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
-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窗外的柳条上抽出了青嫩而葱郁的柳叶，邺西郊外的林中也时不时蹿过觅食的野物的影子。曹丕勒住马，转头对身边的曹真笑道：“子丹倒是找到了个好地方。”
曹真含笑，未及答话，二人身后的曹彰已是等待不及：“难得咱们兄弟几个能一起出来打猎，二哥你就别啰嗦了，快开始吧。事先说好啊，你要是输给我了我可是要讨彩头的。”
曹丕无奈：“就知道你在城里呆了几个月准得闷得慌。”
曹真却大笑了起来：“彰儿将来定然又是一名猛将。”
曹丕也笑了笑：“子丹你倒是欣赏他。”语罢却转向一边的曹植：“植儿没问题吧？”
曹植抓着缰绳的手不由紧了紧，第一次和哥哥们出来打猎，多少还是有些紧张，却努力地镇定着自己，扬起脸，道：“恩，二哥不要小看植儿。”
曹丕本打算直接将曹植带在身边，听他如此说只能作罢，便点了点头，道：“那你自己小心些，别勉强。”才转向曹彰：“那我们就进去吧。”
“好嘞。”曹彰呼啸一声，便一马当先冲进了林子。
曹丕看着曹彰的背影摇头：“这性子……”又转头对曹植道：“走吧，植儿。”
曹植点了点头。三匹马长嘶一声，迈开四蹄，分头朝林中奔去。
行行游且猎，且猎路南隅。弯我鸟号弓，骋我织骊驹。走者贯鋒鏑，伏者值戈殳。白日未及移，手获三十余。
一声弦响，一只正在奔跑的野鹿一个踉跄，便就着前冲之势滚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将鹿的尸首丢给跟随的侍从，曹丕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见日头已渐渐向西偏移，便调转马头，准备往回走，嘴里却问道：“四公子那边没有什么异常吧？”
一名随侍在马上欠身答道：“属下未见那边放出告急的信号，想必四公子一切安好。”
“那便好，回去吧。”说罢，曹丕便驱马小跑了起来。
即将步出林子时，便听到曹彰爽朗的笑声传来：“看不出植儿你还挺厉害的嘛，不过还是比不上你三哥我呀。哈哈哈，以后你可得多跟三哥学学。”
嘴角不禁添上了一抹笑意，曹丕不由加快了几步。步出林中，便见曹彰和曹植伫马于前。边上堆放着两人一日的收获。曹彰身边已经堆了一座小山，位于山顶的竟是一只成年体型的狍子，曹丕不由在心中暗赞了一声“厉害！”。而曹植的猎物中虽也有两只野鹿，但多为野兔飞禽之类的小型动物，相比于曹彰确实不及。而看着曹植眼中的羡慕与不甘，曹丕只觉心中无限爱怜，便策马上前道：“咱们的植儿可是儒士，哪里是你这莽夫比得了的。再说植儿才十四岁呢，你好意思这么比么？”全然忘了自己和曹彰在曹植的这个年龄早已上战场杀敌了。
曹彰一撇嘴，不屑道：“男子汉大丈夫，当然得像卫青、霍去病那样驰骋疆行、杀敌立功，怎么能做文章博士？ ”
曹丕闻言心中便有不快，见曹植像被父母教训的孩子似的微微垂着头，心中便觉微微泛疼，脸色也沉了下来：“彰儿……”
话音未落，忽闻林中传来一阵骚动。三人先是一愣，随即齐齐转头朝林子里看去。
这一转头，便见一骑从林中飞奔而出，马上之人大喊着：“让开让开，快让开。”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林中传来一声被激怒的野兽的咆哮，无数鸟儿顿时振翅飞起，连地面都仿佛震了一震。曹丕神色一凛，下意识得挡在了曹植身前，摘弓在手，另一只手便去箭筒中取箭。曹彰也是同样拿起了特制的大弓，眼中却闪过一抹兴奋，喃喃道：“看来是个不得了的家伙啊。”
箭未上弦，脚下又传来轻震，随着一声咆哮，一只花斑大虎从林中冲出，朝着先前奔出的那一人一马直扑了过去。曹家兄弟皆是脸色大变，仓促之下弯弓欲射却眼见已是不及，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马上之人迅速回身，一声弦响，随即便是一声愤怒而凄厉的虎啸，那二三百斤重的虎躯就这么从半空中直直摔了下来，激起满地尘土。
待尘烟散去，众人才看清，那大虫的颈处，一段箭的翎尾犹自微微颤动。虎躯抽搐了两下，方不再动了，而那双虎目却依然带着慑人的厉光，不甘地瞪视着将自己一箭穿喉的曹真 。
众人为场面所慑，一时都忘了反应，忽听曹真哈哈大笑道：“子丹鲁莽，吓着各位了。还请各位包涵则个。”
众人这才回神，饶是曹丕久经沙场，想起刚才那千钧一发的瞬间，仍是心有余悸，面上却迅速恢复了常色，笑道：“子丹果然好勇力！”
曹真忙谦让了一番。曹彰此时也回过了神，想起刚才自己大惊之下竟一时呆住，不由觉得脸上阵阵发烧，暗下决心以后定要多多锻炼自己。
建安十年六月，中山传来喜讯，甄氏顺利产下一名了男婴，但由于产后虚弱，母子皆暂留中山。同年八月，曹操北征，乌丸奔走出塞，袁绍之甥、时任并州牧的高干趁机反叛。
建安十一年正月，曹操征高干，三月，灭高干。自此，并州全境归属曹操。
与前几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曹丕并未随军出征，而是留守邺城。
二月的邺城，积雪尚未未完全消融，风吹在脸上，犹带几分寒意。一道剑光划过，卷起几点雪粒，挟着寒风，直逼胸口而来。广阔庭院中，曹丕凝神而立，不动如山，眼看那剑尖距衣襟已不足一尺，一直按在剑柄上的手才一运力，白虹闪过，“叮”地一声脆响，曹植手臂一震，往后疾退了几步方稳住身形。剑尖指地，灵动而美丽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你收力了，植儿。”曹丕收剑回鞘，有些不满道。
曹植不语，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
见曹植似在赌气，曹丕不由有些好笑，走上前，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曹植的头发：“怕伤了我？”这几年曹植身量开始迅速增长，不知不觉间，已与曹丕的肩膀齐高。要抬手才能揉到了啊……曹丕的心里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感慨。
曹植瞪了曹丕一眼，嘟囔道：“二哥又欺骗我……”
曹丕莞尔，又迅速摆出一张严肃的面孔，认真道：“植儿，在战场上，你若是对敌人手软，可是会没命的。”
“可是二哥不是敌人啊。”曹植瞬间瞪大了眼睛。
甜甜的感觉在心中蔓延开来，曹丕只觉心神一荡，只想就这么把他的植儿拉进怀里，然后紧紧抱住。恩，他的植儿……但也只是一瞬，心神迅速收敛，曹丕把脸一板：“不是和你说了么，只当我是你的敌人。”
曹植不满道：“但二哥就是二哥啊，再怎么想象，只要看到二哥的脸就怎么也无法当作敌人了啊。”
心脏明显跳漏了一拍，曹丕努力绷起脸想再说几句，却抑制不住嘴角的上扬。正想着要不今儿就先这样吧，忽然曹植又加了一句：“要不二哥你把脸蒙起来？”
……
白色的布条上，墨汁未干，淋漓一个大大的“敌”字，曹丕万分无奈，又拗不过曹植软磨硬泡，只得换上普通士兵的服装，带上那可笑的蒙面巾，在院中陪曹植继续练剑。剑身相交之际，曹植眸光闪烁，眼中隐约闪过几分促狭，曹丕一愣神，竟被曹植一剑险些划伤了手腕，急忙虚晃一剑，抽身退出剑圈。
原来这小坏蛋在逗自己玩儿呢！曹丕微怒，一把摘下蒙面巾，心想这次一定得把这顽皮的弟弟抓过来好好教训一番。谁知还未开口，便见曹植一把丢下佩剑，一脸慌张地跑了过来，抓起自己的腕子仔细查看着，嘴里不住问道：“二哥你没事吧？我没伤着你吧？快让我看看……”
心中顿时柔软了，再也不忍心责骂曹植的恶作剧，反而伸手拍了拍弟弟，道：“傻瓜，你二哥哪有这么容易受伤？”
反复确认了曹丕确实连一点皮也没擦破，曹植才放下了心。见那俊秀的脸上担忧之色未褪，曹丕只觉心中某种不知名的情绪涨得满满的，不由掐了掐那水嫩的脸颊，笑道：“你小子也太高估自己了吧？就凭你也想伤你二哥我？”
曹植瞬间跳脚：“植儿可是在关心二哥！”
“好好好，二哥都知道，植儿对二哥最好。”安抚着曹植，曹丕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
“咦，二哥你在喝什么？好香啊。”一进房门，曹植便惊奇地问道，鼻翼翕动，不停地嗅着。
“就你鼻子灵。”曹丕打趣道，朝曹植招了招手。
几步窜到桌边，浓郁的酒香直钻入鼻，曹植眯着眼十分受用般地嗅着，瞬间便觉有些醺醺然，笑道：“二哥你又偷父亲的酒喝了。”
食指竖在唇前，曹丕轻“嘘”了一声：“植儿可要替二哥保密哦。”
曹植点头，脑袋却同时凑了过来：“让我也尝尝呗。”
曹丕忙捂住酒坛子：“这可是窖藏了十年以上的醇酿，你现在还喝不得。”
曹植不干：“二哥喝得，植儿也喝得。”
曹丕不让步：“不行，植儿还小呢。等过几年植儿长大了再喝，乖，听话。”
“你不给我喝我就告诉娘去。”曹植耍赖。
曹丕没辙，无奈道：“好好好，不过只能喝一点哦。”说罢在碗里到了浅浅的一层底，递给曹植。
曹丕端起碗，先是轻啜了一口，闭上眼，品味唇齿间的余香，半晌才睁开，道：“好喝。”一口又一口，碗中的酒本就不多，不一会儿便全入了曹植腹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