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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跋扈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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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元四年春。
裕都城郊外的马场是拓跋家的大公子拓跋势闲时素爱去的地方,他自十五岁正式入宫任职,至今已有十年。其父拓跋傑出身军伍,极为重视他的骑射功夫,自小便悉心教育。直到现在每值闲时,他仍常劲装佩剑驰骋于马场,素以威猛著称,故而诸公子每闻拓跋势来至,皆退避其风头。
一日畅风袭面,天朗气清,拓跋势一改常态,弃马乘轿而来。众人正诧异,只见他一跃而下,年轻潇洒,仍是劲装打扮,竟亲自去掀轿帘,牵出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来。有知情的人悄悄向同伴道:“......这是宫里的云隐公主。”
拓跋势无视众人眼光,扶着小云隐去骑马玩,马儿一动,她便惊吓的紧紧攥住拓跋势的衣角,依赖中又似对他含有畏怕,始终怯生生的。有人私下里窃窃道:“这小公主长大以后......想是拓跋家的人吧......”
晚些时候拓跋势送小云隐回宫,回到府里侍女先侍候着净手,一旁的小厮见他一副不急不慢的模样,忙趁机禀告道:“公子,小姐今日又发了通脾气,大哭了一场。”
拓跋势一把掷下手巾,好笑问:“怎么了?”说着转身朝拓跋玉房间的方向走去,小厮忙一边跟随一边回道:“是听说您又入宫了......”
拓跋势顿时明白,进房时见她仍伏在床头,微微抽泣,便笑道:“你若想学骑马,我很愿意教你,我拓跋家的姑娘,自然是半点不能委屈!只是怎么一副小女儿家的样子,抽抽泣泣的?”
拓跋玉比云隐年长四岁,已经略通世事,平日里做事虽然蛮横,却也有其可爱之处。如今朝着拓跋势道:“我就是不愿你总入宫去看那小丫头,哥哥,你不免太偏心了!我才是你的妹妹!”
拓跋势笑着安慰她道:“何必为这些小事不开心呢?哥哥这辈子,是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妹的!起来净把脸,别再哭了,待会父亲回来看见会不高兴的。晚上父亲若不召我,我带你出去游船可好?”拓跋玉毕竟还是孩子,一听这番好言好哄,随即破涕而笑了。
拓跋势为人并非像裕都一般公子似的娇生惯养、任情恣意,乃是到了狂傲不羁、无法无天的地步。太宗末期,拓跋傑权欲熏天,有一位年轻的新近官员对此不满,曾在朝堂论政中针对一事反驳过他。其时拓跋势初任官职,桀骜不驯,次日便在宫外的秋狩上毫不犹豫的将其射杀,太宗忌惮拓跋傑,为顾全大局不得不偏护拓跋势,隐瞒他擅杀朝臣的罪行,但此事朝堂众臣均心中有数。
拓跋傑本人晚年略为收敛,朝堂之上,他便成为唯一倨傲以对群臣的人。宫里宫外,无人不忌惮畏惧他,然而他对小妹拓跋玉,却是罕见的宠爱。拓跋玉自幼被众人奉为掌上明珠,性情灵巧恣性,曾笑称长兄为“跋扈公子”,拓跋势一笑而过,兄妹亲密可见一二。
瑞王妃抵达裕都后不久暴毙,靖欢和云隐分养宫中,对小云隐来说,与长兄分离是最最难以忍受的事,她曾有一次鼓起勇气央求过拓跋势,而拓跋势一向心高气扬,极为鄙夷所谓的尊贵皇子,根本不屑于满足她的这类心愿。
拓跋势种种的行事作风,荀嬷嬷都看在眼里,每每他来探望小云隐,或是带她出宫,荀嬷嬷心中都十分忐忑不安,却又无计可施。偌大的皇城,人人皆在躲避拓跋家的风头,不敢直迎其锋芒,拓跋势携公主出宫虽然不合礼数,却从未有人直言不讳,就连主管后宫的皇后娘娘对此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久而久之,宫里宫外看的惯了,都将他视为云隐的保护人。
因为这点,荀嬷嬷又有些暗觉宽慰,因为在宫里若没有一个保护人,要安然的存活下去太难了。而在拓跋势的背后,有整个拓跋家族的鼎力支持,他的身份赋予了他手中的权力,裕都城内,年轻的拓跋势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小云隐似乎也很喜欢拓跋势,她暗暗里称呼他为拓跋哥哥,当面却极少这样称呼,大多时候总要拓跋势耍些计谋,半是逼迫半是引诱,才会听到她怯怯的叫一声“拓跋哥哥”。
云隐稍长一些时,忽发奇想的跟着荀嬷嬷学习女工,后来送给拓跋势一个锦囊,是小女儿家的心思,针脚虽粗,却已经尽她所能的做到最好。不过荀嬷嬷从来没有见他佩戴过一次,但因为对方是自小鲜衣美食、跋扈桀骜的拓跋势,荀嬷嬷便也不觉为奇,只是经常会忧虑,让云隐依附着拓跋势在宫中生存下去,她将来的命运会是如何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