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鹤却]猫化》叶木还

3、续

　　虽然发现家里的猫能变人，但却尘思却显得颇为心宽，仍跟往常一样生活，大概是信佛的缘故，他对这种事意外地容易接受。
　　鹤白丁就显得局促得多。
　　那天晚上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半天，却尘思刚准备要个解释，灰猫就哧溜一下钻进沙发底下不见了。
　　奇怪，自己才是该害怕的那个吧，它跑什么。
　　他叫着名字找了两圈，想起从前对方躲他剃毛时也总是没见影子，只得对着客厅说了句“晚安”，回房留了门，还在这头注意听动静。
　　但直到他睡过去，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灰猫还是没出现。
　　他去检查了门窗，发现仍是反锁的，又到处找不到，便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看看，站在玄关换鞋时，却发现罪魁祸首躲在柜子顶上，探头探脑朝他瞧。
　　却尘思松了口气，招招手：“过来。”
　　要是从前，灰猫必定翻翻眼睛不理他，非要他过去抱才肯挪一下，这会儿倒是灰头土脸乖乖跳下来，停在几步外抬头看他。
　　难得这么听话。
　　却尘思进了厨房，它还眼巴巴蹲坐在外头，直到他发现它居然没跟来，叫了声白丁，用手指敲敲罐头壳，灰猫耳朵一动，立刻哒哒跑进来吃早饭。

　　灰猫垂着脑袋，有些心虚似的，但随即发现却尘思仍然照常给它开罐头囤啤酒，便又生龙活虎起来，主动挨过来蹭着手背，舔舔他指尖。
　　却尘思下意识要伸手摸摸它，又想起鹤白丁人身的样子，多少有些异样，却发觉对方正躺在手边翻出肚皮，心想到底还是只猫，叹口气把它抱到怀里。
　　灰猫便跟从前一样凑近舔他耳廓。
　　周末不用上班，他拿梳子一下下给猫顺毛，从头顶梳到蓬松的尾巴尖，鹤白丁就趴他腿上眯眼打呼噜。几天没打理过，登时梳下一大团毛，他捏起看了看，自己以前总担心再这么掉毛下去迟早要秃，现在想想对方人形时那茂密光泽的卷发，估计是白担心了。
　　灰猫昨晚似乎到处乱躲，身上不少地方毛躁躁打了结，他慢吞吞梳理着，鹤白丁显然耐不住，没多久就开始乱动，蹬着腿要跳下来。
　　却尘思想了想：“你要是不喜欢，可以自己变成人再弄。”
　　话里没别的意思，梳个头发总比理顺这一身毛要来得容易。
　　然而灰猫浑身一僵，又耷拉着耳朵乖乖蹲下了。

　　接下来这几天鹤白丁异常老实，每天早上按时起床吃饭，送上班的却尘思到门口，但没等它夹着尾巴规矩几天，见却尘思没有生气的迹象，便又大着胆子在屋里乱窜。
　　并且开始明目张胆开电视看球赛，躺沙发里头吃吃喝喝，却尘思回来了也只晃晃尾巴打招呼。
　　时间长了，一人一猫一起对着电脑看电影时，灰猫坐他怀里，还会喵喵几声示意要看哪一个。
　　却尘思的下巴挨着它脑袋，已连续点开好几个视频又被要求关掉，不得不插嘴道：“你可以直接说要找什么看。”
　　反正他已见怪不怪，就算家里的猫口吐人言也不会惊讶的。
　　对于这种问题，鹤白丁起初都是装傻蒙混过去，现在便用爪尖在键盘上勉强打字：“声带还没变好。”
　　却尘思有些不可思议：“所以你变成人也还是猫叫？”
　　那天看起来连耳朵都控制不住，开口居然也只能喵喵叫……
　　他沉默一下，诚恳地拉起对方的手：“没关系慢慢来……现在先变个人开始练习，怎么样？”
　　大概是他脸上促狭的笑意没憋住，灰猫立刻不爽起来，拉长脸跳下膝盖跑远了。

　　最近也许是顾及到他的感受，灰猫已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粘过来舔脸颊，躺被窝里都没再拿尾巴乱搭人腰，虽然由于睡相不佳，不知不觉就能挤到他怀里，睡梦里毛尾巴乱扫，弄得人一阵痒。
　　鹤白丁越发不掩饰自觉是个人的态度，已经开始试着啪啪使用他的电脑，还能对他每天做的饭喵喵两声评价，有时候被他抱出去散步，也要自己指路走。却尘思反而开始怀念刚捡到它时，多少对他的逗猫棒有点反应，偶尔追着自己尾巴玩，他在厨房忙时，还会跳上来挂他背上看锅里的食物。
　　他一边翻着手机里当时的照片，一边唉声叹气在屋里整理去年买的东西，包括逗猫棒猫食盆猫窝等一系列用品，当时买了也没用几次，堆角落里吃灰，以后恐怕更用不上，便准备收拾收拾送给楼下养猫的老太太。
　　灰猫一脸不乐意，踩在箱子上不动，吹胡子瞪眼地打字：“喂，这是买给我的。”
　　却尘思哄它下来：“你又用不着……”
　　鹤白丁明显噎了一下：“谁说我不用了。”
　　却尘思露出怀疑的眼神，伸出逗猫棒摇晃几下，灰猫静止片刻，终于勉为其难啪一下按住上头的羽毛。然后对着整箱东西伸爪又磨又拍，确定留下了气味才算满意，胡须一翘，慢腾腾跳下去。
　　却尘思只得作罢，要知道因为身上带的气息，不少猫狗都快躲着他，更别提这些小玩意儿。
　　领地意识看来并没有减弱，反倒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固执起来。
　　并且散步时一如既往地不喜欢靠近的猫狗。

　　但事实上这些东西留下来基本只当个纪念，鹤白丁已经开始对他带回来的足球产生了兴趣，不是拿腿蹬球，就是稳稳蹲球上晃尾巴，地上摊开一本足球周刊，用尾巴扫翻页，旁边摆一罐酒。
　　同时对每天的足球类节目了如指掌，定时开电视收看，抱着球躺沙发上等，却尘思有时候不能陪它，自己回屋里忙活前还记得开冰箱给他找吃的。
　　偶尔他隔着墙壁能隐约听见它在客厅小声叫什么，起初听着没在意，只觉得声音好像有些怪，在电视声里显得愈加模糊，出门去察看又似乎什么也没发生，对方正聚精会神看球赛。时间长了他终于发现那是灰猫在练声，磕磕巴巴的，跟着电视字幕说话。
　　晚上他坐在饭桌前，笑眯眯道：“这么久了，声带还没好么？”
　　灰猫啃着鱼干，只当没听到。
　　但等试探到第三次，也许是它有了把握，或者实在被问得不耐烦，伸爪按在却尘思凑近的额头上，撇嘴道：“都问几次了。”
　　虽然不能算字正腔圆，听着瓮声瓮气的，但总算能听明白。
　　却尘思便愉快地多开几个罐头，权当庆祝。
　　鹤白丁捧着易拉罐舔酒喝，翘着尾巴还没晃几下，却尘思忽然问道：“那现在能变人了吗？”
　　灰猫登时一呛，对着他看过来的视线，支支吾吾片刻，忽然喵喵两声，卷着酒瓶跑开。
　　却尘思并不能确定这究竟是声带仍然不稳定，还是在敷衍自己。

　　他隐约猜测到酒精和鹤白丁人形之间的关系，因此对着垃圾桶里越来越多的易拉罐也睁只眼闭只眼，但为了健康着想，在逛超市时，无论灰猫怎么给他猛打眼色，或者干脆抱着酒瓶子不撒手，他都不为所动，坚持换个度数低的啤酒。
　　两方僵持不下，他便蹲下来低声道：“等你能顺利变人了，再喝这个庆祝怎么样？”
　　鹤白丁仍在一天天长身体，然而一直不肯现人身，却尘思一提出来，它就钻被窝，听多了还不高兴，撇着耳朵不理他。
　　直到过了一个多月，灰猫渐渐放松下来，又开始偷偷在半夜里消失，却尘思终于发现套着浴袍的鹤白丁站在客厅墙边，往门框上比划。
　　居然在量身高。
　　这时他才察觉对方看起来身形比他小，但也明显比那天晚上长大了些。
　　要是算上那双立起的耳朵，大概就跟他差不多了。却尘思心想。
　　鹤白丁显然还不能维持多久的人形，身影砰一下矮下去，堆在地板上的衣物里随即钻出只猫，抖抖耳朵，打个哈欠慢吞吞往回走。
　　等它悄无声息爬上床，然后对着装睡的却尘思打量许久，伸爪过来推推他脸颊，见没反应，尾巴便轻轻圈上他的腰。

　　对于灰猫越贴越近的行为，却尘思并没有多少反感，近来天气逐渐变凉，就当是晚上多盖条毯子。
　　更不用说冬天里皮毛越发蓬松，整个炸成一团，远远看着像一身毛的拖把，趴在阳台上晒太阳，懒洋洋的叫它吃饭也不理。
　　却尘思想起上次看到的肤色，这会儿再晒晒恐怕能更黑。
　　他坐沙发上，远远叫它名字。
　　灰猫只抬抬眼皮，望了眼这边墙上的时钟，又晃晃尾巴躺回去，嘴里咕噜一声。
　　这意思是“今天的节目还没开始，不要叫我”。
　　却尘思也不生气，走过去将它半拖半抱回来，按怀里示意他看手机，鹤白丁努力睁开眼，就见屏幕上一堆它的照片，大多数都在张嘴打瞌睡。
　　灰猫不满地蹬蹬腿。
　　却尘思不紧不慢划到最后一张，里面是个半大不小的模样，灯光里看起来有些可怜。
　　鹤白丁当然认得这是自己，还没出声，却尘思已指着一串数字给他看：“看出这是什么吗？”
　　灰猫歪过脑袋辨认一下，那是个日期，并且是它偷偷尾随却尘思回家的日子。
　　却尘思慢吞吞蹭蹭它耳朵：“都快一年了，送你个礼物。”
　　鹤白丁的眼睛登时亮起来，已经开始肖想垂涎已久而不得的某瓶酒，脸上刚憋不住高兴一下，就见对方拿了件衣服举在面前。
　　看起来幼稚到小学生都不穿的。
　　灰猫瞪了半晌，垮下脸撇过头。
　　哪怕是件球衣也行啊。

　　却尘思被房里一阵窸窣声惊醒，旁边位置已空了。他心里有些奇怪，鹤白丁每次半夜里都是悄悄去客厅，他也从不拆穿，这次也许是太松懈了，居然没出去。
　　他躺着适应昏暗的视野，就见穿衣镜前一个人影立着，摸摸索索，似乎在整理头发。
　　却尘思当然知道对方在干什么，考虑要不要直接开灯起床。
　　鹤白丁却已经转过头来，黑暗中发亮的眼瞳看看他，伸手把灯打开：“你醒了？”
　　语气居然相当平静。
　　却尘思坐起身，发觉对方已比他印象中高出许多，套着他给的连帽卫衣，上面印着一只猫的图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鹤白丁显然被他盯得浑身不对劲，猫耳扑棱冒出头发，好歹顶住了没直接回原形，只指指身上的衣服，干巴巴道：“这个太小了。”
　　他叹口气：“你长太快，明天直接一起去买比较好。”说着又忍不住打量对方一眼，笑道：“这件穿着不是挺合适么。”
　　鹤白丁果然露出嫌弃的神色，耳朵却不自觉转了转。

　　时间已经深夜，却尘思满脸困意朝他招手，示意他赶紧睡觉，面上没有一点不自在，鹤白丁便顺势挨过去蹭蹭他的脸颊。
　　还是猫的习性，却尘思漫无边际地想。
　　但同时又觉得这光溜溜的触感不太对。
　　——太可惜了，冬天还是抱着一身皮毛的大猫比较舒服。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明显，刚躺平的鹤白丁又不满起来：“喂，你叹什么气。”
　　却尘思眨眨眼：“没什么，只是在想你的黑户问题。”
　　说着关了灯，对方瞬间恢复了毛茸茸的形态，他便习惯性将灰猫抱在怀里，感觉到猫凑过来，舌尖舔舔他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