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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何为 ...

  •   第二十一章·何为

      赤融驱使着小红一通风驰电掣,跑出上千里才停下来回头看了看,一片死寂,没有追兵。

      赤融回想起刚刚魔君那不动如山的背影,扯扯嘴角,心说果然不愧是魔域之君,大义凛然,视死如归。风萧萧兮,十足悲壮。

      唏嘘了一会儿,他打起精神,继续向着“有毒物的森林”进发。

      可这秘境赤融不熟啊,很陌生啊,难免出点岔子。何况这里还遍地狗洞,小红又是个不长脑子的,一不留神就落进了一个深坑里,通道弯弯绕绕,往下落啊落,仿佛无尽无底。

      葬樾山也是个十足凶险之地,赤融已然习惯了,也不甚担忧,就这么任着他落啊落,落到底是一个静湖,蓝色的粼粼波光映满了石壁,静谧安宁。

      蓝光的来源是湖中心的一颗原石。

      那莹蓝的光亮柔和而温暖,像母亲的体内。

      赤融记不得自己的母亲,也不应该记得那种安全温和的感觉,可是他看着那蓝光,只觉得像是水归于水,理所应当。

      有一个声音牵引着他,来自于心底。

      他听不清那个声音。

      他走近。

      天地静默。

      只剩下他和那伫立在水中的原石,光芒氤氲。

      原石水晶般通透,又有磨砂的质感。隐隐约约,可见其中包裹着三枚小小的物事。细细查看,只见那小物呈橄榄状,表面褶皱起伏,天然成就一派繁复的图腾纹路。

      是三枚种子。

      赤融不到四万岁,可他就是知道这些种子的年月。他忽然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肩膀上的九蔓藤罗纹路和他的眼睛都闪耀着灿烂的纯白色光芒。他伸手虚虚地隔着石头触摸那些种子,像是孩子在亲吻母亲的□□。

      他笑起来,把额头抵在石头上:“嗯,我回来了。”

      “啊,都死了啊。”

      “阿青不听话啊……没事,我会听话的。”

      蓝色的光芒包裹了他,那一瞬间他仿佛死了,又仿佛新生了。

      他睁开眼睛。妖花血魇倾丽的花朵近在咫尺,剧毒汁液四溅开去。血魇毕竟是传说级的妖物,在这上古秘境中收拾些小喽啰还是很可以的。小红正在和一群黑蜘蛛缠斗,他倒是好死不死悠悠哉哉睡着了。

      刚刚似乎做了个梦?

      赤融揉揉脑壳,愣是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只记得那种温暖的感觉,那是强烈的归属感。

      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捂着他的嘴把他往后扯。他反手一劈,身后那人闷哼一声,低低道:“是我。别出声。”

      是长谲。赤融感觉自己满手温热,全是血。

      “别管那朵花了。植物连通着生界与死界,那些死尸只攻击活物,你不在,根本就不会攻击那朵花。”长谲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旧,就是呼吸有点急促。

      于是赤融放弃抵抗,被拖走了。

      在洞穴里九转十八弯过后,长谲手松了。赤融回头一看,那厮已经晕菜了,侧腹有一个巨大的血洞,血流三尺开外。

      赤融站在那里低头看了长谲一会儿,忽然有点冲动。

      他召唤出鬼镰,流淌红光的锋刃一寸一寸接近长谲的颈脖。

      杀了他,就结束了。

      上一世的爱恨恩怨,也就烟消云散了。

      ——是他。

      他很确定。

      ——就是他。在红亭里第一次看到他弹凤凰琴的时候他就知道,是他。

      让他不惜喝下忘川酒也要忘掉的过去,里面一定有这个男人的存在,印记一定深刻。他知道,那种冥冥中的感觉神乎其神,又准之又准。

      ——杀了他,两世的纠葛就到头了。

      他那么害怕,那么自私,那么拒绝接受上一世的苦难,现在他有一个机会把一切都结束掉,而且无人知晓。过去的爱恨都已经死了,他可以和现在的爱人一起携手走过未来的数万年。

      何乐而不为?

      何乐而不为?!

      赤融眼角沁出一点猩红,握着镰刀的手也不再发抖了。

      手臂骤然发力,骨骼发出一声舒展的脆响。刀锋划过,头颅飞出。

      腥臭的污血四散开来。

      赤融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心里有气,一脚踹开刚刚砍死的那只丧尸。那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迷路乱逛进来的先民,本来就死了,头又没了,怪可怜的。

      赤融撑着镰刀坐在长谲身边,微微低头就可以看到魔君英俊的侧脸。他扯了扯嘴角,吐出胸中一口浊气。

      不能杀,如果真动手杀了的话,被永远困住的就是他自己了。

      放不下,解不开。

      安静的洞穴里几乎只剩下流血的声音。

      所以那一声轻灵的脆响十分清晰。

      赤融从怀里摸出缦立镜。这玩意儿从入境以来基本就是死了的状态,呼天不应呼地不灵。他这边没出什么事,那就是另外那一头出事了,他心里挺担心的。这会儿终于响了,他接起来,镜面上出现颜子惑的脸。

      镜子里的颜子惑脸色惨白,眼神惊惶不知所措,隔着如此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他的混乱和无助。赤融没有见过这样的颜子惑,他眼中的小狐狸一直是会耍小聪明的、狡黠的、意气风发的。乍一看到颜子惑这个模样,他也跟着慌起来。

      “颜子惑,你怎么了?”

      颜子惑在那边发着抖:“你在哪里……我要见你……我要见你!纪虞……纪虞……”

      赤融也跟着抖起来,也不计较称呼问题了:“我也不知道现在在哪儿……你别慌,别慌,能见到的,肯定能见到的。你保护好自己,躲洞穴里……或者找有毒物的森林什么的。”顿了顿,又道,“我去找你,别怕,我去找你。”

      颜子惑扯着自己的头发,眼神有点恐怖:“不!不!你别过来……你别过来……”然后他扯着头发混乱了一阵,又抱着镜子哭起来,“不!你别走……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背景里轰然一声巨响,画面熄灭。

      “喂喂!颜子惑!颜子惑!”

      赤融简直要疯了,可那边再也没有回应。他气得想直接摔了镜子,最后还是忍住了。

      赤融又低头去看昏死的魔君。他原本是不想管这个家伙死活的,又怕血腥味引来点什么,就扯了魔君的袖子在伤口上一扎了事。

      魔君是个经历过大风浪的,不久转醒,自己默默地把自己的伤口处理了,靠在石壁上修整,彼时赤融正准备开拔。长谲道:“刚刚在那一群先民中我遇见了一个人,他认得我,可他已经死了。他是守墓人,这是古神的墓地,我记得这里。你带着我,我知道怎么出去。”

      赤融权衡了一番,妥协了。

      于是我们十足懒惰的赤融因为不想和长谲同乘一花,竟然自觉自发地提着镰刀一马当先,先前探路,以表达其不加掩饰的厌恶之情。

      可天公不作美,好死不死下起毒雨,他们又只得找了处洞穴避雨。这下共处一洞,赤融想避也避不了了,所幸采取不理睬政策,拒绝交流。

      长谲也不是个爱说话的,拒绝就拒绝吧,那都别说话,乐得清静。

      因为这秘境中没有能用的药材,长谲的伤口好得很慢,还有毒气侵蚀,状况堪忧。赤融才不管他,自己成天对着洞穴口的古尸们撒欢,鬼镰吸足了血气,更油光锃亮了几分。

      然而福无双降祸不单行,在赤融好不容易摸清了古尸们的底细弱点,在这秘境生存能力大大提高之后,另一方的威胁又来了。

      事情发生在第三天的清晨,大雨停歇,赤融蹲在一个水洼边照镜子,身后忽然一声惨叫,他回头时看到小红已经被烧成了一座焦炭。

      他登时怒不可遏,去瞧罪魁祸首,正瞧见玉焚衣袂飘飘立在一棵枯树树梢,他的女徒弟烟砂坐在他旁边。

      赤融登时知道这回没法善了。

      照烟砂的说法,他砍了人家兄弟的手,人家对他是十分的恶意,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而人家的师父对他有万分的恶意,莫名其妙的,好像要他碎尸万段才能罢休。

      鬼镰刚显形,玉焚就已杀到,招招致命。赤融的修为好歹与人家差了三十万年,要不是有狱焰护体,刚好克制了玉焚的九幽神火,那他决计是在这位凤凰尊神手底下走不过十招的。

      第二十三招的时候赤融就知道完了,那一击是躲不开了,看那力度,估计是要交代在这里了。他视死如归横臂一劈,要求一个鱼死网破,旁的忽然伸出一面青锋,架住了玉焚的玉笛。

      玉焚飞速后撤,长谲闪身追击,剑光凛冽。

      玉焚的武器是玉笛,攻击手段是音律和神火,刚刚与赤融近战,一来是实力碾压,一来是神火被克。这回对手是长谲,他便不敢再托大了,连忙拉开距离,战圈很快就转移到了天空中。

      烟砂自知自己不是赤融对手,就在一边装傻。赤融也懒得和一个女流之辈计较,只抬头看天。

      长谲玉焚二人修为相差无几,而且都师从琅乾尊神,此番长谲重伤,不知挡不挡得住。

      空中,火风烈烈,紫水滔滔。玉焚施了个究极火缚术,困住了长谲,长谲支起紫水守护,两人僵持。

      玉焚双目血红,声色俱厉:“祁止!你这几万年怎么荒唐我不管,你要去做魔君做魔君,要和仙庭打仗我都没插手,可你别忘了你真正的神魂!你是娲神的第一个孩子,是世间第一匹仁兽……当年娲神带我们在诸王那里得到的一切,你抛不掉的啊!”

      长谲:“诸王的教诲祁止没有忘,诸王教给麒麟守护,守天地,守恒常。可他们是无辜的啊,这天地的因果,不是单凭一个谁就可以影响的啊。”

      玉焚:“那天罗盘呢?当年天罗盘碎掉的时候我就警示过一次!这一次,你还要置之不理,重蹈覆辙么?我们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大吗!?”

      长谲面色冷若冰霜,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好了,玉焚。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我说过不会让你动他,你就别想动他。”他的视线微微散开,陷入回忆,想起许多许多年前那个被众人捧在掌心的小师弟,魔障魅术不自觉地发动,“就算他是那个因果节,我也不会让开的。你想想,如果玉衔活着站在你面前,而他必须被杀死,你下得了手么?”

      玉焚猛然怔住,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声音疲惫而颤抖:“……你怎么知道的?”

      “你同玉衔的事么?旁观者清吧。”长谲面无表情,眼神清冷犀利,“我不理会,但我并非愚人,玉焚。”

      玉焚惨然一笑,摇头:“你会后悔的,师兄。”

      长谲道:“ 长庚九六三年之后我一直在后悔,一直在后悔。不知道自己对不对,也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我后悔太多次了,习惯了。”

      玉焚捻出一个暴烈诀,狭长的凤目挑起:“你下不了手,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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