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任方圆

33、第三十三章

　　“好久不见。”听见金妮的招呼，亚瑟也笑道。

　　但金妮知道，他所说和自己所说是截然不同。她笑的颇有深意，“殿下可还记得我们上次相见是何时么？”

　　亚瑟一愣，但很快道，“大约是一年前，阿瓦隆？”

　　金妮摇头，“非也。是一千多年前，卡梅洛特。”

　　“这……”亚瑟并不能确认自己是否见过她，一千多年，也许忘了也有可能。“真的？”他微微皱着眉头，努力回忆。

　　“自然。”

　　“不过，”亚瑟有些不解，“你也活了一千多年么？”
　　他打量着金妮，“可是，你并没有妖精血脉啊。”他转向梅林，“薇薇安不是说，只有妖精血脉才可能永生吗？”

　　金妮倒想解释，但实在说来话长。

　　梅林却道，“薇薇安说的没错。但，”他轻轻摸摸金妮的头发，眼神里有些欣慰的笑意，“人类也许会有别的方法吧。”

　　金妮没懂，看上去亚瑟也没懂。但梅林已经不再说了。

　　他们一路离开影城，金妮讲起她和亚瑟一千多年前的渊源，听到她就是狮鹫，亚瑟大吃一惊。“那……那你？”不是死了吗？他没说出口。

　　“殿下的那一剑，可是让我吃了好大的苦头呢。”她笑眯眯地提起。
　　亚瑟却并没有感到“相逢一笑抿恩仇”的意思。

　　他抿着唇，感觉十分不可思议，但看梅林轻轻点头，只好说，“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并不知道。”

　　“没关系。”虽然算得上杀身之仇，但人家也是无心之过，何况看在梅林的面子也得放过不是。

　　“若你实在要赔罪，不若今天好好做个东吧。”梅林却道。

　　三个人走进路边一家餐馆，点了单，坐着闲聊。

　　“还过的惯么？跟一千年前是不是大不相同了？”金妮问他。

　　“虽然梅林常常同我讲外面的世界，有些想象，但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的。搁在一千年前，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会沦落到玩靠卖艺来谋生的。”亚瑟显得颇有些无奈。

　　金妮却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和梅林对看一眼，才笑道，“得亏你有这个条件罢了，在现如今，这个卖艺的职业可不是个香饽饽么，等闲人是万万没有你这个机会的。”

　　她略想想，又揶揄着笑道，“何况这部戏又是极适合你的，我已经可以预想到播出以后你就会一炮而红，说不得成了大明星，万众瞩目一呼百应，说不得也算个无冕之王了。”她虽是夸他鼓励他，却也很有打趣他的意味。

　　亚瑟可算是被臊到了，脸色微红，却不好同她细究，只好说，“得了吧，我只求着解决温饱呢。”
　　又转向梅林，“你这位女朋友真是好一张利嘴，平日少不得受她打趣吧。”

　　梅林却笑着摇摇头，对亚瑟道，“她并不是这样的人。
　　你自己想想，她上次在阿瓦隆见着你，可没有故意揶揄。”

　　亚瑟细想，确实如此，点点头，“说得也对。可是，在那之后我也没得罪你啊？”他越发不解了，“若说是为我那一剑，为何你上次不在意，却这次在意呢？”

　　金妮真是不知如何解释了，时间这玩意儿，可真奇妙，迟早连她自己也绕糊涂了，分不清孰先孰后了。
　　只好摇摇头没细答。

　　这时，服务员已经送上了菜，众人就转了话题，聊起大英帝国千年来的黑暗料理。

　　“我那会儿可是真吃不惯，真不明白你们俩是怎么从小忍到大的。”
　　金妮还记得躲在甬道里的那几天，梅林为她带来的吃食，有脸盆大的黑面包，嚼的牙疼，有营养不良的梨子，还有除了粗盐以外再无别的调料的肉。

　　她看着梅林“当时知道你艰难，我又饿的厉害才吃下了，现在一对比，却不得不吐槽了。”
　　她戳戳梅林的脸，颧骨上可算挂着肉了，“日子太苦了，怪不得当时那么瘦弱。”十分怜惜的语气。

　　亚瑟实在受不了这二人时不时地秀恩爱了，微微偏了头。

　　梅林由着她说完，才解释道，“那还算好的。我帮你带去的，可是王子的吃食，平民的更不如了。”
　　他说笑着又看一眼亚瑟。

　　亚瑟一脸惊讶，“什么时候？”他张大了嘴，“好啊梅林，你可真是……”

　　梅林大笑。

　　金妮却几乎又想怼亚瑟了，只好往嘴里塞了好大一块牛排忍住了。

　　三个人说说笑笑吃过饭，走出饭店没一会儿，金妮突然想起，包给落在饭店了，正要回身去取。

　　梅林却拦住她，“我去吧，你们等着吧。”又和亚瑟点点头，走了。

　　于是，金妮和亚瑟便停在原地。因为梅林不在，两人有些无话，便有点尴尬。
　　好一会儿，亚瑟才踟蹰着开口，“你还记得，之前在阿瓦隆我同你说过，亚瑟的玫瑰花初恋么。”

　　“记得。怎么？”金妮没有说，那就是我。
　　看来，梅林虽然告诉他有“玫瑰花初恋”的存在，却没有将她和自己也就是狮鹫的关系告诉亚瑟。也对，这本来就不好说清楚。

　　“这一年来，我极少再见他回那片山坡了。”他对她笑笑，“我该感谢你，让他走出来了。”

　　“说不上感谢，本应如此。”若是我让他陷进去，自然让他走出来也是我的责任。金妮想。

　　“或许这些事在你面前讲，并不很妥当，但你只听听就好。”

　　金妮点点头。

　　“在剑栏之战以前，我想我并没有意识到生命的意义。”卡梅洛特的快活时光让他肆意挥霍，而战场上又容不得唏嘘与停留。
　　“我父王乌瑟和王姐莫甘娜死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了坦然接受死亡。
　　但之后，梅林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救我，我只好努力挣扎，不想也浪费他的心意。”亚瑟怎么可能忘记，梅林在树下挽留他时说的那一番话。

　　“在阿瓦隆的时候，梅林带我到那片长满玫瑰的山坡，他对我说，他已经送别了他所爱的每一个人，他不想再送走我。”

　　亚瑟记得，梅林看着花的眼神，那样的落寞。
　　梅林当时是这样说的，“这里埋葬的，是我的初恋。
　　亚瑟，她是在我怀里死去的。她还要我亲手烧掉她，梅林，我……
　　如果你也死了，让我也亲手送你走，从此在这个世界上留我一个吗？我知道剑鞘丢了魔法没完成你也停留在那一刻的痛苦，但我希望你可以等等我。”
　　正是梅林的这番话，和那个落寞的眼神，让亚瑟坚持到了现在。

　　“我很高兴你让他走出来了。”他顿了顿，“但更高兴的，是你的永生。你不会像那个女人一样离他而去，你可以长长久久地陪着他。”

　　“我……好。”她本来想告诉他，自己并不能永生，但转念一想，便应了下来。

　　后来，梅林回来，三人又闲逛，说了一会儿话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