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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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碗伸到了曹丕面前，曹植眨着大眼睛：还要！
曹丕犹豫了一会儿，架不住曹植那渐露委屈的小眼神，便又给他倒了小半碗。
怎料曹植喝完半碗犹未过瘾，伸手再要。曹丕心中惊讶，有心看看弟弟的酒量，便又给他倒了小半碗。
谁知曹植竟似停不下来似的，小半碗连着小半碗，不知不觉间竟已喝了半坛，犹自伸手还想喝。曹丕见他双颊已犯上酡红，明显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连忙收起酒坛子，说什么也不肯再给他喝了，哄道：“都被你喝完了，没了。”
曹植不信，伸手就要去抓酒坛。曹丕忙把酒坛子往桌下一藏，抓住曹植的手道：“没骗你，真没了。”
曹植扁嘴，大眼睛瞪着曹丕。
曹丕头疼，索性板起脸，抬手敲了一下曹植的脑袋，道：“你想明天一身酒气得被娘发现呀，到时候我们都得挨罚。”
曹植歪头，似乎在美酒与挨罚之间做着取舍，最后大概是觉着保住两人的腿以后才有更多的酒喝，有些不舍地看了看曹丕，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曹丕起身欲扶，却被曹植挥手挡开。几步晃到床前，曹植身子一倾便倒了上去，抱着棉被便要睡去。曹丕怕他着凉，忙过去把棉被抽出来替他盖好，还不忘帮忙除去鞋袜和外衣。幸好曹植酒品还不错，倒也不闹，省了曹丕不少力气。
解开曹植束发的带子，曹丕有些贪婪地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一手不自觉地抚上来曹植的发际，太小了，他，还太小……忽喜忽忧，思绪几转，却见床上曹植翻了个身，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
俯身细听，竟是：“植儿长大了，植儿也可以帮父亲的……”语气中还透着丝丝委屈。
原来如此，看来今天向自己讨酒喝也是想证明自己长大了啊……这些年自己和彰儿总是外出征战，植儿看在眼里，心里到底还是不甘不平的吧。爱怜地抚摩着柔软的发丝，曹丕低下头，在红嫩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贴着圆圆的耳垂，轻声道：“下次父亲一定会带上植儿的……”
鰕鳣游潢潦，不知江海流。燕雀戏藩柴，安识鸿鹄游。
世士此诚明，大德固无俦。驾言登五岳，然后小陵丘。
俯观上路人，势利惟是谋。雠高念皇家，远怀柔九州。
抚剑而雷音。猛气纵横浮。泛泊徒嗷嗷。谁知壮士忧。
建安十一年，二十岁的曹丕行冠礼，正式迈入了“成人”的行列。同年，甄氏携子归邺，已年过半百的曹操对这名“长孙”十分疼爱，为其起名——曹叡 。
同年，曹操花重金，从匈奴出赎回好友蔡邕的女儿蔡琰 ，并将之嫁与董祀。
而仿佛在印证曹丕的话语般，八月，曹操东征海贼管承，曹植也终于得以随父出征，而曹丕则仍是留守邺城。
建安十二年二月，曹操还邺，大封功臣二十余人，皆为列侯。
玉石棋盘置于几案上，中部隆起，四边低平，黑白各六枚由黑木与白木精制而成的棋子散落其上，边上摆放着象牙筹码。棋子相击，发出接连的脆响，曹植、曹冲等坐在棋盘边，紧张得盯着黑白棋子你来我往，手心满是汗珠，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未几，“噗”的一声响，最后一枚黑子被击中，曹丕收手，笑道：“承让了。”
三月的天气，对面的曹真额上却出了一层汗，便随意地一抹，亦笑道：“子桓对这弹棋 可是越来越精通了。”
曹丕笑了笑：“运气好点儿罢了，我方才可是紧张得很呢。”让出棋盘给一旁早已跃跃欲试的弟弟们玩耍，与曹真各执一杯茶，啜饮着，接着道：“别看这一方小小的棋盘，简简单单十二枚棋子，其中倒是奥妙无穷。”
曹真道：“我这粗人一个，可不懂什么大道理。不过这或沿边靠近，或斜刺进攻，倒是与行军打仗有些共通之处。”
棋盘处爆出一声喝彩，原来是曹植执白子击中了曹冲的黑子。曹丕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起来，灵光忽现，放下茶盏行至书案前，铺纸研磨，提笔，略一思索，沉腕，笔走龙蛇，片刻，一首《弹棋赋》便淋漓纸上。
“惟弹棋之嘉巧，邈超绝其无俦。苞上智之弘略，允贯微而洞幽。局则荆山妙璞，发藻扬晖。丰腹高隆，庳根四颓。平如砥砺，滑若柔荑。棋则玄木北干素树西枝。洪纤若一，修短无差。象筹列植，一据双螭。滑石雾散，云布四垂。然後直叩先纵，二八次举。缘边间造，长邪迭取。尔乃详观夫变化之理，屈伸之形。联翩霍绎，展转盘萦。或暇豫安存，或穷困侧倾。或接党连兴，或孤据偏停。于时观者莫不虚心竦踊，咸侧息而延伫。或雷抃以大噱，或战悸而不能语。 ”
曹真在旁看着，不由暗暗赞叹：“不愧为曹公之子，真是文武全才啊。”
数日后，议事厅内，曹操召集各位谋臣武将，商议征讨三郡乌丸，却遭到了众人的反对。
“袁熙袁尚不过是逃亡之人，乌丸蛮夷贪得无厌，一向认利不认人，怎么可能会为袁家兄弟所用？”
“北征乌丸路途遥远，非一时半刻所能回军。若我们深入远征，刘备必然劝说刘表前来袭击许都，则后方危矣。”
“若后方生变，则悔之不及矣，望公三思啊。”
曹操也不插话，目光在纷纷附和的众人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一名三十五岁左右、文士打扮的人身上：“奉孝认为如何？”
郭嘉——郭奉孝——轻咳了一声，起身道：“嘉以为不然。”
“哦？”曹操心里乐：果然还是奉孝了解我呀，却问道“怎讲？”
“曹公如今虽已威震天下，但北边蛮夷之人仗着自己地处偏远，必然不会对我们设防备，我等乘其不备，定可击破。至于刘表，不过是一名坐谈客罢了，心知自己才能不足以驾驭刘备，委以重任怕无法控制，不委以重任又怕留不住，必然不会听从刘备之言。曹公尽可放心远征，后方必然无忧。”
曹操抚掌大笑道：“还是奉孝最知道孤的心意呐。”
郭嘉忙躬身道“不敢”。侧首，曹彰跃跃欲试；曹丕、曹植默坐不语：又要打仗了啊……
“螽（zhōng）斯羽，诜（shēn）诜兮。宜尔子孙，振（zhēn，古音）振兮。
螽斯羽，薨（hōng）薨兮。宜尔子孙。绳（mǐn）绳兮。
螽斯羽，揖（jí，古音）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 ”
将三岁的曹叡抱在膝上，曹植兴致勃勃地念着《诗经》，怀里的曹叡安安静静的，听得十分认真，倒是像极了曹植小时候。
曹丕进门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不知为何竟有了一种“家”的感觉，丝丝缕缕的温馨缠上了心头，一大早便被曹操叫去议事的烦闷都被一扫而空，笑道：“你们俩倒是挺和得来。”嘴里说着，脚下几步便走到了桌边。
曹植抬头，便对上了曹丕含笑的双眼，便也笑了起来：“叡儿这么聪明乖巧，我自然是喜欢的。”
膝上，曹叡冲着曹丕伸出双臂：“爹爹……”
俯下身子抱起曹叡，曹丕眼角的余光有意无意地一扫，便瞥到了桌上摊开着的书页，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念这一首？”
眸光闪了闪，曹植侧头避开曹丕的目光，状似看着书上诗句：“植儿只是希望二哥能多子多福。”
“植儿当真如此希望？”按捺下内心涌起的不愉，曹丕微蹙着眉头问道。
心头似乎有些涩涩，曹植的目光却没有移动，轻声答道：“恩。”
抱着曹叡的手一紧，曹丕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感觉到了曹丕的不快，曹叡停下了玩着曹丕发冠的小手，安静地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不愿去思考内心接连涌起的酸涩是什么，曹植头不抬，接着道：“据说黄帝有诸多子嗣，是因为有众多妻妾 。二哥如今已加冠，理应多娶几房妻妾以绵延子孙……”
“植儿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曹丕将曹叡放下，让他自己玩耍，自己却弯下腰，嘴唇凑在曹植耳边轻笑道，“不过说到加冠，植儿是不是还欠二哥一份贺礼？”
原本如白玉般的耳朵瞬间染上了一层粉色，曹丕只觉心跳狠狠地加快了几拍，微微张口，只想在那圆润的耳垂上咬上一口，却听曹植道：“植儿记得当时……”
“可那并不是二哥想要的呢。”微微收敛心神，曹丕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魅惑。
曹丕呼出的热气就在耳际，曹植莫名觉得心里有些慌乱，手忙脚乱地合上书册，扭头躲开曹丕的呼吸，道：“那二哥想要什么？”
曹丕“扑哧”一笑，他的植儿呀，真是可爱呢，不再欺负他，站直身子，道：“我先带叡儿回去了，今晚再告诉你。”说罢竟抱起曹叡便自行离去了，留曹植一人愣在房内，久久没回过神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