,不跳……嗯……死啦。田七皱皱眉,有个死人掉到院子里,好晦气。他记得娘亲说了,有个陌生人死在家里是很晦气的一件事。他不懂,跳着脚要问“晦气”是什么意思,娘说,晦气,就是很不好很不好的事。田七瘪着小嘴低着脑袋把这个晦气男拖到卧房的榻上去,晦气男看着瘦,其实挺有分量,田七先掰他的头,再扛肩膀,好一会倒腾,最后发现搬不动,只得抓着脚踝往前拽,龟速前进,这个姿势丑不拉几还热得他满头大汗,田七便拽边叨叨“晦气男、晦气男……”

      等把晦气男拖上了床,田七才想起来,拳头往小手上一砸,娘亲告诉他,人死了之后要埋掉,但不可以直接埋掉,要先放进棺材里,棺材外面要套着椁,最后再埋进去。等等,要是那样,要好多好多的银子,还要……田七坐在床沿上,拍着床板:晦气啊晦气!

      田七是个乡村小郎中,从小死了爹爹,娘亲一个缠小脚的美貌寡妇抚养他长大,于半年前一命呜呼。说起来郎中是分三六九等的,而田七呢,偏偏是那最上等。天赋似的,田七从小稍稍翻一翻医书便会诊脉、抓药。村里人人皆知田七痴傻疯癫,大凡脑子正常些的都不愿同他来往。村里人人皆道田七医术高超,只要生病不管男女老幼头疼耳朵疼屁股疼,屁颠屁颠往田七家跑,可怜他家那小门槛,三天一小磨,七天一大磨,半月换一次。

      村口卖菜吴大妈:“介孩纸挺俊,就是脑子有点儿事儿。”

      小卖店李姑婆:“村东头那闺女也是个傻的,成天叨叨着要嫁给这小子,不如我去说一嘴……”

      对面王叔叔:“要是他不傻,我保准把我闺女许给他。”

      ……

      虽然人人都认定了田七高超的医术,但是还是没有人愿意在没病的时候接近他,或闲来无事去他家门口转两圈。田七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娘亲一死,便搬到村子最西南边缘,只有两个邻居——左边是金科状元闻夜雨,右边是村外的乱葬岗。

      说起来田七左侧的邻居金科状元,闻夜雨。看这闻夜雨身材颀长,一身蓝衣,手持折扇,头发用玉带束起,风流的桃花眼甚是勾人心魄。

      这个金科状元有个癖好——收集折扇。

      早个几年前,闻夜雨还没考上状元那会儿,有天晚上,家里遭了贼,第二天看待家里乱七八糟一片狼藉,闻夜雨慌慌张张颤抖着双手打开了装着他收集所有扇子的木头箱子——结果,这贼愣是一个都没给他留下。闻夜雨暴跳如雷,不等官府插手,一人追赃,不眠不休追了四天,最终,在茅坑边上,找到了骂骂咧咧要烧扇子的贼。结果?结果当然猜得到,被他一顿狠揍,纤白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场面是惨不忍睹。

      由此看来,同田七天生是郎中的天赋外,闻夜雨有打架的天赋。

      闻夜雨虽然是金科状元,但从小却是在这个村子里长大,也从小和田七是邻居,还是唯一一个不欺负田七的同龄人。

      儿时的闻夜雨折扇“啪”地一合,翻开一页书,便有了一股子大学士的气息。刚被一个小胖娃欺负过的田七瘦瘦弱弱蜷在墙角,眼巴巴地看。

      后来,两人便玩到了一起。自此以后,谁再敢欺负田七便要吃闻夜雨的拳头了,第一个被闻夜雨的小胖娃这样说。其余的小伙伴伴儿压根不信,根本想象不出这大学士范儿少年打人的模样。于是纷纷验证那胖娃儿的话,结果回来时都挂了彩。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炸毛书生不能惹!

      闻夜雨:“你们舌战群儒,劳资不仅能舌战还能开打!”

      “呵……”

      床上的晦气男醒了,轻轻蹙了蹙眉,有些戒备地打量着周围。

      “你是人是鬼?”田七见他丝毫不打算理自己,伸出小手在他面前挥来挥去。

      “哼”晦气男一脸木然,没有理他。

      “晦气男、晦气男……”田七拍拍小手“你刚刚从右边墙那里掉下来,右边是乱葬岗,我以为你是从那里爬出来的……那里这么危险,怎么可以去!”

      “你管谁叫晦气男?”

      对上他那双眼睛,田七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剩下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眨啊眨。

      “多谢,我叫林千机。”

      田七看着那晦气男似乎是笑了一下,再看得时候又是冷冷淡淡的。

      林千机看着眼前的人儿,瘦瘦弱弱的身材,一身青布袍子,软软的长发用一支玉簪斜斜地别在脑后,发梢微微蜷曲,一笑小脸儿红扑扑的,竟还笑得那样纯真无邪。不知怎地,他也笑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收回了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田七忽然发现林千机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缓缓的。

      “哦?我啊?”田七看着林千机,娘亲说了,讲话时要看着别人的眼睛,这样才是好孩子。“我叫田七。”

      田七?林千机心中暗笑,真是个有趣的名字。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刚刚怎么啦?”田七对于医书上的事很执着,很显然,他开始诊断林千机已无脉象,可不久林千机便自己醒来了,这叫医术高超的田七很受伤。

      “老病了……”林千机目光瞬时暗淡下来,本就冷淡的神情中掺杂了些苦涩,摆摆手。

      “我……我可以试试!”田七忽然觉得自己被看扁了,一股油然而生的别样心情爆发出来“真的!我可以,大家都说我好厉害!”

      “小郎中,没用的……没用的。”林千机下了床,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天空,用仅能自己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只有他们家人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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