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药苦口利于病》蜉蝣翼

4、第三章 据说是水怪

　　自古以来，水，作为五行之一，便是备受世人尊崇与敬畏。洪水，那更是有事儿没事总与妖魔鬼怪联系在一起，既是妖魔鬼怪，便少不了做法的，有了做法的，便与银子挂上了钩。

　　都说灾荒害人，怎么个害人法？不光地里减产，手头的银子要保住也是不易，这个道长、那个高僧，往那一站，莫不是白看的？说白了还都得往银子上做打算。若是聪明些的，大可不必吃这一套，最可气的却是，官匪勾结，换成是治辖本地的官员强制要求，那可不是人人必须听命？

　　这地儿偏，人又不多，山高皇帝远，百姓自然是好蒙骗的，跟一头头挨宰的猪似的，扎一刀子，除了哼哼几声还能干啥？不坑他们，那坑谁呢？

　　岸边

　　照理儿说这里大抵是岸堤了，可如今原先的堤坝早已被肆虐的恶水之水淹了去，只剩一片汪洋，大水十分浑浊，沉积了不少泥沙。浑浊靠近恶水的几户人家桌子板凳都顺着这大水漂了出来，看家的狗儿、捕鼠的猫儿早已跃上房顶，狂叫不止。

　　恶水村尚且位于恶水上游，下游的村庄早已是惨不忍睹，沿恶水而望，两岸皆是乌压压逃难、治水的人群，一片呼救哭号之声。

　　老幼妇孺相携逃向高地，只剩青壮年男子坚守着一片汪洋的家园，地上堆满了装满砂石的麻袋，试图像几年之前一样，抬高堤坝。

　　可今年的水患确实来势蹊跷。

　　一般而言，水患分两种情况，一是初夏时节降雨过多，导致江河水满，另一种，则是因为外力使河道堵塞。

　　近日里来皆是艳阳高照，显然不是第一种，说是第二种也有些牵强，似乎没有理由这样做。

　　伤者被安顿在高些的小丘上，一排排，躺在破席上。田七二话不说提了药箱便过去，脸色微沉，一双眼睛十分专注，连头也不抬一抬。席子上“哎呦”直叫的病人看见是田七也不在叫唤，任由他治疗。

　　看着这水患的来势，林千机沉了沉眸子，姑苏水患如此，近几年朝堂上却从未听人说起。方才听得那老伯说村长所言“水怪闹事”更是引人发笑。

　　“邱二，你吃个屁啊！请大师的银子除了村西南头那傻子就你没交了！想淹死是吧？”

　　面前一矮个子男子叼个馒头“呜呜”地叫着，还不时用手比划。是个哑巴。

　　前头的人群中，站着个颐气指使的男子，那男子身着短衫长裤，袖子和裤腿往上撸了一大截，长得倒是尖嘴猴腮一副欺压人的相。

　　林千机眯了眯眼，心中暗笑，一挥袖袍，闪身便靠上了沿岸的屋顶，一手按着尖尖房顶的黄泥瑞兽，一手笼过一只“喵喵”直叫的黑白花大猫，这猫因为大水狂躁不已，上了房顶却下不来，叫林千机这样一抚，倒也安静些许，这会儿安静地舔着爪子。

　　齐腰深的大水中人群开始嘈杂起来，一个青袍乌纱的官站在高地，看那青绿色官服，应该是个知县，那个高帽子师爷打着折扇不知在和那知县老爷说些什么，一旁恭身立着个老者和方才颐气指使的青年，看那老者应是村民们口中的村长了，身旁那个青年，大概是他儿子，怪不得方才如此作为。

　　林千机颇有深意地看了看，看那师爷的嘴巴离开了知县老爷的耳朵，知县老爷的一张嘴快扯到耳畔，一张肥腻的脸，横肉颤了两颤。

　　“老爷，老爷，这头儿已经打点好了。就差半眉道人归来。”

　　“好，好，好。此事若成，你与那李家父子有赏！”

　　……

　　林千机习武多年，本就五感极其敏感，稍稍一凝神便将这话听个一字不漏。

　　单是听了这几句话，林千机便料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斜斜的往屋瓦上一靠，更随意的模样，衬得眼中的寒意愈发幽深。

　　“白眉道人？”田七端个小茶杯“确实听说过哦。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我娘亲还没有死掉。白眉道人真是一个很凶的老爷爷，我娘说他是坏人。千机，你问他做什么？”

　　“是这样。”林千机望着没几丝茶叶的清茶，眼神幽幽。“我刚刚听村民说起他。”

　　“是的呢。好像、好像……五年前，白眉道人叫我们拆掉之前的房屋，把大家都聚到一起住。唔……听娘说，还、还叫我们下移堤坝的位置，因为这个很多人都很奇怪……”田七摸着下巴望天，白白的小手托着粉团子般的小脸儿红扑扑的，方才诊治时急急忙忙地，可热了一身汗。

　　“下移堤坝的位置？”林千秋心中疑惑。

　　“嗯。”田七咕咕咕地仰头喝水，看看林千秋，拿袖子擦擦嘴，然后又奔向排满伤号的高地。

　　林千秋看着田七离开，独自掠上房顶，仔细查看高坡上的动向。不时往伤病席铺满的高地望一望，也不是什么刻意的举动，只是想看看那傻子认真起来是个什么样子。放在从前，他才不会关注别人做些什么

　　不得不说，要想听点什么、看到点什么，这可是个极好的观察点。

　　看着恶水的流向，以及村庄与堤坝的布局，林千机心中了然。

　　拂袖在沿水的一带房屋上来回流转一番，鞋尖触过的青瓦不发出丝毫的动响，眼前的景象更是坚定了猜想。

　　林千机摇摇头，身子斜了斜便飞身下来，仔细挑了处人少的小路，趟了那恶水。因着内力高强，连衣摆也没有湿一湿。

　　沿恶水而行，林千机没有按原路返回，随意似的在恶水周边的村庄溜溜逛逛。倒真像是个闲散郡王。

　　再次坐回屋顶的时候，心中已是有了七分的把握。林千机淡淡地望着远处，他要找的人还没有找到，眼下的一场大水不知得牵连出多少事情，只得先处理好眼下，还好，还好这也不是什么麻烦。

　　事目前他的身份还不能暴露，毕竟，离一年之期还有些时间。

　　神医家的人……最好别叫我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