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任方圆

32、第三十二章

　　“我自私吗？”她问艾瑟。

　　“什么_”艾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轻轻伸手在金妮眼前晃一晃，“你最近有点不对劲。”

　　金妮叹口气，算是默认了。

　　艾瑟努努嘴，看向侧后方的波尔弗林特，见他抬头，迅速转回来，跟金妮悄悄话，“是为情人节那天，波尔和你男朋友的事情么？”

　　波尔？这都多久了……对她来说早就过了半年多快一年了。
　　至于男朋友么，确实啊。
　　她点点头。

　　艾瑟颇老成地摇摇头，“对波尔，你确实显得有点自私了。”
　　她又回头看了波尔一眼，这回恰跟男孩的眼神撞个正着，她缩着脖子，在他疑惑的眼神里转回头。

　　金妮却没察觉，继续追问她，“真的吗？”

　　艾瑟点点头，“情人节前好多天，我就说他大约有点儿喜欢你，可你那时偏偏不以为然，我一时就不好说些什么。
　　要是你告诉我你有男朋友，我也早跟他暗示了，现在也不至于跟他那么尴尬。”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喃喃自语道“当时收了好多礼物我都不知道怎么还给他呢。”

　　金妮听了她的话，若有所思，便也回头看一眼波尔，波尔挤眉弄眼地问她，她却摇摇头示意没事，又转回去了。
　　我确实太过自私了。
　　从波尔似乎有点“瘦了”的脸颊，金妮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接下来上课的时候，她便时不时走神。她思考自己的毛病，倒也不是故意自私，而是总喜欢自顾自，她好强，她倔，所以有时候自己觉得的最佳方案却对别人妨碍多多。

　　而她恰恰碰着梅林这样的，宽容大度，好性子，有本事，偏偏又凭着眼睛就能摄魂取念，事事都顺着她。

　　要不是他那天流露出的那一点点不快，她大约永远也意识不到自己对他有多自私。

　　一般的恋人是怎样的呢？

　　应该是平等独立的两个个体，互相关怀，虽然有摩擦，但并不是一个人单独地退让吧。

　　我以前谈恋爱是怎么样的呢？也是这样自私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便一惊。

　　在金妮之前的Freya，那个她一心想回到的，十几年后现代的Freya，也是这样的吗？

　　然而她也记不起了，就像五年和龙一起的日子，半年和狮鹫在一起的日子一样，她最开始回想总是像梦境一样模糊。
　　难道，也要像那两段时光一样，烧掉什么魂器才能想起来吗？

　　她没敢再问梅林这件事，一想到自己当时那么倔地想回去，想到那时轻飘飘一句就让梅林又要等十几年，便觉得心有不安。

　　转眼又到期末了。她的学习生活并不像去年那样手忙脚乱，早就步入正轨，按部就班地复习考试。等到放假归来，就还是七年级的学生了。

　　学校的生活不同于哈利波特还在的那七年波澜壮阔，很平静，唯一留下的影响，大概是第七学年的安排了。哈利波特一届的学生，因为大战的缘故，第七学年全过的乱七八糟。
　　学校索性改了安排，第七学年都让学生们自己安排实习。

　　假期伊始，艾瑟已经决定了以后的道路，要在医疗翼学做护士，她父母都在那边，可以照顾。

　　金妮无甚想法，无可无不可地接受了父亲在魔法部的安排。
　　但她软磨硬泡，骗得了假期后再去的承诺。

　　大约人一旦没有目标，便显得茫然无措。她曾经坚持的想要回去的愿望再也不敢提起了，怕寒了梅林的心。

　　好在他再也不提起这件事，而是和以前一样毫无芥蒂地温柔待她。

　　大多数时候，她待在家里和母亲做家务，看看书。偶有空闲，便是艾瑟约她或梅林约她。

　　一大早，她就在桌上见到了一张信，通红的火漆封口，图案是一条龙，张牙舞爪，尾巴却团在一周，是一个十分圆满的圆。

　　她见过那个图案，那天在马尔福庄园偶遇，他的长袍领口处就有一个。
　　“是厄米雷思家族的族徽。”他这样解释过。

　　梅林.厄米雷思先生的信挺有意思，打开来是一张白纸，金妮正疑惑准备翻面，却见纸上慢慢展现出一朵玫瑰花的轮廓，像是画的，但很真实。

　　待玫瑰花完全现形，平摊着的白纸却像被人轻轻抖动一般，玫瑰花就一点点被抖出了纸面，像麻瓜的魔术。

　　金妮拈起花，含笑。环顾四周，心里却不由可惜魔术师不在。

　　他有层出不穷的小小浪漫把戏，金妮永远都不可能腻。

　　这天，她和梅林约好了要去伦敦探望亚瑟。她再三追问梅林，亚瑟现在在做什么，梅林却但笑不语。

　　一个移形换影，目眩之间，她发现周围的环境竟和卡梅洛特十分相似，古旧的城堡，穿着麻布衣服的路人。
　　又……穿越了？

　　可是，看着和梅林交握着的双手，和他的微笑。再扫视路上行人，听见他们说的全是现代英语，她恍然大悟，“演戏？”

　　梅林噙着笑点点头，从她震惊的神色里得到了十足的趣味。

　　金妮当然震惊，演戏当然可以想象，但和卡梅洛特的相似程度……“跟当初简直一模一样啊。”

　　她沿着街道，抚摸粗砺的房子外墙。手感还是有些不同，她想。

　　梅林却牵着她往不远处，轻声说，“比我记忆中的，还差的远呢。”
　　他们走过去，金妮从围着的人群摄像中，隐约可以看见一头灿烂的金毛。
　　“是亚瑟。”
　　梅林点点头，远远跟亚瑟打了招呼，拉着金妮在附近晃悠，等亚瑟结束拍摄。

　　“怎么能做到这么像的？”金妮打量着周围的影城布景，她在卡梅洛特时总是东躲西藏，因此对卡梅洛特的映像并不清晰。但现在一看，便觉得那些日子实在可惜了。“还有亚瑟。”她回过头疑惑看着拍摄中的亚瑟。

　　“托了你那本书的福。”

　　“书？”

　　“《亚瑟王传奇》。”

　　金妮恍然，是圣诞节她托基哈拉送给亚瑟的礼物。

　　“他本就对书中一些描写感到不满，恰离开阿瓦隆在伦敦闲逛时听闻要拍摄，便与导演等人理论细节，阴差阳错就成了男主。”说来也是好笑，梅林回想起来也忍不住摇摇头。

　　“可不是，多适合他啊。”金妮再回头看亚瑟，便带着戏谑的笑意了。惹得亚瑟不自在的偏头，ng了一次。“那这里的布景呢？”

　　“你忘了我的身份么？”

　　金妮皱眉，“什么身份？”

　　“我即是教历史的教授，也是贵族的家主。”

　　“哇哦，历史顾问还带资进组。”

　　梅林轻笑，“不过是给自己留点念想罢了。毕竟，拍一部电影的钱不值当什么，但卡梅洛特的回忆却更为重要。”

　　金妮心想，这算不算有钱任性呢？
　　亚瑟作为新人“演员”可算是有个“大金主”么？
　　这算不算风水轮流转？

　　她抬头打量梅林。
　　见他神色坦然，也明白，他大约不会想到这一层。
　　“大约我果真是自私些吧。”她喃喃自语。

　　梅林没听清，又问一遍。

　　“我说，我很自私。”她虽然好强爱倔，但承认错误但也坦荡，虽然语气显得有些落寞。

　　“当初在阿瓦隆我就太想当然了。
　　你和亚瑟，并不会那样计较得失，而是愿意为对方奉献的。
　　可是，我却很为你计较。
　　当初，我听闻你为了亚瑟寻找湖中剑的剑鞘，花了千年。心里便有些不平，于是利用薇薇安的那个愿望，想为你挣得自由。
　　而就在刚刚，我听说亚瑟刚开始演戏，而且你又投资了很多钱，下意识就觉得风水轮流转，你二人当初的主仆关系说不定可以掉个个儿。
　　但我晓得，你绝不会这样想。
　　你并不在乎为亚瑟付出多少。”

　　梅林叹口气，“这算不上错。”他轻轻把金妮搂入怀中，“不过是性格上自我一些罢了。至于你刚刚说的这些，唔，为我自私一点还是可以的。”

　　“真的。”她仰头问他。

　　“当然。”但他又加了一条保证，“可以自私，但未来如果想自私的话，那个‘自，不要是你自己一个人，而是我俩自己，行不行？”

　　金妮怎么可能说不，她点点头，埋进他怀里。

　　“吭吭。”亚瑟中气十足的声音一点也不像感冒了的样子，他故作闲散看向旁边，却仍时不时瞟他二人。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