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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失忆之后 在黑暗中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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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是一片冰冷的,小时侯哥哥总是爱吓唬我,说做了坏事的人在死后要被关在一个又深又潮湿的地方,那里边人们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也触不到对方的温度,那是对有罪之人的一种惩罚。后来他果然犯下那不可原谅的错误,有一个晚上我起来倒水喝的时候,看见他倒在厨房里头,四周黑漆漆一片,只知道地上是潮湿的,而瓷地上是冰凉冰凉似的。我伏下去颤抖地轻探他的气息,手却是僵直了,那时我触不到他的体温,他的身子就像在薄凉的夜里慢慢地落在尘埃里。母亲来开了灯,我捂着嘴感觉到滚烫的泪,看见了满地红豆般娇艳。
“琼儿她是劳烦了你们......”我听见有人在黑暗的角落里说,继而叹了口气。
“不劳烦,先生有礼了。她......让尚光......不坏女孩名声.....一时糊涂......”另一把声音答道,我只道他吵,把耳朵捂住了,有断断续续的字词滑到耳窝里头。如此喋喋不休之音又散了开去,我又复睡了过去,梦中依稀有人抚过我的面孔,干燥而温暖,教我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啊!”一片细嫩的童声穿透了整个大宅。我连忙噤了声,瞪大了眼睛望了望四周的景象,真不是作梦来了,我可真回到了古代,还是遥远的北宋,更见到了儿时的司马光哪。昨日估计是泡了凉水在大缸里淹得昏昏沉沉,还特想和他亲近亲近来,我不禁哼哼地笑了。
想起那汪水,我想起了这小身板的原主,可是一早淹死在那大缸里了,心中也不免有点儿惋惜。不知道这人儿长得是怎个模样呢?我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想找一面镜子来。略略的一瞥,房间倒是简洁清雅,檀木椅桌并在床左旁,桌边安着白瓷瓶,上头放了沏茶的砂壶;而右旁是梳装的地方,折好的锦巾浅灰的布,上头不正好有一面小铜镜么。
我笨拙地跳下床去,光着脚丫朝那儿走去,再伸手勉强把铜镜给扒下来。镜子里的女孩不过五六歳的年纪,素净的一张脸蛋,双颊还剩着没褪去的婴儿肥,倒是眼睛生得尤为特别,尾角渐地勾起一个灵巧的弯儿,似是月牙一般的调皮又有女儿家的媚意。
可这时木门却偏偏被推开了,吱呀的一声,一男子两三并步走了进来。我连忙把镜子收到身后去,紧盯着他一脸戒备地退后了几步。
“琼儿,怎么不穿鞋子便下床了。”男子皱起了眉头把我抱起,大概是三十而立之年,一头乌黑油亮的发束后,眼睛细长挑起,前额挺干净俐落的,双唇紧紧挽着。我慌了起来,想着他是谁呢,看到他的眉眼之处便有熟悉之感,和这女孩一般都是尖尖地挑起的,估计是她的父亲罢了。
“爹爹?”我小声地叫他,他点了点头,把我抱到了床边的板椅上。看见他皱起了眉头盯着我,心跳立刻重重地跳了几下,难不成是他以为我失忆了么。先别说古时的制度本重男轻女,论是普天下的父母也不愿自己的子女有任何的残缺,怎么说也先要把这事给瞒起来再说,可偏偏现在是大眼瞪小眼,我如何能言善辩也想不出要说啥来。
只道守在外头的婢女通报一声,只见两个小男孩平步走了内室里,可不就是司马光和尚光他俩,司马光一身秀雅浅色的儒袍,点了点头,而尚光那小胖子则正经八百地仿着同样的做了次,向父亲问安。
“咱们是来问访吴琼妹妹的,不知她身子好了些没。两位家父手上有些公务,估计处理完也就快马前来抵达了,还望您见谅。”司马光不急不慢,语带谦恭道。
我的眼珠通时溜了溜,朝着司马光叫着:“光哥哥!”朝他扬起了个大大的笑容。
尚光则是在一旁不满地嚷着:“小姐姐,那我呢?可是我帮你背了个擅自爬到缸上头,结果差点在水里头淹掉的罪名呢,娘亲还打了我屁股哟。”
我勾唇一脸痞笑说:“得了得了尚光胖子,可不会亏待你的。”
尚光果然是恼羞成怒,一张脸红彤彤像祖国那美丽的朝阳似的,涨鼓起来像是圆圆的红皮球,惹得我捧腹大笑。倒是父亲的神色里带了几分无奈,说:“琼儿这回越来越皮了,过往倒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现在乐了起来为父也是安心了,你们仨到处去逛逛吧,我也该要去前厅接接客去。”
转头对司马光他俩说:“孩子们幸苦了,琼儿这孩子也当是顽皮得很,你们这样帮她瞒了过来也不容易。”说罢还拍了拍尚光那胖子的头,乐得那皮球脸上像开了花儿一般。
父亲这头离去,我另一立刻跑到司马光和尚光跟前,毕竟他们是我来到北宋认识的第一班朋友,纵使看起来我那父亲也是个宠我的,但朋辈之间还是更有亲切感的。
“哎,尚光,你为我挡罪名哪?其实不用,我压根不在意呢,不过是掉进水缸里头,姑娘我怕啥呢?”我朝一脸羞涩的尚光胖子说。
“啥不在意,姑娘家坏了名声却嫁不出去了,咱俩我就是为你着想吗?”他立刻不满的咬咬牙叫道。
“好了好了!”我玩耍似的朝胖子他咧牙,这回却跟司马光甜甜地道:“光哥哥,您简直是我这一生里见过最伟大的人,像是太阳一般的照耀着大地,又是雨水滋润着万物。您是寒冬以后的春天,是......”却不料被胖子阴阴嘲讽了一句:“这是又阿谀奉承求的什么。”
“就一小事,很小很小很小的事情。”我拿起手指比量着,“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不许跟别人随便乱说。”
“好。”司马光的嘴角弯了弯,带了几分纵容的笑意来,不得不说这孩子是生得多般好看,一副清清浅浅像幽泉的模样怎么在教科书上成了一个长着长胡子的老头儿。
我示意他们把头拱过来,一张嘴二张耳贴到一块儿,我悄悄地说:“我失忆了。”
“失忆了!你失忆啦?”尚光大叫一声,我连忙踹他一脚说:“别吵,你想整间屋子的人都知道么?”
倒是司马光还是云淡风清的样子,挑了挑眉,问:“真的什么也忘了么?”我点点头,低喃喃地说:“就记得你们俩了。”
司马光停了半,说:“别害怕,我和尚光定会帮你的。”顿了一下又笑说:“我们可是朋友,不是么?”
然后我便知道这具身子叫吴琼,五岁的年纪,小时侯该是住在江西金溪县上头的,父亲吴芮乃进士出身,后来升了官便迁往端州,携带一家老少刚巧路经此地,现在便居在司马家附近的客栈里。
“就这样?没了?”我盯着他们问。“喂喂,小姐姐我们其实和你本就不大认识的,也就是那天和你一块儿玩来着,别的都是从娘亲那听来的。”尚光一脸无辜的辩道。
我想了想也是,又兴致勃勃地问:“你们呢?你们多大了?是哪里人呢?”
司马光和尚光该是因着父亲是同僚而认识的,尚光姓的上官,同是五岁却比我小一点儿,可算是平辈了,也是在光山县出生。司马光却已经九岁过半,快要进十了,果然历史还是有些差误的,不然一个七岁多的小孩如何搬起块大石头呢。父亲司马池是光山县的县令,所以给他改了单一字的名,谓“光”,家里有兄长名司马旦,该是司马光名气颇盛,两兄弟感情听起来不算特别的深厚。
我刚张口要说些什么,尚光便一下抓住了我在身后的手,掏出那面小铜镜,坏笑道:“哎呀哎呀,咱们小姐姐怎么如此爱美哪,一起床也要照照自己的花容月貌呵。”
我翻了翻白眼道:“呸呸,这男女授受不亲,你的爪子快点儿给我松开。”
胖子这立刻不满了,吵着说:“你一脚踹过来的时候怎么没这么说,哥哥你评理啊。”
“什么跟什么的,谁要亲近你了,尚光胖子。”我躲在司马光身后朝他作鬼脸,逗得司马光无奈的叹气轻笑,留得对面的尚光满脸通红似是烈阳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