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梦之锦绣良缘》墨晓北

23、接生 夜里，秀菱

　　夜里，秀菱和晓宇换了一间上好的房间，里面高床软枕，有暖炉，虽然装饰的很朴拙，却是五脏俱全不落窠臼。到比得上外面客栈里的厢房。只是，门窗外都有人看守，像是软禁，就算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清早，小厮送来早餐。秀菱心头冷冷一笑：“这清风寨倒是广迎四方客”，只是心下有一团疑惑：“就算是绑票，也不用服侍得如此周到”她又想起唐骏之前说过的话，如果不能满足会怎样？
　　而这天，也是难得的大晴天，风和日丽。秀菱和晓宇呆在房间里，无所事事，愁眉不展。这每一分，每一秒如同煎熬。清风寨地处高势，又在崇山峻岭间。仔细回想，又觉得有些地方不对。至少，对唐骏不是那般的惧怕。相反觉得他是一个好气性。相由心生，也许在这个时候，她除了在心底祈求菩萨遇难呈祥，也只能相信，现实比想象中的要好。这，竟成了此刻唯一的宽慰。
　　秀菱出神地看着窗外，淡淡的目光如同清晨旭日东升时的雾霾，只是一瞬间又森然冷却，焕发出一丝寒冷的光。
　　秀菱扯着桌上的布，托腮，眼神不知放在何处，凝神静思。
　　晌午的时候，晓宇突然昏倒在床，秀菱慌忙大叫，也惊动了门外的小厮。
　　是一个看上去年纪很年轻，稚气未脱的男子，走近之后，说话语气好像未经多少世面，温声细语地样子：“姑娘，有何吩咐？”
　　秀菱抬眼看了看他，便道：“我弟弟病了……”
　　小厮忙道：“我就禀告当家的。”正准备转身的时候，被秀菱拉住：“且慢，我有话对你说。”
　　于是，秀菱从内衣里掏出了一叠银票：“我知道你是好人，只要你帮我们下山，我一定不会亏待你，这些你拿着，回去后，我必然会重谢。”说着，语气哀伤带着恳求，眼里光芒闪烁。
　　小厮立着一动不动，也是左右为难的样子，摇摇头：“姑娘，这清风寨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我若是帮了你，别说那些银票，恐怕日后连个给我烧纸钱的人都没有。”
　　秀菱恳求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小厮道：“姑娘，我可以向你禀告当家的，早点替公子找个大夫。这样少受一些痛苦折磨。”
　　秀菱知道，求也是白求，自己枉费心机。脸色一沉，淡淡地说：“那就麻烦你了。”
　　小厮急匆匆地走出屋外，刚好被二当家的撞见，见他一脸凝重，便问：“怎么了，跟个没头苍蝇似的。”
　　小厮忙答道：“里面的那位姑娘……”说的吞吞吐吐。
　　“那蹄子怎么了？”
　　“就是……里面的那位公子病了。”小厮低声说。
　　“嘿，好吃好喝地供着，在这清风寨也是头一回，这蹄子好挺会生事的嘛。”旋即一笑：“我知道了，那你下去吧……”
　　张全推开门，贸然走进，见了秀菱，眯着眼笑：“小蹄子，毛病倒不少。”
　　秀菱只是斜睨了一眼，也不作声。
　　“你弟弟怎么了？”张全指着躺在床上的晓宇。
　　“突发急症，可能是昨夜受了风寒。”秀菱故作镇定道。
　　“一看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张全走近后，用手用力地掐了一下。
　　晓宇尖叫一声“哎哟”，蓦地从床头弹起来，呻吟道。
　　秀菱上前呵斥：“你做什么？”
　　张全脸上一丝狡黠的笑容，慢慢道：“不是病了么，关心一下，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晓宇面容惊恐万分，嘴里哆嗦，说不出话。秀菱忙探头问：“没怎么样吧。”
　　张全又道：“大当家的面慈心软，我可不一样。”
　　秀菱狠狠地盯着他，眼角冷冷地笑。
　　“你笑什么？”张全一愣。
　　“我笑什么，你自然管不着。”
　　张全哼了一声，痞里痞气地笑着走了出去。
　　虽说秀菱和晓宇没有被关在柴房，这里条件也不错，只是终究不明白，这唐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秀菱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晓宇在一旁道：“秀菱，他们什么时候放外面走。”
　　秀菱忖度良久，幽幽地叹了口气：“听天由命吧……”
　　几个时辰后，小厮送来饭菜。秀菱看着桌上的腥荤，一点胃口也没有。
　　晓宇夹着筷子劝道：“多少吃一点嘛。”
　　秀菱摇摇头：“吃不下去。”又开始自言自语：“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把我们绑到了这里，待我们却如此周到，不光光是图财那么简单吧？”
　　只是秀菱觉得，若他们真是图财，一定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吧。
　　这一天过得竟是那样漫长，这房间里门窗外都有把手，屋顶太高，爬也怕不上去，更何况面对的是一群打家劫舍的土匪，而自己却是一个弱智女流，手无缚鸡之力。无奈，真是无奈。
　　快到夜里的时候，突然外面一阵骚动，听见有人叫道：“大当家的来了……”
　　门被推开，外面的风往里吹，秀菱一看，是唐骏。
　　唐骏郑重道：“姑娘，求你一件事……”
　　秀菱惊讶地看着眼前一幕，说不出话，半天道：“你……你说。”
　　此时的唐骏看上去谦逊而和蔼，并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一寨之主，躬身作揖道：“有人即将临盆，所以……”
　　秀菱突然恍然大悟，便道：“为什么不去请大夫？”
　　唐骏眼里满是无奈，诚恳而谈：“事发突然，是谁也无法料想的，这会子恐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秀菱嗤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不做些善事，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唐骏百口莫辩，焦虑地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只要你肯帮忙，我什么都答应你。”
　　秀菱沉吟片刻：“可是，我从来没有接生过……”
　　唐骏道：“这会子功夫，到哪里去找稳婆。恐怕稳婆到了，人都不再了。姑娘好歹是女儿家，这些事情就算没见过也知道一点，倒是为难了我们这些男人，哪里能干的了这些，进去了也是添麻烦。”
　　果真是一分钱逼死了英雄汉，秀菱勉强答应了，便随了唐骏，一同前往。
　　说来也是，这清风寨果然是男人的天下，走在路上自己倒成了一道异样风景，分外引人注目，不仅仅是因为，她跟在大当家的后面。
　　很快，秀菱就见到了那位女主人，躺在床上，满头是汗。
　　唐骏忙恳求道：“拜托你了。”
　　秀菱连忙叫人，打了盆热水，又对唐骏说：“好了，你快出去，我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叫你。”
　　唐骏忙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姑娘了。”
　　秀菱捉着她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怕……”
　　女子瞪着两眼，气息奄奄地点了点头。
　　秀菱一边为其擦汗，自己心下却是举足无措，感觉千钧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肩膀上。
　　里面的人忙的焦头烂额，外面的人紧张的不可开交。
　　终于，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啼哭，所有人的心都惊了一下，转瞬是光明到来的喜悦。
　　过了一会儿，秀菱疲惫地擦了擦脸上的汗，说话乏力：“恭喜，是个小公主。”
　　唐骏喜出望外地急忙走进房间，看着一个粉嫩的婴儿裹在一床小被子里，惊喜道：“快给我看看。”
　　床上的女人很微弱，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嘴唇一张一翕，面如血色，跟个透明的人似的：“谢谢……你。”
　　秀菱温和一笑：“恭喜你啊，好可爱的小公主。”
　　唐骏一边笑，一边抱着孩子，看着她的眼角眉梢安静的神态，一时间沉浸在欢乐的喜悦中，自言自语，像个小孩一样。乐的合不拢嘴，忙道：“姑娘，谢谢你。”
　　秀菱此时忘了，是他在路上劫持了他，忘了他是罪恶昭著的土匪，是他无辜地掀起这场波澜。可是，看着他抱着手中孩子，那份喜悦，那份激动之情，像是一个欢喜的父亲，有着绵绵不绝的爱意，一切是那样美好，如春风化雨般地滋润人心，所有的一切化为动容。秀菱突然觉得，他很好，很亲切，也不想知道他的身份，他是怎样的人。
　　躺在床上的女人是唐骏的妻子，三年前，他们相遇，他从一群恶霸手中救了她，把她带上山。她是一个不愔世事的小女子，对他满怀憧憬。他像一个英雄一样，驰骋江湖，豪情壮志。她为他洗衣，做饭。后来日久生情，一切都是那样自然。像所有的情侣一样，过着双宿双栖，天长地久的生活。她也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山贼，可是在她心里，他给了她爱，给了她温暖，给了她一个可以依靠不用独自将强面对也不再受人欺辱的肩膀，他是一个血性男人，也是她心中，对她最好，最善良的人。
　　“好好善待你的妻子。”秀菱莞尔说道。
　　唐骏眼中一闪一闪地泛着光，和他平日里冷酷不苟言笑的形象背道而驰。他紧紧地握着妻子的手，坐在她身边，两人相互凝视。
　　不知道为什么，秀菱看到此情此景，颇为感动，一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羡慕，好羡慕，夫妻恩爱，天伦之乐。心里却突然感到酸酸的，这种感觉很复杂，是用任何词汇形容不了的，连她自己都为之一惊，为什么会油然而生这样的情绪，这样的她连自己都感到陌生。或许，不仅仅是看到他们夫妻恩爱和睦，看到新生命诞生，那种人性中最温暖最真实的情感流露，这是一种本能。更重要的原因，是同为女人，她看着眼前刚诞下生命成为母亲的妻子，那种骨子里存在的母爱，令她感到震惊。以前的她，是从未有过感受过的，这样的体会仿佛一瞬间让自己明白了许多，恍然如梦初醒一般，她心里默默滋生出同样的渴望。她不明白什么是爱，觉得自己能够照顾到周围的亲人也许那就是爱，只是从那一瞬间，她的心像是被一道闪电划过，所有的一切都被照亮，一切透明清晰，也让她一时间看清了自己。说不出，也道不明，唤醒了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