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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歌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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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势自受父亲吩咐后,便派心腹谨慎监视起穆渊,一连多月过去了,穆渊就似跟随着穆嚯的一个影子,毫无可查之处。朝堂之上,新帝似无知小儿,不谙政事,种种决断均交由丞相,拓跋傑以辅政之名,总揽朝局,拓跋氏的权势再度达到顶峰。拓跋势性本傲慢不羁,在此大好局势下,不知觉中就松懈了一二分。
一日春光明媚,万物都待复苏,拓跋玉随着兄长的轿撵去宫中赏花,又嫌拓跋势派遣跟随的侍从太多,借口甩脱了众人,只领了侍女在侧。
正贪恋景色间,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桥上立着一个人,正在看湖中的风景,碧水盈盈,倒映着长桥,他的如玉身姿也映在水面,忽有鱼儿游过,水波粼粼,乱了一池心水。微风时过,翩翩扬起他的衣袖,冠玉华服,不抵他温润如玉的气度。桥下侍立的随从众多,然而他的眉目之间却是说不尽的寂寥。拓跋玉望来,但觉此人、此景可入诗入画,纵是长歌也难诉。
拓跋玉正是碧玉年华,自此有了一桩心事。她自小过着众星拱月般的生活,再小的事情也被众人谨慎对待,女儿心思更是瞒不过身边耳目。拓跋傑何等精明,思索了几日,竟给了女儿一个承诺,不久入宫面见曾经的皇后娘娘——今日的太后,为皇上商议纳后之事。
拓跋傑的这一思索,推翻了他曾经欲取而代之的政治计划,将近半年的观察,拓跋桀认为已经看清皇上在政事上的愚钝,穆嚯自以为寻着靠山,到头来千难万险只迎回一个傀儡皇帝。既然女儿喜欢,取皇后之位犹如囊中探物,为拓跋氏锦上添花。
朝中上官家族的先祖出身草莽,以胆气和勇识深受高祖皇帝赏识,在朝廷动荡之时跟随高祖皇帝于危局,立下奇功,高祖皇帝许诺于他“上官一氏,代代生女为后”,自此即位皇帝若无原配,皇后皆为上官女子。
这一世代惯例竟为拓跋玉打破,消息传出,有一位曾经做过上官氏门生的官员宁珏,为维护上官氏尊严,当即急书进言太后此举如何如何不妥。次日拓跋傑便授意言官弹劾宁珏,将其贬黜蛮荒之地。当今的太皇太后亦是上官氏女子,她平日身居后宫尊享容华,早已不掌实权,为人难得的豁达乐观,极少在乎朝事,虽有身份之尊,却不加以利用。
心思通透的人也许会发现,上官氏是随着拓跋一族的步步高升而渐渐衰落的。至惠帝一朝,族内男丁甚少,不是神龟尽时便是襁褓小儿,已无在朝中真正的掌权人。然而,上官氏毕竟是宓国基业的缔造者,家族中出现过无数重臣,世代为朝堂效力,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这些人掌握着朝中各项权力,上官氏实权虽失,影响仍在,仍然是朝堂的一个栋梁。只要这些受过上官氏恩德的门生故吏在,尊享太皇太后之名的上官眉在,高祖皇帝“代代生女为后”的承诺在,上官氏便难以覆灭。
皇上娶妻,丞相嫁女,民间一度颂为美谈。为此,皇宫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筹备婚礼逐项事宜,四个月后,即崇正二年七月一日,拓跋玉的凤仪鸾驾入皇城正门元武阙,正式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当夜,宫廷鼓乐笙箫之音,通宵达旦。
对此婚事,拓跋势的心中尚有一丝不满,或许在他看来,这世上大抵是没人可以配得起拓跋玉的,九五至尊也不行。
拓跋傑步入晚年后,颇爱嗜酒,且纵欲无数,身体常有抱恙,朝廷特遣太医院院使许老太医亲为照料,拓跋傑年轻时东征北战,身体较为康健,每日按时服用太医院的药膳,很快便无大碍。
一日拓跋傑又应邀赴席,饮至深夜,已酩酊大醉,步态摇晃,口中喃喃。随从忙扶着他去登轿撵回府,正在这时,不知从何处飘来一丝乐声,有男音唱道:“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螣蛇乘雾,终成土灰——”其声低徊动人,意态呜呜然,一言之间就诉尽了一位枭雄的往事与归宿。随从众人听得这般优美的歌声,如同从天幕上传来,萦绕回荡在寂静黝黑的街巷,一个个都呆了。拓跋傑竟好似清醒了一二分,侧头细细聆听片刻,忽而大笑起来,样子更为疯癫,痴痴大喊道:“弹得好!唱的好!好一个终成土灰!好后生!”拓跋傑口里喊着,挣脱了众人的搀扶,胡乱的手舞足蹈起来,忽的像被人抽尽了全身的力气,猛然栽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众人这才真正惊醒,知道惹了大祸,慌忙都去搀他,只见所能触及之处,尽是殷红一片。
拓跋傑这次的病势头十分凶猛,一发而不可收拾,整个丞相府仿若被一股阴云所笼罩。拓跋玉得知拓跋傑病重极危,已请旨回府侍候在父亲左右,拓跋势在忧心父亲病情的同时,全面接管过府里朝中所有的事务,更要时刻警惕着穆嚯,硬是把一切都处理的井然有序,代替拓跋傑撑起了所有人的天。
正如那深夜里飘来的神秘歌声所言,“神龟虽寿,犹有竟时。”崇正三年仲秋,历经太宗、昌宗、承宗、惠帝四朝,身居朝堂高位达三十年的拓跋傑病逝,他的身后事隆重奢华,一如他生前那般。三日后,其弟拓跋墩继任丞相位,拓跋势擢升为御史大夫,位列三公,并继世袭爵位,成为了新代的安平侯。拓跋家族权势不改,荣誉依旧。
不久,靖苏册封云隐为贞懿公主,并速召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