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匪君子》不请长缨

10、静不露机

　　岁月流逝，改变了许多东西，也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然而裕都，却是永不会变的，它始终伫立在此，景色绚丽、夜夜笙歌，便如人间天堂，它曾凝聚着无数人的理想，大到高官、豪商，小至百姓、贫农，理想的对面或许是人的欲望和贪念，这欲望也许是功载青史的名声、是窥视天下的权势、是可当敌国的财富，也可能只是想比别人多争得那一点点财富，那一点点权力。权财二字，颠覆多少英雄，变幻多少世事？但无论这世人如何争斗，有一点不变，裕都始终伫立。

　　穆嚯的队伍还未到达裕都时，拓跋傑亲自带人骑马出迎，以表对新帝的看重。然而期间，他又与靖欢并驾而驱，告知他宫中朝堂的一些事宜，语气宛如长辈，竟是特意来试探新帝，使下马威。靖欢本对他又恨又畏，被拓跋傑气势所迫，一路不答一语、不发一言。拓跋傑更为多疑，暗思新帝已然被穆嚯挑拨，记恨自己了，心中对靖欢的决绝之意更浓。

　　靖欢瞧着繁华依旧的裕都古城，百味交集，他心中已经明了，此次回归，若成为不了裕都真正的主人，便只剩下身葬裕都这一个下场。这一场赌，是承宗的一纸圣旨逼着他入局的，然而若不赌，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甘心，即使这结果是非生即死。

　　十一月三日，新帝即位，是为惠帝。尊太后上官眉为太皇太后、承宗先皇皇后为太后，改年号崇正。
　　行完登基典礼后，靖欢住进了无数皇子魂牵梦绕的暄辉殿。殿中的人员俱已更换，大概只有三类人：穆嚯的心腹、拓跋傑的探子以及无所依附的地位卑微之人。最初的一两个月，靖欢不敢多说不敢多做，更不敢吃不敢睡，有时面对着拓跋傑的探子不得不吃，可一转身便将它尽数呕吐出来。饶是这般的小心翼翼，靖欢依旧有两次险些坠入拓跋傑设好的夺命陷进里，此时的穆嚯便成为最大的保护屏障。

　　承宗先皇生有二子，长子庶出，重元六年立为太子，七年春病逝，承宗伤心欲绝，或许正是因此大损了身体，埋下病患。次子为皇后嫡出，年方九岁，他也正是拓跋傑心仪的皇位继承人。主幼好欺，拓跋傑清楚这一点，众人亦知道他的心思。

　　冬日的阳光温煦而不炙热，琉璃瓦反射着光芒，整个皇城在正午的日光下熠熠生辉，威武而严肃。穆嚯着武官服行在这广袤天地间，历尽沧桑的眉眼给他的面目增添了坚毅，他的身侧跟随着一个装扮低调的少年。他即是时年十八岁的穆忧堂之子，穆渊。

　　拓跋傑、穆嚯依次都退去后，靖欢欲加心烦意乱，忽听殿门开启，步入一个不熟悉的脚步声，他的冷汗骤然淋漓，绷紧了神经，背过身子将手摸到自己坐塌下暗藏的匕首。这时屏风外转出一个人，竟是穆渊。靖欢暗自舒出口气，急忙调整心绪道：“朕以为你已随穆将军退了，你入殿内，为何没人通报？”
　　穆渊道：“高公公有要紧事去了，小臣莽撞，还请皇上恕罪。”
　　靖欢一摆手示意不必，随手从书架抽出一本书来，想平复一下心中的燥烦。穆渊却在这时问道：“皇上喜欢看书吗？”紧接着又道：“小臣倒是颇爱读古籍，常常自觉古人智慧无边，最为钟爱者有此一句......”
　　他的语调在不经察觉中慢了下来，缓缓念出：‘宁伪作不知不为，不伪作假知妄为，静不露机，云雷屯也’。”
　　靖欢态度本很随意，听他口出此言，整个人蓦然顿住，抬头将视线对上穆渊深不可测的双眼，心中忽然全明白了，一时又惊又喜、又叹又怕，良久才强作镇静的答：“朕知道了。”
　　穆渊淡淡道：“小臣告退。”

　　每日黄昏，暄辉殿的主事高公公都会准时留出一小段空闲时间，将皇上一日内的起居住行事无巨细的写在布帛上，交由身边的小路子，然后顺水流出皇城，飘入护城河，道道关卡都有人照料，天色昏黑时，准时有人将这布帛呈于拓跋傑手中。
　　这夜，拓跋傑照旧看着高公公的祥记，忽而皱了眉。拓跋势侍立在左右，问道：“父亲，有何不对？”
　　拓跋傑扬手递出布帛，拓跋势上前接过细看，断断续续的念出：“上卯时晨起......召赵太医一炷香时......午后面见丞相、穆将，后渊私入骤出，疑故遣众人，不知所谈......”拓跋势沉思片刻，说道：“父亲不必忧虑，穆渊行事虽老成，到底太过年轻，若是他真的对父亲形成阻碍，不如交给我去料理？”
　　拓跋傑皱眉道：“这穆渊从小养在穆嚯身边，穆嚯将他视若亲子，近年处政、行军更是常将他带在身边，只怕没那么容易除掉。你且仔细盯紧了他，看这小儿能耐如何？”
　　“是。”拓跋势应完告退而下。
　　“等等，”拓跋傑叫住他，“你记住，后生可畏，万不可掉以轻心。”

作者有话说

　　‘静不露机’一句出自《三十六计》中假痴不癫一章，穆渊意暗示靖欢以此态度蒙混拓跋傑，保全性命。
这章对穆渊的描写不很满意，还要继续修改，先发布出来，让大家知道故事走向。另外，一提而过的赵太医是后文中不容忽视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