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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驱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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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多日的闷热,催开了殿外数十缸茂密的红莲,晚间微风送香,室内可隐隐嗅得,无比的沁人心脾。十六的月亮,圆润的光芒照在一片寂静的长安宫,分外显出了寂寞。
帝后不合,是宫中人尽皆知的秘密,即使是本该帝后团圆的满月夜,承宗也不踏入长安宫半步。皇后面对承宗时姿态逆来顺受,毫无怨言,掌治后宫时却又是另一副模样,手段极为雷霆。宫中众人常常疑惑,两人既然有结发之情,究竟何事以致今日的不合?皇后娘娘既有整治后宫的聪慧,为何连一丝想要修复夫妻不合的心思都没有呢?
任宫中人心猜测,昔日的宁王妃始终稳坐皇后之位。只是偶尔,像这般的满月之夜,她也会觉得些许寂寞。深夜里猛一闭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瑞王妃含恨逝世时的情景。
登基大典后不久,奉命迎瑞王妃等人入宫的队伍也已回到裕都。队伍行至途中时,曾传来元盟暴逝的消息,众人皆惊慌失色,嫤姬私下劝说瑞王妃此次入宫必定凶多吉少,不如趁机逃跑,也许可以保住性命。
瑞王妃养育太宗嫡孙,不甘就此让他漂泊民间,心中仍然怀有一线希望,继续冒险前往裕都。嫤姬在途中逃离队伍,自此销声匿迹了。
她到达裕都皇城的那一日,承宗亲自出迎,视若上宾。在宫中不久,一些零零碎碎的传言很快吹到她耳朵里,震惊与愤怒接踵而来。最后一次见到承宗时,她彻底遗忘了理智,疾言斥问他圣旨何在,并手指承宗,向靖欢历数其恶行。承宗受此,大窘不已,再未露面。
不久,靖欢和云隐被带走分开抚养,一日皇后深夜到访,为她端来一杯毒鸩。
当她看着眼前这个操控生伐的女子时,瑞王妃才深知自己大错特错,念归数年光阴,她一心只想稳固自己的地位,争夺那微不足道的世子之位,殊不知在此期间有人将目光投向更远处,一日日喂食着自己的野心。自己今日成为他人的俎上鱼肉,是咎由自取,不能怨恨别人。
一日,拓跋势照例带云隐去马场,她向来羸弱,不一会儿便下马歇息去了。拓跋势兴头正浓,抛舍下众人独自驰骋而去,他的一干随从便都留守原地看护着云隐。时过半响,忽来一个小厮,急急忙忙的环视众人,走到拓跋势最贴身的随从旁,说道:“石伦哥,二小姐来了。”
云隐听闻,抬头远望,马蹄哒哒声中,拓跋玉着一身赤红劲装,裙裾迎风而飘,二十四颗圆润硕大的珍珠圈将墨发挽成短髻,身下的小白驹驰骋如风,她右手持鞭,控制自如,颇具豪风。
拓跋玉灵巧的翻身下马,甩了马鞭,忙有小厮上前牵下小白驹。她径直坐下,待茶水奉上后,才语气倔傲的问云隐道:“会骑马吗?”见云隐摇头,拓跋玉方才轻轻一笑:“我的骑术,是哥哥亲自教的。”
她很快敛去笑意,起身站在日光之下,远处已遥望到拓跋势的身影。赤红的劲装使她容颜焕发,无比明艳,遥去彷若仙女,她注视着远处兄长矫健的身姿,连看也不看云隐,冷冷说道:“你的长兄就和瑞王妃一样蠢,明知道现在的皇帝是谁,还是不肯认输,不肯认命。”
拓跋势归来,见云隐脸色煞白,神色也有些恍惚,料想那拓跋玉蛮横任性,大抵是故作姿态恐吓了她一番,他因纵容溺爱妹妹,便由她去胡闹,也不去多问云隐一句。
回宫途中,云隐心急如焚,急欲知晓事情究竟,可对着拓跋势她又强做平静,她已渐渐明白,拓跋哥哥和长兄在宫中是站在截然不同的立场,彼荣其辱,彼辱其荣。
她笑颜作别拓跋势,回头看见旬嬷嬷,立刻大哭出声,伏在嬷嬷怀里,断断续续的将拓跋玉所言一一说了。末了,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问道:“嬷嬷,因为长兄对皇叔不敬,他们当真要驱逐长兄出宫吗?为什么不能给长兄一个改过的机会?”
旬嬷嬷抱紧她,摇头道:“这不重要了,云隐。你的长兄长大了,他那么聪明,该知道的他都知道,要明白的他也明白,那些人是因为瞒不了他了。”
荀嬷嬷静思良久,一双眼眸哀愁深刻的盯着云隐,声音出奇的平静沉稳,忽而道:“云隐,你听着!如果你舍不得你长兄,就去求皇上,让他准你一同出宫。你心中万不可有太多的牵挂,只管记着你长兄一人,只管出宫去!”
承宗心有愧意,的确会顾念着兄长的遗孤,然而他却难以奈何拓跋家族,云隐与拓跋势交往愈密,荀嬷嬷的心中愈担忧害怕。忽有一日,她亲见拓跋势对云隐的亲密举止,猛然惊觉,他对待云隐之心,历年的种种关照,绝非是像爱怜幼辈那般单纯。
这个念头每在心头浮起一次,她便惊出一身冷汗。此事如果不能加以阻拦,她就永远心悸不安,日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