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梦之锦绣良缘》墨晓北

22、劫难 新年很快就

　　新年很快就到了，秀菱在府上过完除夕，便是正月初一。每逢佳节倍思亲，正月里也是嫁出女儿回门的时候。
　　清早，秀菱和晓宇上了一辆马车，车上满载着衣物，离开了贺府。
　　出城外几十里，马车疾驰，行过一片树林。此时严冬萧索，枝叶凋零，只剩枯枝向天外延伸，树枝上栖息着一只只飞来啼鸣的鸟雀。
　　晓宇坐在车上，探出头望向窗外，天空铅云低垂，一片阴霾。晓宇觉得无聊，打了个哈欠，又剥着手中的花生，一点点打发着路上的时光。
　　秀菱静静地坐着，面无表情，微微发证，想着心事。也不说话。只是偶尔会看看窗外，问问车夫，车行到了哪。
　　马车一路颠簸，车里的暖炉一直热着，所以也不觉得很冷。只是这枯燥的时光，让人感到疲倦乏味。晓宇一路闷闷道：还有多久才到啊……
　　秀菱摇头，又看了一眼窗外，道：“快了……”
　　刹那间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一个急速地刹车，让车中的人身体猛然前倾，车中物品翻滚，四下狼藉。晓宇一个踉跄差点飞出车外，幸好被秀菱抓住，稳稳地站定后，除了一头汗，惊魂甫定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一个男人高声道：“兄弟们，生意来了！”却听见周围一片叫嚷声，此起彼伏，人声马蹄声交错入耳。
　　秀菱忙探出头看向窗外，突然马车前的帘子被掀起，一阵风扑面而来，一个男人蒙着面，手中握着把刀。然后听见车外的人吼道：还不快下来……
　　马车已经被团团围住，一个个蒙面徒骑着高马围了一圈，在马车周围打圈。
　　秀菱大概不妙：定是遇到了山贼。
　　可是为什么这么巧？好像一切都像安排好了一样。
　　晓宇吓得抱头，充耳不闻，差点哭出声。
　　秀菱连忙将一把钱银塞进袖子里，跌跌撞撞地走下马车，却见一个清瘦的男人，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用布蒙着半边脸，正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看。过了很久，他大笑道：原来是一弱女子……
　　周围的人忙着起哄：大哥，这下有福……又是一片喧哗，突然有人大叫一声：看！里面还有一个人！还不赶快出来！
　　晓宇惊慌失色地走出马车，躲在秀菱背后。
　　那骑着高马的男人又问道：他是你什么人？
　　秀菱心下一凛，面色镇定道：他是我弟弟。
　　那男人打量了秀菱片刻，道：“你是贺家少奶奶？”旋即笑道：“看来要委屈你了……”
　　秀菱和晓宇被人挟持上了另外一匹马，一路策马奔腾。
　　马蹄停下来的时候，已然来到一处宅子，突然四面八方涌出一群人，阵阵高呼盖过头顶。
　　随后，秀菱被人带进了宅子。
　　秀菱和晓宇被锁进了一处柴房，房间里堆满了杂草。
　　晓宇嚎啕大哭起来，被秀菱一声呵斥：不许哭，要像个男人！
　　秀菱和晓宇被捆在柱子上，背靠而坐。房间阴暗，光线从窗外透进来，清晰无疑。秀菱仰起头，看着窗外的那道光，眼神迷蒙，心头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门开了，秀菱逆光看去，一个高大身影走了进来，手中带着冒着热气的饭菜，冷冷道：“快点吃！”随后又出去，关上了门。
　　也许是被困了太久，早已饥肠辘辘，看见眼前的饭菜，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秀菱一面吃，一面对晓宇说：听话，吃饱了才有力气，逃出去……
　　晓宇突然打着寒噤，哭出声道：“我好想回去，好想娘……”
　　秀菱咬着筷子，双眉紧蹙厉声道：“我不是说过吗，男人不许哭，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晓宇眼中含泪，点点头，问：“秀菱，我们能不能出去？”
　　秀菱一怔，低声道：“我不知道，可是你得先把这些饭菜吃了，否则，哪有力气逃？”
　　晓宇这次拿起筷子，吃起那些饭菜，突然问：“他们是坏人，那这些饭菜有没有毒？”
　　秀菱道：“如果他们想害咱们，刚才在路上就可以把我们解决了，又何必把我们带到这里？”
　　晓宇语气渐渐平静了下来，想来会儿，看着秀菱，又说：“我不想呆在这里……他们……他们都是坏人……”
　　秀菱沉吟片刻，道：“这次想脱身，恐怕没那么简单，不过晓宇，无论遇到任何事，都要坚强，不许哭，否则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马车停在宅子后面，车上的财物已经搬空，那些人洋洋得意道：“这次又遇到了一桩大买卖。”其中一人数了数那些金银细软，满面春风地说：“大当家的看了一定会很开心。”然后又赞道：“二太太果然没有说错，这次瞒着大当家接了这么一大笔单子，哈哈哈，看来今年还真走运。”
　　几个小厮窃窃私语，后面走来一个高大清瘦的男人，眼神明亮，轮廓硬朗。小厮们见那人，直呼：大当家的……
　　那男子微微颔首，径直向前走，推来了门。
　　秀菱和晓宇刚好吃完了饭，碗放在地上。男人身影越来越近，秀菱睁大眼看清了他的脸，没有想象中的凶神恶煞，面容清冷，倒像是江湖豪杰。那人盯着秀菱看，表情凝固，秀菱只是觉得好生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是唐俊……”男人声音清冽，表情肃然，有一股强大的气场让人不敢逼视，“这里是清风寨。”
　　“清风寨？”秀菱在心头想，原来这贼窝叫这个名字，那么这个叫唐俊的人应该就是这里的统领，便抬头看着他：“你们到底想怎样？”
　　“这正月里，兄弟们都需要钱过年，却不想你们送上门来”唐骏面带笑容，可是声音依旧清冷。
　　秀菱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语气镇定道：“马车已被你们抢去，如今已是身无分文，还想怎样？”
　　唐骏一笑，笑容令人捉摸不定，随即正色道：“我们不过是为了求财，干这一行也是迫不得已。”
　　秀菱啐道：“人在做，天在看，什么叫迫不得已，打家劫舍谋财害命难道也是有人逼你吗？”
　　那身后的小厮忙插嘴道：“嘿，好一个有气性的姑娘，见到了大当家也敢如此放肆……”
　　唐骏扬了扬眉，笑道：“你难道不怕我？”
　　秀菱斜睨一眼，转头看向别处：“当然怕，如今命在你手里，我们还能选择吗？”
　　唐骏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晓宇：“他是谁？”
　　秀菱言语间不卑不亢道：“是我弟弟……”
　　“哦？看来你弟弟的命真好，出身富贵名门，看他一身穿着就知道，从小没吃过苦。”
　　秀菱不知道该说什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切都操纵在对方手里，只能沉默，悉听尊便。
　　唐骏的眼中有一丝光闪过：“看来你很爱你的弟弟……”
　　秀菱没有回答，也不想去辩解，所有的言辞堆彻听起来那样无力，只听他说：“只要你家人按照我的要求满足那些数字，我不会为难你们，并且保证你们平安无事，否则恕多得罪了。”
　　唐骏转身离去，关上了门，秀菱大声叫道：“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
　　过了很久，秀菱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双目低垂，眼神黯然：“为什么我们这么倒霉。”又抬头望着屋顶，悻悻苦笑：“看来难逃此劫。”
　　晓宇急的差点哭出声：“我好想娘……”
　　秀菱双手抱膝，面无表情：“晓宇，你要冷静，让我想想，他们一时不会拿我们怎么样，只是我们想要逃出去，并非那么容易，怎么办？”秀菱自言自语：“菩萨保佑，愿这次能平安度过此劫，弟子日后必定好好修行，感恩图报。”
　　晓宇怯怯地低下头。
　　只一会儿的功夫，又进来一个小厮，声音紧巴巴地说：“当家的有命，那女的出来。”
　　小厮转过头，不再理她，径直地走出门外。
　　寒冬腊月，傍晚天黑的很早。远方的夕阳，镶着淡淡的金边，一点点地沉入黑暗。秀菱叹了口气，从嘴里呼出的大团白气，像直直的烟一般，随之消散。这宅子里隔不远处便站了人，守卫森严固若金汤，秀菱跟在后面，很快就来到一座大殿。
　　坐在上面的正是唐骏，身边的炉火旺旺地烧着。他静闭着眼，像是在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很快睁开眼，嘴角含笑，却不说话。
　　突然，从后面走来一个年迈的老者，躬身请安道：“大当家的，近来很忙啊……”
　　唐骏微微颔首，眼神中总有一种冰冷慑人的光芒，又脸色一沉，扬了扬脸。
　　那老者很快就心领神会，走上前，盯着秀菱，上下一番。沉吟片刻，道：“没没错，是贺家少奶奶……”
　　秀菱迎着那老者的目光，皱了皱眉，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转瞬冷冷地看向唐骏。
　　随后老者快步走到唐骏跟前，走到他耳边，侧过脸，窃窃私语起来。
　　唐骏听得很仔细，表情微微出神，沉吟了片刻。然后又肃然地对老者说了一些话，在耳边吩咐道。没过多时，那老者便作了作揖，转身走出了大殿。没过多久，打劫财物的小厮跟着进来。
　　秀菱的心似乎平静了些许，不像刚来时那般的忐忑，心想总是会有个交代的，听天由命吧。风从外面刮进来，帘子被掀起，窗外随后亮起了灯笼。那淡淡的红光，总叫人心里有一丝温暖，心中的仓皇便少了几分。
　　唐骏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笑，让人捉摸不定：“少奶奶，真是有缘。”
　　秀菱用一种如剑如刃的眼神看着他：“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了吧……”
　　唐骏道：“很好……少奶奶其实我早就跟你说了，我们这些捞偏门的，不过是为了求财。既然大家这么有缘，就不妨做一笔交易。”
　　秀菱一愣：“交易。”
　　唐骏正色道：“想平安地离开这里，必须答应我所开的条件，否则……”
　　话音未落，秀菱双眼一瞪，忿忿道：“否则，怎样？”
　　唐骏一笑，声音依旧寒冷如冰：“少奶奶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我的意思。”沉吟片刻，又道：“那位公子看来和你关系挺亲密啊……”
　　秀菱不语，唐骏又说：“明日，我就派人去贺府，只要满足我开的条件，我立刻放人，我们江湖中人，最讲究的就是诚信。”
　　此时，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兴冲冲地走了进来，“大当家的，听说你今天收获不小啊……”
　　秀菱问道一股刺鼻的酒味，微微蹙眉。
　　那人从秀菱身旁擦过，停下脚步，睁着圆眼，紧紧地盯着秀菱，上下打量。
　　秀菱看见他满脸的油光，便有一种恶心作呕的感觉，“看你妈……”
　　“嘿，这妞还会骂人……”那人也是不依不饶地开始嬉皮笑脸。
　　那人满脸横肉，眼里泛着光，便笑嘻嘻地走到前面，对唐骏说：“长的挺俊的一丫头……”
　　唐骏一怔，道：“她可是我们的贵人，二当家的，你眼可真毒。”
　　“什么样的女的，我没见过，大当家的若是看上了她，这事儿我今晚就替你办了……”二当家豪言壮语道，“给兄弟们做压寨夫人。”
　　唐骏笑道：“二当家的，必定又去了哪个烟花巷，喝了烧酒，这会子兴致高昂。”
　　二当家回头来，睨了秀菱一眼，又走到秀菱跟前，手指着唐骏：“怎么样？”
　　秀菱问道一股浓浓的酒味，就开始反胃，登时两眼一瞪：“什么怎么样？”
　　二当家的勃然大怒，第一次有个女的当面这样顶撞他，令他好没威风，立时钩着秀菱的下巴，又轻蔑地笑了一声：“什么贱蹄子，敢在老子面前耍脸子，我今儿个就要看看，你究竟到底有几斤几两。”
　　唐骏突然斥道：“张全不要胡来！”
　　张全忙松了手，刹那间表情僵硬，又微微一笑：“莫非是大当家的真的看上这蹄子了，呵呵？”
　　唐骏道：“你下去吧，明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办。”
　　张全斜了一眼秀菱，哼了一声，走出了大殿。
　　秀菱凝视着唐骏，对刚才发生的一幕心有余悸。突然她觉得，他看上去并非十恶不赦，她总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可是偏偏又想不起来。那种难以名状的熟悉感，令她自己都感到困惑。
　　这张全走出了大殿，立在寒风中，这时几个小厮凑过来，一口一句恭维，令他方恍过神来，口中开始骂骂咧咧：“不就是个妞嘛，老子还瞧不上。”
　　小厮听的是莫名其妙，张全眼神惺忪地笑了一下，问道：“里面的那个女人哪弄来的？”
　　小厮忙答：“是贺家二奶奶要对付的，要咱们兄弟在半路上劫的。”
　　另外一个小厮插了句嘴：“这不，大伙都在分银子呢……”
　　张全并无多问，也觉得倦了，道：“老子累了，你们可把眼睛放亮点，做贼的可别被人耍了。”
　　可能是这酒上心头，喝的五迷三道，张全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脑海里突然俏生生闪现出秀菱的样子，也许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性子悲烈的女子，另他算是开了眼，于是辗转反侧的难眠，自言自语：“好一个小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