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 分离与约定之间 ...
-
和司马光及尚光胖子一起的时间倒让我忆起童嫂无欺的孩堤之年,我们短短数天里头便熟络了起来。我并不是个热情的人,但是总是让司马光那佯装成小大人的模样,尚光那滑天真的话弄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来。过去的刘安柏是多么喜欢强颜欢笑的女子,可现在却是随性的吴琼了。纵使古代有种种不公的制度,可又如何呢?我好像忘了那个晚上,那夜伏躺在地上的哥哥,那又黑暗又潮湿的地方了,我是快乐的。
在我们玩得不亦乐乎之时,司马光的名声也快速的传遍有京洛之地,说是司马池的二子,七岁便机智聪慧,懂得抬石砸缸,救的是上官家那名尚光的孩子。他们果然守诺言,吴琼这名半字没人提及,我可有些不满,这历史上吴琼到目前尚未出现,而上官尚光却为人所知,后来后人说得上官家孩子为司马光在城西龙堤南坡起的一“感恩亭”,便又是后话了。
过了几天我想着要去看看司马光来着,我并不会一辈子留在光山县里。他是和我谈得起来的,是个比一般孩童更灵光又成熟的孩子,加上是个救了我一命的,怎么也该去和他正式道个别来。尚光那胖子么,买了大包小包的甜食过去,那小子抱着我,一脸又是泪又是笑的,像是脑子快要抽风的模样。
“对,和司马家那小子说说话也好,我们明天便要启程往端州去了。”父亲在我出门的时候吩咐了一句。
“女儿知道了。”我应声跑了出去。司马府和我住的客栈很近,加上周边的治安不坏,父亲便差了一丫环伴我过去。因为年纪小,也没有合眼光的,我一直没有贴身丫环,据说一直是由母亲和奶娘带着,后头再差几丫环跟上。
在门口略略通传了一声,说是吴芮先生的亲属,来找司马二子的,便有家丁为我开门引路。多亏身后那丫环给了家丁阿伯满手沉沉的银子,才如此顺利,我不禁想这原身的老爹名声该不差,也同是个富裕之士。
司马府上存着朗然明净之气。从暗红的铁门步进,两旁的抄手游廊幽幽曲曲,偶然经由沈色灰柱相搭成的小亭,园里树木山石皆在,流水细细从桥下穿过。过了前院,那家丁本想领我们往前厅去,我仰着头说:“伯伯,我和光哥哥本是熟悉的,只不用拘礼节了,再说也是和他谈几句话,麻烦你带我直接去看看他就行了呵。”
他停了停,看了看我身后那丫环的眼色,便直接抄小路进了侧院里头。司马光应是极得司马池宠爱的,年纪轻轻便有自己的阁楼庭院。楼上挂了木牌曰是“望光阁”,踏步进去是一石庭,左旁搁着数个潋灩翠绿的盆景的通往小园通,右旁再有开口往厢房那儿。我吩咐了家丁丫环在门口前侯着,自己跑了进来。
我想着这样随便进别人的房间里乱闯不怎么好,便往小园那里摸索着走去。忽然背后给人拍一拍,教我立刻抖了一下,转过头来看见了司马光漠然的一张脸,发现是我,眼里顿时闪过几分喜色愉悦。我这才发现他双眼原来是许淡许淡的灰,似是在黝黑上朦上了一层厚纱,层层叠叠,内敛而不张扬,像是一潭汪水般。
“光哥哥。”我笑了笑,“你这阁楼可真大哪,我可都找不着你了。”见他不语,又续道:“还有还有,我看你这双眼特是漂亮,没看过此种灰色的瞳孔,瞧着真舒服。”
他盯着我,像是有话又说不出来,忍着弄得一张脸沈住了一般。我看这还是孩子气,便禁不住笑了起来,问:“光哥哥,你是气我自个儿跑来找你了么?我就是想跟你道个谢,说说话。”
“没有。”他眨了眨眼,“就听说你明儿就要走了罢?想祝你,一路顺风。”
我立刻得了个明白,这孩子定是舍不得。其实要说我也是会想念他和尚光胖子的,他俩可是我到北宋一张眼便看见的人儿们。我垂了垂眼道:“我会想你们的,你和胖子尚光,你们都是一直是我心里的朋友。往后你们要到端州来看看,我们仨定要相聚多于分离。”
他依旧是弯了弯唇,但眉头却皱着了。我连忙翻出了小口袋里的一面绣花布,粉朴朴的棉块上是几枚褐色的种子,圆圆的个儿,尾端硬生生裂了开来,透出深黑色的底部。
“我这不是快走了么,就想留个纪念。”我没有看他,自顾自说道:“这是蜀葵的种子,我昨天跟爹爹在街上逛着,从一个老奶奶那儿买过来的。这种花可爱着呢,总是会向著有光的地方,你想想,要是咱们把它种在院子里,也同是仰望着天上的太阳,就好像互相思念记得着一般,你说是吧?”
“对。”司马光的嘴巴这下子翘了起来,双眼盈亮盈亮的,伸手接过了那帕子。我这才发现他的连指尖都是泛凉的,丝毫没有温热之意。
“还有还有,这花可是有花语的。”我道。
“花语?”他问,“那是什么意思?”我得意地笑,看你这未来北宋名相也有不会的事情。
“花语便是送花人所代表的心意,给花儿赐与的一种情感,是含蓄而优美的。和把花拟作人差不多,像兰花是君子,水仙似凌波仙子一般,不过花语大多是带着种种情的,所以又像红豆代表相思。所以呢,我送你蜀葵是有意义的。”我滔滔不绝地讲道,“蜀葵,代表真诚与平安,也是有入梦的意思。我们在眼前可是会见不着的,可又有什么害怕的呢?说不定同在梦里见着了。”
“好。”他应,手上的帕子抓得紧了紧,眉头却是松了,又忽道:“那我也送你一样东西,先把手伸出来。”
我一脸好奇地把手伸得直直的,弄得他一笑,轻轻把一块沈甸甸的碧绿之物放到我手心里。抓起细看,才发现是块玉挂,初看像是幼芽一般翠绿娇嫩,玲珑通透而闪着细看却发现里头像是有丝丝如柳絮般灼热的纹穿过,玉儿发凉后又复消失无踪了。
“这很贵重吧,给我得了么?万一丢了怎么办哪。”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手心里,看着它转深化成亮丽的靛蓝,惊喜的“哗”了一声。
“就是要贵重你才会好好保存的,我知道你不会随便把它丢了。我会到端州找你,到时要真的遇见,再还我也行。”他的眼睛低垂,教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也是。”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拉着他到园子里头的石椅上坐着。不停的吐了些看似荒旦的话,告诉他将来是要当宰相的,可千万别过份固执,不然定会吃亏,然后把他和王安石的新旧党争,又是庞籍的对他的赏析似一团糟的说着,反正是把历史课本上记着得就给全吐出来,听得他一愣一愣的。
“你......是希望我将来当相爷?”他在想了许久后,慢慢地问道。我马上呆了,这什么跟什么的,果然聪明人都拥有非凡人能及的跳跃思维,连忙摇头说:“不是不是,我是说......”
这时却道一婢女步了进院里,急急喘着气道:“二少爷,老爷唤您到他书房里去。”
司马光挑眉问:“是要事么?”又复转头瞧瞧我,似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看那婢女焦急不耐的目光,即使再想多谈也不该劳烦人家,连忙嘻嘻一笑,说:“光哥哥,我要走了,明天一大早就免得来送了。天下这么小,你到时来端州找我好不?可记得带上胖子尚光。”
他点了点头,在我回头要走时忽然喊了一声,却是喊的阿柏。我顿了顿,原来他记得。
“啥啊?”我问。只见他第一次那么满身傲骨的笑,说:“阿柏你看着,我会当上相爷的,你等着。”那时我是迷惑的,却好像记住了他的模样,道是“言念君子,温润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