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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猫X2 ...

  •   和现代背景的正文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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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道观在山顶上,遥遥对着十里外山头的一个佛庙。
      道观里养着一只灰猫,大名鹤白丁,山中一霸,前两年还算守职常巡查领地,现在不务正业满山乱窜,上树掏鸟窝下地刨山鼠,从东边跑到西边,但总会日落时回来吃饭。
      这次它追着麻雀一路向西跑了几里路,天上却下起了雨,猫类的本能让它试图找地方躲个雨,又嫌山里的土疙瘩泥泞,嗒嗒跑了许久,雨下得越来越大,等它看到前面出现房屋的时候,整只猫已湿透。
      它跑到檐下,先弓起背甩了甩身上的雨水,才发现柱子边也蹲着一只猫,正朝他看来。
      鹤白丁此时浑身皮毛湿得一簇一簇,像只落了水的灰扑扑的大耗子,惨兮兮的,对方倒是整洁干净,白毛绿眼睛,那白也不是纯粹的白,像夕阳下的雪地,背上隐约笼了一点氤氲的昏黄。
      屋里传来几个和尚的念经声,呜哩哇啦和那些老道士一样难懂。
      灰猫在这山里很少见到同类,去年玩得要好的缥缈月,也同那借住的书生一道离开了,本有些寂寞,不曾想隔了几个山头的和尚庙里,居然也养着猫。
      但鹤白丁并没有不速之客的自觉,自顾自舔爪,企图理顺乱糟糟的皮毛,然而身下依旧滴了一小片水渍。对方睁眼看看他,也不出声,慢腾腾挨过来帮着顺毛。
      灰猫的毛顿时炸了起来。在它看来舔毛首先是老大对小弟干的事,这猫好没眼色上来就挑衅,怎么看自己都比白猫大了一圈,哪怕对方占了地利,真要打起来也是自己上风。
      然而它僵了一会儿,甚至已经准备伸爪子,却察觉对方仍然和和气气,没有要干架的意思。
      啧,原来是只不懂道上规矩的猫,它想。
      它觉得对方大概是在表达善意,自己也嫌累,因此只哼哼唧唧蹲着没动,鼻尖嗅到一点皮毛里干燥温暖的檀香气,半晌觉得差不多了,于是举起爪示意停下,说,报上名来。
      住和尚庙里的猫,也一股子和尚味。白猫名叫却尘思,光听着就觉得四大皆空六根清净,只是外形和它想象里的相去甚远。它原以为秃驴们养的猫,自然也要剃度出家,眼前这只却皮毛光滑,一看就知道没少被庙里的香客投喂。
      鹤白丁有些失望,看看佛堂里几个光脑袋,吐了口气,但却尘思显然误解了它的表情,想了想,从柱子后推出一个竹篮,篮子里铺着一层厚重的衣服。
      “别怕,你在这里歇会儿。”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怕,但鹤白丁已毫不客气跳了进去,蜷成一团打瞌睡,耳边是檐外滴答雨声和佛堂低沉沉的诵经声。
      等它一觉醒来,外面天色已暗,屋里已无人声,白猫还蹲在旁边瞧它,把碗里的食物朝它推来。
      鹤白丁发觉自己好像被当成了无家可归的可怜流浪汉。
      然而这素菜实在寒酸,它灭了蹭饭的心思,随即一甩尾巴站起身,身上还皮毛半干着,它只朝对方喵一声,就抬脚跑了出去。
      晚上灰猫叼着鱼溜柴房躺下时,终于想起那篮子里的衣服已湿了一圈,白猫今晚恐怕只能蹲地上了。

      这之后鹤白丁就开始两头跑,花个把时辰哼哧哼哧跑到和尚庙,跳墙进去找白猫,一起踩屋顶上数光头,晒着太阳互相舔毛,随着太阳越来越高,又转移阵地到老树下遮阴。
      僧人们并不在意庙里多了只生面孔的猫,鹤白丁乐得自在,懒洋洋地眯着眼睛,享受前来拜佛的姑娘大姐们的投喂,可惜都是些花样可爱的糕点,没有酒来配。为此它企图拐带却尘思去他道观里瞧瞧,一起扒了树下的酒坛喝,被笑眯眯婉拒后,它就生闷气跑回去,过两天来了也不再提。
      却尘思是只虔诚的猫,常常在僧人们早课晚课时跳到下面听,脖子上还圈着一串檀木珠,近来也学会了敲木鱼,正儿八经蹲坐在诵经的和尚后头,用尾巴卷着木槌,嗒嗒敲在身侧的木鱼上。
      有时鹤白丁来得不巧,又不喜欢听人念经,只得躺在佛堂外,无聊地抬后爪挠挠头,看看白猫支着耳朵的背影,一会儿眼神就飘到佛前摆着的贡品上。
      等和尚们做完功课四下散开,却尘思才慢悠悠出来,两只猫在台阶上喵喵说一会儿话,就有年幼的小和尚来送饭,两只碗,一色的白饭青菜大萝卜。
      这是在违背猫的天性,鹤白丁翻着眼睛想。
      却尘思还在努力把食物分到它碗里来,它啃了几口,苦哈哈皱起脸,开始默默计算提食盒的好心香客什么时候到。
      然而它打一会儿呼噜睁眼白猫就不见了,它转转头四下看看,习以为常跑后院去找。
      却尘思尽职尽责,跟懒散的灰猫不同,常常绕着佛庙看情况,捉老鼠赶蛇,但慈悲为怀少用暴力,把老鼠吓出去便不再追逐,鹤白丁拦都拦不住。
      “信不信它们明天就回来了。”灰猫气鼓鼓地说。
      却尘思想了想:“那就再赶一次,我总是在的。”
      对此鹤白丁不以为然,它一向来一个揍一个,捉起来吊墙上示众,时间久了道观周围连个活物影子也没有,一劳永逸。
      第二天灰猫凌晨就到,果然见几只老鼠自围墙脚窸窸窣窣要打洞,它窜过去毫不费力啪叽按住,只觉爪下瘦骨嶙峋,庙里的耗子也没油水。
      鹤白丁凶神恶煞地呲牙:“下次还敢来,就扒皮。”
      小老鼠吓得吱一声就跑没了影,灰猫这才翻墙进去,就见却尘思正在厨房仔细巡视,它打个瞌睡理直气壮占了对方的篮子,等五更天庙里和尚早课,白猫跟着跑走,它才摇摇晃晃站起来,跳上老树看着下面的菜地。
      能者多劳,灰猫哈欠连天地想。

      冬天一到,鹤白丁去得就不那么勤了,毕竟天寒地冻,出去一趟连胡须都要挂上冰渣子。然而几天不见,它在炕上打了会儿滚,百无聊赖地用爪子踢开身边空了的酒葫芦。等葫芦吧嗒掉在地上,它又开始算着日子拣太阳暖和的时候出门,去找不知道冻死了没的白猫。
      和尚庙过得清苦,也不会喝烧刀子暖胃,和尚们穿着厚重僧衣在门前扫雪,见了它便指指里头,示意白猫在里面。
      却尘思确实瘦了些,想来是大冷天没多少人拜佛,光凭庙里的素菜肚子里也发冷,只是它身上的白毛蓬着,仍然显得洁净又柔软。
      它听见脚步声,露在篮子外的两耳一动,便探出头来,睁着绿眼睛望向鹤白丁,喵喵两声,待鹤白丁走近了便往旁边挤挤。
      鹤白丁抖了抖爪子上踩的雪,钻了进去躺下,立刻占据大半空间,篮子里已换了厚实的棉衣,还带着却尘思身上暖融融的体温,两只猫挨在一起,习惯地在阳光下互相梳理皮毛,又被毛上沾的寒气刺得住了嘴。
      灰猫毛蓬蓬的尾巴晃两下,盖在了白猫脊背上。

      观里的道士发觉灰猫已经开始夜不归宿,之前到处跑也会回来吃饭睡觉,现在三天两头不见猫影,要么总在太阳正好时回来,饿极似的吃光了碗里的鱼,用爪拍碗要更多,然后叼着额外加的餐就跑。
      对此有道士怀疑是在外面养了小猫。
      每次鹤白丁来得早,就偷偷摸摸把鱼肉掺在饭里,若无其事等着白猫来吃,尾巴扫着地面,幸而却尘思并不挑食,或者说并不知情,毫无异样,只是每次吃了几口就忽然停下,把碗推给它。
      两只猫饭后照常挤在篮子里,等太阳偏西暖意渐消,就有小和尚过来提篮进屋,大小和尚们团坐在屋里念佛,白猫小声叫着,好像也在跟着念,枯燥得鹤白丁眼皮直跌。
      过了半个月,鹤白丁终于回过味儿来,这些天的小鱼好像还是落在了它肚子里。

      冬天很快过去,冰消雪融,却尘思看上去也有了点生气,庙里种的几棵树抽条长芽,灰猫就忍不住爬上去挠挠。
      阳光如此温暖,鹤白丁却觉得不太妙。
      也许是太热的缘故,它最近总觉得躁动待不住,两只猫躺一起的时候,它挨着却尘思的下巴,不自觉露出了小尖牙。
      这使得鹤白丁独自跑墙角反思,看看佛堂里敲木鱼的却尘思,发愣半晌,一溜烟跑了出去。
      经常夜不归宿的灰猫回到了道观,并且一反常态整天蹲观里不出门,站在屋顶上发呆,站在树上发呆,站在饭碗前面也发呆,许久才长长吐出口气,垂着尾巴躺在墙角。
      作为一只猫,它前两年也不是没经历过三月,只是蹬腿打个盹就过去了,现在不知怎的烦躁到难以忍耐,思来想去都是却尘思,连那平常听了要堵耳朵的念经声,如今想来也跟春风似的,挠得它心里痒。
      观里的老道士发觉它接连几日蔫头耷脑长吁短叹,便常常赶它出去走走,鹤白丁迷瞪瞪走出两里地,发觉自己居然又踏上了和尚庙的老路,赶紧改了方向跑。
      但它一路行来,穿过树林穿过溪流,见了树上长的新叶,就想起白猫的绿眼睛,听到鸟雀在枝叶间穿行的沙沙声,又想起白猫踩在白雪覆盖的屋顶上的隐约声响,就连见到低头喝溪水的几只小鹿,它也能没来由地联系到对方。
      最终灰猫回到观里,道士们在诵经打坐,它团在蒲团上懒洋洋的要睡觉,对着泛黄的窗纸,又想起白猫如灯下新雪的皮毛来。

      等鹤白丁第二天想明白了,终于下了决心。
      它自觉相貌英俊,性格和善,怎么着也不会被拒绝,因此信心满满在炕上扯了张布,把桌上放的几块糕点丢进去。
      午饭时它溜去厨房等饭,出其不意夺了最大的一条鱼便哧溜跑掉,叼到房里把鱼也塞进去,做完这些又偷了老道士的葫芦喝了口酒,最终把东西一团,叼着包裹便上了路。
      灰猫一气跑到那山头上,跑到庙前,被烈酒壮起的胆色也耗得差不多,只觉阳光虽暖,腹内酒热,风却还是有些冷,不由踌躇半晌,佛堂前坐着的却尘思却已发现了门口探头探脑的鹤白丁。
      “怎么不进来?”
      鹤白丁僵了一会儿,先呼的甩脱了身上沾的草屑树叶,又舔爪胡乱洗了个脸,才叼着包裹状若无事走进去。
      却尘思用那双带笑的绿眼睛来来回回看了它一会儿,松了口气:“那么久不见,我还以为你生病了,准备明天去看你……”
      这话不知怎的激起了灰猫胸腔里一点热意,它跑过去把包裹放地上摊开,一堆的吃食,还有几颗果子。
      灰猫眼巴巴蹲坐着,尾巴在身后卷成个弧度。
      然而却尘思看看它,又看看地上一堆食物,只见有些茫然,迟疑着问:“你怎么了?”
      鹤白丁一顿,这是一只出家的猫,看不懂它尾巴的意思。
      于是它磕磕巴巴地喵了半天,看天又看地,终于含蓄地指出现在是春天。
      三月的带着青草气味的风,吹得白猫眨了眨眼,随即沉默下去。
      这时候哪怕是片刻的沉默都像一天那么久,灰猫甚至想到两猫之间最多不过是互相舔毛的交情,自己似乎并不该抱太多的希望。
      它刚准备打个哈哈结束这尴尬的局面,却尘思突然说:“你认真的?”
      鹤白丁觉得自己装开玩笑似乎会比较体面,但它想了想,还是选择点头。
      对方又不出声了,只瞧着它,不知想些什么,衡量些什么,眼珠一瞬不瞬,就在灰猫已经被盯得快拔腿就跑时,却尘思叹口气忽然挨过来,像往常一样舔舔它颈侧,理顺它被风吹得毛躁躁的一脖子毛。
      灰猫呆立一会儿,胡须一动,斜着眼睛看向白猫,试探地张嘴咬住对方柔软的耳尖。
      却尘思只不自觉动动耳朵,并未挣开。
      它便名正言顺地贴着凑在一起,尾巴也跟着晃晃悠悠缠过去。

      阳光正好,正适合两只猫挨挨蹭蹭,一起在台阶上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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