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匪君子》不请长缨

5、裕都突变

　　裕都城内，有一个声震四海、权势鼎天的家族，是为拓跋氏。家族崛起人拓跋桀最早出身于军旅，自幼习熟律法，骑骋发射无不命中，深受太宗赏识。二十五岁三战西邑国，斩将于千军万马之前，其雄姿勇猛使观者无不瞠目。三战凯旋而归从此威名远扬，使闻者无不丧胆，其时民间盛传歌谣道“白衣将军少，千军万马莫敢当！”

　　至太宗末期，拓跋桀已官至右丞相，位列百官之首，封为安平侯，太宗允其家族世袭爵位，其弟拓跋敦为御史大夫，位列三公。拓跋桀长子拓跋势年纪轻轻亦获官封爵，开始学习执掌军队。家族权势之盛，满朝无人能及。后来太宗骤逝，拓跋被遣在外，太宗弟弟康王突发变故，以持有兵符和先皇口御为由登基，改国号成隶，尊太宗皇后上官眉为太后，借以笼络人心。另一方面极力稳固裕都局势，分别打击元曌和其弟宁王元奕在裕都的实权。

　　拓跋兄弟在此局势下敛芒隐忍，与新帝两相牵制，都因没有十分自信歼灭对方，均不动声色。成隶六年秋，拓跋桀联合元奕调兵围攻皇城，昌宗及时布兵防御，两者拥兵对峙于皇城内外。

　　元奕为使此次兵变名正言顺，遣使驰骋千里奔赴念归，敬迎嫡长兄归都执掌大权。瑞王不疑皇弟，但对拓跋桀顾虑尤甚。他曾在无数的夜里梦见魂牵梦绕的裕都皇城，他思念着灯火辉煌、繁华迷人的裕都故土。在某个程度上，这些甚至比权力的魅力更诱惑他。

　　瑞王反复思索，最后还是决定动身前往裕都。梁直担忧局势瞬息万变，劝谏瑞王途中绕路夏宫，礼节删繁就简，就地登基，以防后变。

　　伊妲离府后，瑞王曾多次派人探寻，均无功而返，他不由的顿生悔意，更加在衣食上百倍补偿云隐。后来一日，瑞王妃无意中谈及，他始知伊妲出走前夕，梁直曾数次造访。梁直儒名远扬，不可贸然冤枉，此事使他对梁直心有犹疑，两人政见本有不同，隔阂更为加深。此次对他的力谏，瑞王照旧过耳不听，梁直失望愤恨之下还是请求随行裕都，瑞王表面温和而又决然的拒绝了他。

　　梁直留守念归多日，尽情回首往事，忽起“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的心思，就此留书一封，信中叩谢瑞王恩德，自此归隐而去，不复踪迹。

　　成隶六年九月十五日，元奕和拓跋氏攻陷皇城，昌宗自绞而亡，这时瑞王一行已到达距裕都五十里的柳沅。元奕简略整顿完皇城内外，携一众人等快马加鞭前往柳沅迎接瑞王，到时已天黑下，兄弟两人经久未见，畅谈一夜，次日瑞王便留在柳沅稍作停顿。

　　九月的风，莲香怡人，元奕为瑞王摆宴洗尘，席间觥筹交错，相谈甚欢。宁王妃此前执意随行而来，这时也陪侍在旁，频频向瑞王举杯敬酒，瑞王一一接过饮尽。

　　不知不觉，已至深夜。中途，元奕离席更衣。他攻破裕都皇城时，都内盛传太宗先皇为瑞王留有圣旨之说，他对此踟蹰难行，曾询问一位深得信赖的谋客。那人说道，若能寻太宗圣旨而毁之，则即刻弑兄登位，切莫心软。若寻不到遗留圣旨，便只能退居臣下，尊瑞王登基。圣旨之说自昌宗登基之后便流传皇宫内外，他一直暗中寻找，终于无果，此时竟然暗自松了一口气。身为皇子，若说对至尊之位毫无欲望是假的，然而元奕无多大野心，并不执念。他的生母身份卑微，幼时蒙受了皇长兄不少照拂，两人相处时间虽不长，他也不曾忘记。

　　这时室内忽然传来一声大响，元奕恐有刺客来袭，忙向殿中奔去，眼前所见却骇的他魂飞魄散。宴桌上杯盏尽碎，一片狼藉，宁王妃立在一旁，花颜受惊，瑞王倒身在地，口吐鲜血，染红了胸前的大片衣襟，双目兀自圆瞪，一动不动的盯着刚刚入内的元奕。

　　元奕大惊，扶起瑞王的肩膀，叫道：“皇兄！皇兄！”又慌忙的对宁王妃喊道：“别愣着！快去叫太医！”

　　宁王妃很快回过神来，在一旁沉声道：“王爷！瑞王暴毙，眼下重在稳住形势，还请王爷以大局为重。”元奕这才真的如遭雷击，失声道：“是你？！”

　　话音刚落，拓跋傑身着劲装，带领一众持刀护卫蜂拥而入，转瞬便包围里外，拓跋傑道：“瑞王暴毙，臣请王爷顾全大局，登基大宝！”

　　元奕呆滞许久，手中皇兄的身体已渐渐失去温度，仍不瞑目的怒瞪着自己。元奕缓缓直起身，道：“他日太宗圣旨，若重见天日......你们逼我如此，枉丧我皇兄性命！我岂非成罪孽深重之人？”

　　拓跋傑沉着应道：“天子之位，难道还不值得王爷冒险一睹吗！”说罢下跪行礼，身上威严气势不减一分，大呼道：“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宁王妃紧随其后，霎时帐内黑压压的跪了一片。

　　夜更深了，人皆散去，室内没有点灯，只有宁王夫妻二人。窗扇未合，月光清亮映入室内，照出宁王死寂的面容，沉默许久之后，他才开口：“我知道拓跋傑为什么扶我登基，他明白我要保住大宋江山固若金汤，离不了他的辅佐，选我，比皇兄更好操控......可你呢，你是为了什么？皇后之位吗？”

　　他说着慢慢起身离开，声音幽幽的说道：“我会让你达成心愿的，只是往后，你我的夫妻之情......再也没有了......”

　　九月十八日，拓跋桀宣告瑞王疾病暴毙，随后假以太后上官眉之手颁布懿旨，昭告宁王元奕继承帝位。宁王痛失兄长，悲伤不能自己，多次拒绝登基典礼，百姓均感其忠义，民间对他赞誉有加，也因此都渐渐忘记了在遥远的念归，仍然存有瑞王的嫡长子、太宗的嫡孙血脉。

　　十月二十日，宁王登基，改年号重元，是为承宗。同年追封瑞王为端熹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