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任方圆

31、第三十一章

　　一加一等于二吗？
　　金妮觉得，至少对爱情来说，并非如此。

　　他亲口说，他深爱着Freya。
　　他也说，他爱上了金妮。
　　如果他所说的都是真的，那对现在的她，应该是一份更为热烈的爱。
　　可事实并非如此。
　　他也明白并承认，现在的她是金妮，也是Freya。然而他的爱并没有变得浓烈，而是变得索然无味。

　　他们变得有些貌合神离，金妮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她向他解释过那时骗他的原因。
　　因为她没有把握控制狮鹫的身体，而且也清楚明白自己不久就会离开的命运。她不得不隐瞒他很多。

　　梅林只是点点头，“我理解，从你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最佳选择。”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理解，可他还是在意着什么。

　　是什么呢？
　　金妮不明白。

　　她离开梅林的办公室，回到寝室时，已经是子夜了。
　　她顺着塔楼的墙根儿往回走，抬起头望着夜空，一下子就定住了。像她离开时一样，还是一样的亮一样的圆的月亮。也像这半年在卡梅洛特的月亮一样圆。
　　可是，和梅林的那些甜蜜的过去一下子全变了滋味。
　　时间啊，可真奇怪。
　　像是一瞬间的事，却也是长时间累计所致。

　　她披着霜回到寝室，本以为艾瑟已经睡着了，却不然。她从被子里拱出头，关切地看着她，“你还好么？金妮？”
　　金妮笑笑，“没事。”
　　对自己来说，小姑娘已经半年没见。可对艾瑟来说，自己走出寝室还是暮色时分。她还是和之前一样。

　　艾瑟披着薄毯，赤着脚下床，哆嗦了一下，还是踮着脚走过去，摸摸金妮的头。她皱着眉头道，“我真害怕。”

　　“没关系。现在，再也没什么像那个人一样危害着我们安全了。”她由着她摸头，然后澡也不洗，懒倦地摊在床上。
　　给我一点点时间，我会解决的，这没什么大不了。我只需要休息一晚上就好。她这样告诉自己。

　　醒来的时候，阳光又洒在窗外。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了，她马上打起精神来。

　　必须神气十足地投入今天的霍格沃茨生活，卡梅洛特的时光已成回忆，毋庸置疑。

　　当发现今天没有魔药课的时候，她却不由自主舒口气。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感到尴尬，不知如何相处。
　　而在黑魔法防御课，哈利波特宣布今天要离开霍格沃茨了。她早就忘了这一茬，课程结束时，哈利同她告别时，她感到手足无措，缓了一会才挤出一句，“假期再见。”

　　“你还好么？”艾瑟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这样问她了。

　　“没什么。”她收敛思绪，想专注到学习方面。

　　熬到晚上，她又开始纠结，自己该不该夜游去找梅林。她最终还是去了，但站在门外，她却不敢如之前一般随意地推门。她忐忑着敲了门，听见他清凉的“进来”，越发地心如擂鼓。

　　“在忙啊？”她看见他低着头在改作业，搭着话也觉得自己语气生疏地可怕。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抬起头冲她笑了笑，看起来又和之前一样温柔。“昨天没有控制好我自己，是我的错。你不必这样拘谨。”

　　她听见这一句，却突然哭了起来。“梅林，对不起。”明明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总觉得自己对不起他。她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虽然害怕着被打被骂，但若是轻易得到了原谅，反而更加不知所措。

　　梅林起身，走向她，拥她入怀，“没关系。”

　　她享受这份温存，却感到心慌。只是一瞬，她便挣开他的怀抱，仰着头。“我宁愿你和我吵一架。”她一边擦着泪，一边问他，“如果你埋怨我，打我骂我和我吵架，尽管这样做，梅林。我不害怕。”

　　他的笑看起来很无谓，“那有什么用。”

　　金妮低下头想了想，“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骗你？”

　　“骗我？”他皱眉，“不，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了什么？让你这样宽容的人都忍不住在昨天对我那样冷淡？”金妮回想着，却觉得越发不对，“不，不光是这个。梅林，你对我太好了。你总是在忍耐我，包容我。”她连珠炮似地说，“爱情不该是这样子的。你该告诉我原因。”

　　“然后让你改正？”他说完，看了金妮一会儿。

　　金妮一下子又心虚了，我会吗？她问自己。
　　她必须承认的是，她不擅长改变。在看电影，或者听故事的时候，她最瞧不起的，就是为了爱人把自己变得不像自己的女人。

　　她记得一个故事中，一个坚强勇敢的女人为了男人改变自己。那个女孩曾经是一个刺猬，为他拔光了所有的刺。

　　当时因为这个故事，她就想，我要找一个连刺猬都可以包容的男人。

　　她似乎是真的找到了。

　　但这样的包容对这个男人是否公平呢？

　　“你不会，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他的声音低沉而沧桑，“我看得见。”

　　从一千年前到现在，从金妮到FREYA，从“基哈拉”到“狮鹫”，从预言者到朋友再到恋人，她并没有改变过。

　　在那个山洞里，年轻的梅林举着火把站在龙的面前，求基哈拉告诉他如何避免亚瑟的死亡。
　　她站在基哈拉的身体里，俯视着那一片把火，告诉他，“我知道亚瑟会被哪位圆桌骑士杀死，但你不能阻止，这是你和他的命运。”
　　她借着命运的名义逼迫他和她一起研究魂器。也让他不得不眼睁睁地明知亚瑟会在剑栏之战被莫德雷德杀死，却束手无策。

　　一千年后，她终于醒来，知道自己和梅林的渊源，第一反应是，“梅林，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完成呢。”
　　她觉得他欠她，她帮他让亚瑟活下来了，这是一个值得称赞的大恩情，回报也是必须的。

　　她和他成了恋人，在他绘了肖像画以后，她毅然决然选择了再一次使用魂器，没有想到他。、
　　“你再等十几年就是了。”
　　她答的十分轻巧，好像十几年的等待便对他不值一提。

　　当她变成狮鹫，变成Freya，他哭着想挽救她的生命时，她却阻止他，一心只想快点死去，还让他烧掉身体。“我们会再见的。”
　　又是一句轻轻巧巧的话，让他等了一千年。

　　“你总是有你的选择。”

　　“梅林，我....”

　　“我知道。”梅林摇摇头，“我总是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说过的。
　　我的摄魂取念不同于现在的魔法，只要看着你的眼睛我就懂得。
　　更何况你对我从来不设防。”他笑笑，“你对我，”他停顿，组织了一下措辞，“虽然我们认识这样久，相爱也这样深，但你叫我梅林的时候，和其他魔法界的人没有什么两样，你明白吗？”

　　“梅林，是魔法界的神。”韦斯莱夫人这样说过。《梅林，魔法界最伟大的巫师》书中也写过他无数的传说。

　　他说，“我喜欢你依赖我，我愿意成为你的依靠。但有些事，你自顾自地把我放在神的角度去思考，为了那些，我也会累。”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却明白他所言非虚。“对不起。也许…也许我能改。”
　　她声音不自主带点哽咽，“对你来说，这样的我很自私吧，但很多时候，我只是习惯了从我的角度考虑问题。”

　　“我知道。”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我看着你的眼睛，我什么都知道。
　　每当我看着你的眼睛，我也不得不从你的角度考虑问题。那时我便知道，你从来都没有错的。”

　　“不。”她截住她的话头，握住他的手，“那就不要看我的眼睛。如果作为神很累，只是做男朋友就好，不需要事事为我考虑做到完美。
　　至于我，”她停了停，“给我时间。我也许能改。不，我会做到的。做一个在感情里不那么自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