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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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听雨歌楼上，
红烛昏罗帐。
第一次去花楼十四岁，跟小叔一起，原本是顽笑想头。
风流自赏的小叔一向留连花丛，这幽兰院是杭州最大的勾栏院，小叔生意闲暇常去花眠柳宿，彻夜不归也是常事。他曾对慕容说，那里，有自己的红颜。
红颜——少年总有绮思。有次慕容玩笑着问小叔，那里和小叔一起的女人很美吗？小叔但笑，盯得慕容的脸都红了起来方悠然道：想去看看？等你满十四后吧，到时我带你去。
转眼慕容十四岁生日，家里着实好好庆祝一番——男儿十四，初通人事，虽未行冠礼，也算成人了。席上，几位家族长辈亲手与慕容把酒——从此以后，自己便有正大光明喝醉的权利了。晚宴过后，慕容却实喝了满醉，人事不省地躺在床上。小叔过来看他：“嗬，小子酒量真差，今天晚上是去不成了。”正转身要走——
“去哪里？”慕容已然睁眼，脸颊还红着，眼睛却亮得很。
“看美人。”
晚上的杭州城很是热闹，黄花坊一带是教坊所在，秦楼楚馆多集于此。华灯初上，一路看市井百色：有那下人奴笑脸迎人，点头哈腰；更见名伎流莺楼头扇摇，且笑且招；也有那纨绔公子指手叉腰，声势嚣嚣；亦见那落魄名士相逢知己，千杯难少。
第一次经历这些，慕容一路兴致盎然走走停停，小叔也不急，挥着折扇慢悠悠地走在前面,像是有意让他多见些。
“幽兰院”三个镏金大字悬在高高的楼牌上，周围花灯映照格外亮眼。小叔直接穿前庭到后院，一路见人都笑着招呼。
“慕容大爷，你身边这位小公子是哪个，长得真俊。”
“哈哈，我侄儿，带他来开眼。秋兰呢？”
说话的是一个穿粉红纱衣的女子，脸画黄额病妆，头梳斜堕发髻，配金环，拿团扇，笑吟吟地立在宫灯之下。
“妈妈在楼上呢，我去叫她。”
“不忙，桃萼，你先照顾他，小子还是童子鸡呢，别教坏他。”
慕容脸轰的红了，只听那女子对小叔打趣道：“爷既不叫桃萼教他，领他来是干甚。”
“这……秋兰，你来了。”只见楼上走下一位烟视媚行的美人，她看起来虽比桃萼年龄较大，却多些说不出的风情。定眼细打量，那女子披孔雀衫，着百花裙，打扮与院里一众花娘都不相同。整个人在大厅一站，其他人都黯然失色。慕容觉得这人就是杭州全城的花魁娘子也当之无愧，不想却是这幽兰院的妈妈。桃萼悄悄去了。
看小叔魂授神与的样子就知道，这“兰妈妈”就是他那相好了。
小叔上前一把握住美人的手向慕容道：“这是兰姨。”秋兰也不挣脱，向着慕容看了一看，回首嫣然道：“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合着你欺负我一个不够，还把你家后生领来欺负人呐～～”似娇似嗔的情态由她做出竟也格外动人。
小叔大笑拥住她——“哪里话～”一面仿佛终于看到慕容怒瞪他的眼和手足无措的尴尬情状，“娘子，你看怎么招待他吧。这可是我家玉树，领他来认认门，以后也好常来玩耍。”然后又凑着秋兰的玉颈咕咕唧唧不知说些什么。
果然秋兰边听边笑看慕容，慕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又红了。
正不知钻哪好呢，只闻一股如兰香气袭面，却被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兰姨轻轻拉住了手：“好啦，你们是来欺负人的，怎能被我们欺负了去，以后岂不是再不到我这儿了。”说罢斜睨慕容，慕容勉强咧咧嘴角，不防听到兰姨：“哎呀，原来笑起还有酒窝，这孩子可比你漂亮多了。”啥？兰姨朝着三叔说“漂亮”？！不会说本少爷吧？肯定是听错了，虽说好象自己一笑右颊就有小酒窝*＾＾*
慕容摇摇头，开始怀疑自己引以为傲的酒品。不过这是谁的手！不但大胆捏了自己的脸，而且迅速地拽了把自己的眉尖？！这次慕容脸上的吓人的红很快褪了。没有错了，慕容分明看到兰姨染了凤仙花的指尖飞快地轻薄了自己的脸，而且那看似纤纤的柔荑把自己的眉毛丝拉的生疼。慕容呆了呆，耳听兰妈妈笑语：“原以为是描的眉，这样又细又长又翘的少见，却是真的，嘻嘻。”
“‘飞眉入鬓’，我年少时眉原比他的更好看……”三叔半吃醋的讨好道。
——————慕容大约知道秋兰为什么是这里的妈妈了。
明白这点，慕容若再矜持放不开，就不是他慕容烨小少爷了。看三叔色迷迷的样子就知道不能指望，为免呆会儿被秋兰玩死，慕容决定自谋生路，当即恢复到耳聪目明的状态，耳听莺声燕语，眼见蝶舞花明。满堂嘈切，合厅喧攘，笑得是招徕恩客，迎只为图敛黄白。烟花之地，人人逐利，却有一人能闹中取静，单单立在那帘子后面不语不动，若不是气息相闻，慕容几乎以为没这个人般。一时好奇，使巧劲挑起纱帘，那神秘“隐者”蓦然现了真身，受惊地向后一退。
纱帘复落，惊鸿已现。
慕容更不回头：“兰姨，这位是谁？”
原来秋兰早注意这边动静，走前几步方扬声：“虹儿，出来罢，既见了贵客，还不过来施礼？”语调拉长，柔中带厉。听得唤，纱帘后转出一位妙人，只见系散的头发凌乱肩头，偏掩不住一截细颈，眉心一点朱砂，平添三分妩媚，低垂的眉眼只见睫毛颤动，像是紧张害怕，着一袭素白纱衣，纤身柔立。
“她叫玉虹，是新来的清倌，还没得空调教，有些不知礼数。”秋兰说着话，只见慕容目不转睛，便和他三叔慕容尧相视对笑。慕容尧平日也是极疼这个侄子，看慕容如此情态，便屡向兰姨示意。那两人一个像是呆了只顾看，一个低着头只是害怕，都全不着意。惹得兰姨得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细想来小慕容与虹儿是一般年纪，虹儿，你过来陪慕容少爷罢。”
一句话，一个听了似打破迷障，更见欢喜，一个听了却把头垂得更紧，愈加瑟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