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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冲突 雪不知从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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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不知从什么时候下起来的,早上拉开窗帘,窗外刺眼的白。
应天光脚站在地上,地板冰凉,脑子却依然有些昏沉。
回国的第一个夜晚就睡的不好,也许因为时差,也许因为心情差,总之有点想马上坐飞机回澳洲的冲动。
他老爸不会答应的,昨晚还特意跟他说,这次回来就多住些日子。
人越老越恋子女,就算像应荣光这么事业有成的大忙人,依然不能免俗。
应天从卧室走出来,需要下个楼梯才能到一楼的餐厅吃饭。家里两个面生的保姆正在往楼梯上铺地毯,对他极是热情,满面笑容地说:“应总昨天看你爱光脚走路,一早就嘱咐我们把地毯都铺上!”
他爸是个细心的爸爸。
应荣光已经等在餐桌旁。一手咖啡一手报纸,既现代又老派。
应天一声不吭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还是他老爸先抬眼打招呼。
“睡的怎么样?”
“还好。”
“快吃点东西,昨晚你就不好好吃饭。”
应天顺从地端起牛奶杯,又咬了口面包,眼神却有些呆滞。
应荣光在旁边偷看了一会,问:“小天,你是不是有心事?”唯一的儿子大半年才回一次国,他自然格外留心,何况还表现的那么明显。
应天也决定不再憋着。虽然最近几年由于身在国外,跟父亲的关系渐渐有些疏远,但他始终相信生养他的男人不像外人诋毁的那样。
尤其是,连他最亲的姐姐都说“爸变了”,他不能接受。
“爸”应天小心开口,“您不是从德国买净化设备了么?为什么不用?”
应老板的目光停在儿子帅气的脸上,嘴角始终牵着一抹笑,温和地问:“谁对你说什么了?”
“没有,昨晚我出去看到烟囱冒烟,特难闻。”
应荣光把报纸摊平到桌上,依旧笑着说:“设备坏了,你以为德国造的东西就百分百抗用,该坏一样坏。”
“坏了可以修。”
“修啊,正联系着,德国设计师远程弄了好几次都没弄好,正打算过来,我这么大的工厂,停工一天得损失多少钱,先忍忍。”
应天盯着老爸的眼睛,人撒谎时眼神会抖。
应荣光含着笑的眼底却很平静。
那么,应该不是说谎吧。
应天堵在心里的闷气散了些。他重新端起牛奶拿起面包,半提醒半央求地对老爸说:“让德国人快一点。”
——
谢川找到了一家废弃的大仓库,把杂物往边上堆堆,简单打扫一下,就是个不错的演练场。
撕裂乐队就在这里正式成立并且开始演练了。
应天喜欢原创,作曲他擅长,写词儿的能力就有点一般。第一次合作,拿来练手的是应天之前写的一首歌,谢川跟刘乃一总是笑话他的歌词,最后变成几个人追打瞎闹,马威利把他那把价值数万的贝斯都摔坏了。
闹了一上午,歌也没练出个眉目,大家都饿了。谢川下午没事还想拖着大家一起玩,一帮富二代谁又能有事,于是决定就在这订肯德基凑合一顿,晚上再去刘乃一他家的大饭店搓一顿。
半个小时以后,仓库的大铁门被人轻轻锤了锤。
果石榴站在门口有点犹豫,这个离她家很近的仓库已经空好几年了,里面怎么会突然有人叫外卖?
路上她想可能是来收拾仓库的工人,又觉得工人不大舍得订这么贵的东西,莫非是卖仓库的人?来视察的人?只是拿仓库当坐标的附近人家?
直到看见紧闭着的破旧大门,她才忐忑地想到另一种可能,不会是坏人吧!
果石榴敲了两下门,立即倒退两步,做出随时能跑的准备。
门开了,从里面探出个染着红头发,一下数不过来多少根手指上戴着戒指的大男孩,他半眯着眼睛打量果石榴,然后推开门说进来吧。
果石榴没进,而是把他订的餐从包里拿出来,边递边说“查查东西少不少。”
对方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怯,不依不饶地命令“送进来!”
男生走了进去,顺着他走的方向,果石榴看见里面还站着好几个打扮个性到怪异的男生,至少有三个。
这几人往那一站,活脱脱就是社会小流氓的典范,虽然他们的长相不能算猥琐,还有几个长得挺帅,但是好人哪有打扮成这样的。
社会青年——问题少年——也可能是——她终于瞅见了放在旁边的架子鼓和其它一些乐器,也可能是些玩音乐的奇葩。
果石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有点费劲地把一大包汉堡炸鸡拎了进去,放到他们面前。
“订单在这儿,你们看少不少。”
一个男生把收据接了过去,心不在焉地扒拉了几下袋子,果石榴用这个空档瞅了瞅四周,然后就看到那个人。
灰白色的头发衬着苍白色的脸,像个僵尸——漂亮的僵尸。
僵尸倚在一堆破木头旁,一条腿弓着,另一条随意伸直,手里扯着一根像稻草样的东西。几缕光透过仓库顶棚的缝隙钻进来,小心躲闪一样落在他的周围,好像那一星点光的温度都能灼伤他。
他阴郁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散发着让人心疼的孤独。
果石榴看呆了瞬间,两只脚竟自作主张迈动了步子,走到那个人跟前。
“我见过你。”她说。
应天抬眼,面前这个用怯生生大眼睛看着他的女孩,根本不认识。
所以就是搭讪喽?
他勾勾嘴角,鼻子里轻微嗤了一声,“在梦里吗?”
果石榴皱眉,提示到:“那天晚上,你帮我来着。”
太他妈窘了。
应天站直身子,一边掩饰着自己的窘态一边哦了声,“想起来了。”
“谢谢你,多亏你出现,要不然——”
“不用谢。”他依然是跟那晚一样的不耐烦。
果石榴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也是,人家是开豪车玩音乐的富少爷,她就是一送快餐的,搭什么讪呀。
“不烦你了。”果石榴果断转身,结果却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
给她开门的那个红毛怪堵在她身后。
那就绕路走呗,她侧了侧身,障碍物竟然随着她移动。
“干吗?”
“你少送了一份鸡米花。”
“不会吧?”她绕开他走到袋子前亲自查点,肩膀突然拍上一只手,“哥哥能骗你么?”
果石榴身子一僵,最近怎么这么犯小人!
一个转身甩掉他的手,她板起脸拎起包,“我回去给你们退钱。”
“谁知道你能不能退啊?”
“不可能骗你们,店就在那里,你们可以去找啊!”
“开玩笑,为一份鸡米花,够不够油钱”
“那你们想怎么办?算了,我先自己垫上吧!”果石榴沮丧地掏钱吧,这趟算是白干。
红头发贱贱地笑了笑,“我不想要钱,但你也不能少给我们,让你回去取吧,等你回来我们都吃饱了,要不这样,你给我们唱首歌,这钱就算了,东西我们也不要了!”
这明显就是找事。
“我不会唱歌!”果石榴的气恼已经很明显。
“看你长这么可爱,肯定会!”红头发在另外一个男生助威的笑里伸手去拽果石榴的胳膊。
“别闹了。”几步外的应天吱了一声。
赔笑的男生立刻收了声,红头发却不肯罢休,不仅没松手还用力扯了果石榴一下,果石榴倔强反抗,往回一使劲,一下晃了个趔趄撞到旁边椅子上,椅子上的贝斯啪嚓掉地上,弦段了。
果石榴傻眼了。
红头发作势捡起贝斯,拨弄了几下,“知道这东西多少钱吗?”
“是你先拽我的。”
“你还有理了,赔还是不赔,打算怎么赔?”
果石榴不敢去问价,问了就意味着同意赔偿,她肯定赔不起。
再说是那个混蛋先动手的,凭什么让她赔?
最坏的结果就是报警了,报警她就告他们非礼,正当防卫总没错吧!
“反正我不赔,要不你们就打110!”
“110?”红头发笑的快岔气,嚣张地说:“110就是我们家开的,我整你还需要找警察吗?”
“有完没完。”应天的声调突然高起来,抄着兜阴着脸走过来,“还吃不吃练不练,跟一送外卖的你有劲吗?”又转对对果石榴甩出一句:“你送个餐哪那么多废话,赶紧滚!”
他只是吼了句,果石榴却感觉像被人扇了个耳光。
“我怎么废话了?”
“你还想留下来是吧?”
她是想留下来理论清楚,但问题是,跟人才能讲道理,如果对方连人都算不上,也根本没什么道理可讲。
果石榴跟应天对瞪了一会,最终还是选择忍气离开。
仓库里的气氛僵了好一会。
刘乃一的笑打破了沉默,“是不是感情太平淡没有创作灵感?突然脑海里有好多旋律在奔涌啊,我得即兴创作一首。”
马威利一脚踹在自己挂掉的贝斯上,应天想转身,却被谢川给搂住了。
扔了一地的肯德基谁也没吃,等他们一走,今晚将会是仓库老鼠的狂欢。
——
果石榴哭了一路。
总在新闻上看富二代们如何嚣张跋扈,没想到这事真能被自己碰上。
她从来都不是能受委屈的性子,按她的人生观应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是刚才她真的软弱了,想到今天自己真要是“玉碎”,卑微又年老的奶奶怎么为她收拾烂摊子?她成绩优秀就读重点本科大学,拿奖学金交学费,打工养活自己,凭什么要被那些社会寄生虫瞧不起!
就是一个送外卖的,果石榴抹了一把眼泪,世界永远都不会公平,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