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谜恋》伊素女子

2、二、堵心 气派的黑漆

　　气派的黑漆大门缓缓敞开，一辆豪车在保安的注视下慢速驶了进去。开车的谢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感慨道：“你爸一年花在别墅维护上的钱不少吧？”
　　这不是一片传统的别墅区，而是一栋孤立的欧式四层建筑，连同前后各过数千平的大庭院，更像一座迷你庄园。
　　“这点钱算什么。”应天不以为意，话虽很狂，倒也未必是夸耀。
　　“是。”谢川斜了斜嘴角，“天恒去年纯利润都过了十亿，这点钱确实不算什么。”
　　他笑的诡异。
　　应天眼角余光扫到他的笑，冷冷地问：“你爸生意不好么？”
　　“好啊。”
　　“那你为什么妒忌。”
　　“妒忌？”谢公子睁大眼睛把头转向从小就熟识的朋友，“你理解错了，我可不妒忌。我爸说，钱这种东西赚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了，死了也带不走，阎王爷不认人民币，但他可认别的东西。”
　　应天不傻，听得出他话中有话，只是还没来得及问，车就到门口，应荣光已经笑呵呵站在台阶上等他们了。
　　家里的管家迎出来两个，一左一右开了车门，谢川跟应天都下了车。谢公子收回刚才跟应天说话的态度，特有礼貌地跟应荣光打招呼，寒暄道：“应叔满面红光，一看身体就好！”
　　“我挺好，你爸怎么样，约他打球总说没空！”应老板拍拍生意老搭档儿子的肩膀，开怀大笑。
　　“他就瞎忙，回头我让他跟您约时间。”
　　应天抄兜站在旁边，对他俩信口胡说的对话强忍着没露出不屑。他就是讨厌人和人之间的这种虚伪。谢川不喜欢他爸，从前就不喜欢，现在明显厌之更甚，而他老爸应董事长，早在两年前就跟谢青藤闹翻了，俩人现在出席什么商业活动都得互相避着，怎么可能有约打球这种事？
　　应荣光教育儿子这叫“人情世故”，说什么混生意场就是混人情场，该给面子就得给面子，该做戏就得做戏。他用这种理论强硬灌输了多年，现在应天唯一的进步就是——不会当面揭穿他们了。
　　谢川把应天送回来，使命完成，客气告辞。
　　目送车子原路驶出大门，应老板回过神看着儿子，眼里终于有了真切的感情。他伸出手臂搂过儿子肩膀，用力捏了捏，“行，壮实一点了！”
　　“爸。”应天有话涌到嘴边，却因为父亲殷切的笑脸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
　　“没事儿，姐经常给你打电话么？”
　　“打个屁！”应老板跟儿子并肩进门，孩子一样赌气抱怨：“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姐才没良心，当初给她办婚宴我花了多少钱，光陪嫁我就给了她个888，现在可倒好，让我没事少联系她，说影响她家庭和谐！”
　　“怎么不和谐了？”
　　“还不就是方博弈总找麻烦，爸跟你说，越是没本事的男人脾气才越大，你看我什么时候发火？你再看小川他爸，谢青藤今年赔了不少，我本来想拉他一把，但你总得有个态度是吧？”
　　应天不喜欢听父亲跟几个老哥们之间的恩怨，一是不感兴趣，二来谢川是他朋友，俩人从小玩到大，说好以后无论怎样都不掺和到上辈人的事中。
　　但谢川今天的话让应天有点不爽。
　　在他看来，做朋友就要坦诚，如果话需要绕来绕去的说，两个人的关系就要重新定义了。
　　——
　　卧室依然保持着数月前的样子，甚至摊在桌上的一本杂志，页数都还是他上次读到的地方。
　　站在房间中央，应天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难受。
　　他跟父亲之间年龄差着三十八岁。这差距意味着，他不仅是应荣光唯一的儿子，而且还是他老来得子的骄傲。所以，从出生到现在，挨打挨骂这种事在他身上从来没发生过。祸随便闯，钱随便花，书爱读不读，甚至有一次应天听到有人在背后说——应荣光早晚把儿子惯成个混蛋！
　　也许他们说的没错。
　　现在这个世界，还在乎谁是好人吗？
　　十个多小时的飞行，时差还没倒过来，下了飞机又赶着跟朋友聚会，直到看见大床，他才感觉到深深的疲惫。
　　临睡前还有一点心思。
　　姐姐应来在电话里的声音透着激动，“今天回来的？不是跟你说好先飞我这儿，上次你回来我就没看到你！”
　　老姐的声音让应天嘴边浮起笑意。由于妈妈在他很小时就去世，长姐如母这个词，应天最有感触。
　　“姐，下周爸生日，你早点回来。”
　　那边突然安静了。
　　“不能提前几天么？”
　　“嗯——再说吧。”
　　这不像是他姐说的话。
　　“出什么事了？”
　　可是一转眼，应来又变回了应来，爽朗地说：“没事，能有什么事！你这次回来呆几天？爸也挺忙的，过完生日你就早点回去。”
　　“一定要让我自己去查么。”应天的声音沉下去。
　　隔着上千公里，电话里还是传来微弱的叹息，应来说：“我想让爸把化工厂关了。”
　　——
　　果石榴看了眼时间，正好晚上九点整。
　　眼前几根数十米高的大烟囱，开始慢慢吐出浓浓的烟来。
　　如果现在是白天，那些烟应该呈现出灰黑色，偶尔也发黄，屎黄。味道也不比屎好闻多少。前段时间D市民间自发的环保组织去政府和天恒门前游行，迫于媒体压力，那几根大烟囱在白天偃旗息鼓了，但是每到夜里，他们就会趁着夜深人静痛快地吐上一阵。
　　果石榴经常跑出来偷着观察，刚出事那几天都是下半夜才冒，后来慢慢往前移，最近一个月都是九点准时开始。
　　除了烟囱，还有后河那一排污水管，被叫停以后河水并没有变清多少，她怀疑也是晚上偷偷在排放。可是后河太偏远，大晚上她一个女孩不敢自己去。
　　等着吧，早晚她会让这些丑陋的臭烟臭水消失，最好让幕后那些丑陋的人也消失。
　　果石榴用手机拍下了大烟囱在黑夜里悄悄吐烟的视频，手机像素不好，拍出来的画面影影绰绰，跟鬼片一样。不过没关系，等手头稍微宽裕一点，她就先买个好点的camera，自带录像功能的那种。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日后的某一天做准备，而那一天，就是她拼命考新闻系、又拼命想进天恒的原因。
　　完成了今天的侦查使命，果石榴打算回家。观察大烟囱的地方离家不远，但需要穿过几条狭长的胡同，往常她都骑自行车，一咬牙一加速就过去了，可是昨天车子被同学借走，拿脚量起来，胡同就变得好长。
　　身后出现黑色身影时，胡同才刚走了一半。
　　影子像个鬼魂，无声无息跟在她后面，左一下右一下地晃着，如果不是真鬼，那一定是酒鬼。
　　果石榴的心速飚了起来，脑门冒汗腿发软，可又不敢跑，怕一追就被人给追上。
　　她迅速盘算了一下，如果出了这条胡同继续往家的方向走，那就还有两条胡同，绝对不妙，如果往相反的方向走，跑过一段就是条小商业街，这个时候一定还有商家营业，有人就不怕了。
　　想到这，她果断加快了脚步，几步冲出胡同，撒腿便往右跑。
　　身后的影子也不再犹豫，大步追了上来，边跑双手边在腰间忙活，竟是在解裤子。
　　果石榴遇到的是一个有暴露癖的变态！
　　如果不是心太慌脚踩到石头摔了一跤，参加过短跑比赛的她未必会被变态追上。可这一摔，变态几步蹿到她的眼前，用猥琐的姿势在她面前抖动着裸露的□□。
　　从来没见过成年男人那里的果石榴吓得哇哇大叫，她越是叫流氓越是嚣张，一只手都碰到了她的身上，直到一辆车急刹停下，长摁刺耳的喇叭，晃起刺眼的车大灯，变态才慌忙提起裤子夺路而逃。
　　坐在地上的人都快吓尿了。
　　见义勇为的司机没有下车，果石榴拖着绵软的双腿走了过去，哭着看向车里。
　　车窗摇下一半，一张年轻却冰冷的脸漠然回望着她。
　　好特别的灰白头发，在夜里有些渗人。
　　“谢谢你！”她抖着声音，本想再多说几句感谢的话，可车里的人却没有继续听下去的耐心。
　　重新摇起的车窗挡住了男人已经转过的头，跟主人一样高傲的车子轰一下开走了。
　　车是少见的车，人更是少见的人。
　　果石榴虽然心怀感激，但真不喜欢他的眼神，
　　一定是有钱的富二代吧。姿态那么高高在上，看她就像在看一坨垃圾一样。
　　也许已经后悔救她这坨垃圾了。
　　对恩家不好用太多贬义词，她强迫自己把那张帅气却倨傲的脸从脑子里赶走，赶紧打电话求助才是正事。
　　——
　　应天的脑子里像有一万台轰炸机。
　　睡也睡不着，醒也醒不过来，在床上翻了几个小时后，他决定再给姐姐打个电话。
　　于是就知道了一些让他更堵心的事。
　　车子最终停在一片围墙之外。墙很高，上沿插满了碎玻璃，大铁门也挂着铁锁，但这并不能挡住墙里那几根粗壮指天的烟囱。
　　浓烟滚滚而出，关着车窗都能闻到呛人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