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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二 陆砚秋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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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秋愣了很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把放开了顾倚楼,站起身来。
顾倚楼懒懒支撑起身体,拉了拉领口,似笑非笑道:“师兄还是这般,不顾青红皂白,就怪罪于我。”陆砚秋听得这话,心口隐隐作痛,又听得顾倚楼淡淡道:“师兄为人宽厚圆通,只是单单从来不信我而已。”
陆砚秋顿了顿,嗓子中有些凝涩:“你没有死,为何不回去?”
顾倚楼轻笑一声:“师兄未免把我想的太强大了,我一个人,从这魔教里如何出的去?”他环顾这里一周,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到了陆砚秋身上:“我回不回去,师兄在意吗。”
陆砚秋看着顾倚楼,眼里不知不觉布满了红血丝:“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你死了,招魂不下万次……却从未找到过你的踪迹。”顾倚楼目光一凛,抢过陆砚秋的手,掀开袖子,只见陆砚秋的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他好像被狠狠戳中心脏,瞬间红了眼圈,声音里带了几丝颤抖:“师兄……”
陆砚秋收回手臂,静静看着顾倚楼:“倚楼,你是寒江宗弟子……为何魔教会这般厚待于你?”
顾倚楼沉默了一会,重新靠回床上:“师兄,师尊还未告诉你,我身上有着魔教的血脉吗。”陆砚秋猛地怔住了。又听顾倚楼道:“我本就是魔教的人啊,要不然,那晚师尊为何不救我,放任我被魔教带走了呢。”
陆砚秋瞪着眼睛,看着顾倚楼,喃喃道:“师尊……师尊明明告诉我,你已经死了……我一直以为魔教害死了你……”
顾倚楼轻轻笑了笑:“师尊?师尊因为云师叔的缘故,此生最恨的就是魔教,恨不得杀光屠尽。我当时是死了,可是魔教救活了我,帮我续起这条命。这么多年来,我这口气,只能算是勉强吊着,苟延残喘罢了。”
未等陆砚秋回答,顾倚楼又自嘲一般笑道:“唉,本不该告诉师兄这些的,师兄知道了这些,未免更加讨厌我了。”陆砚秋皱了皱眉:“我从来没有讨厌你过。”
“我知道,我是留不住师兄的。师兄终究有要走的一天,只希望,师兄离开这里以后,忘了所有事,在你心里,我是个死人,终究还算好一些的念想。”顾倚楼依靠在床上,凝视着陆砚秋。
陆砚秋站了起来:“倚楼……”他顿了顿,伸出手来:“跟我出去,好不好?”
顾倚楼的眸子好像剧烈颤了颤,仿佛听到十几年前,那个山洞里,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年对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他怔怔的凝视着陆砚秋,浅烟色的眸子里氤氲起水雾,骤然闭了起来,一行泪却没有被挡住,顺着脸颊猛地滚了下来。
“不。”
陆砚秋的身体晃了晃,眼里闪过一丝悲伤。顾倚楼睁开眼睛,眼中已满是泪水:“师兄,你说的话,我从来都不会拒绝,可是……现在早已不比往昔了。”
顾倚楼仔细的看着陆砚秋:“你是师尊最器重的大弟子,现在也已是寒江宗宗主,我也在魔教修了魔道。我们已是殊途。我若回去,你要如何向四大宗派交代?如何向师尊交代?只会让师兄更加为难。”
陆砚秋不知不觉握紧了桌子上的却邪,顾倚楼淡淡道:“师兄的灵脉无事,不需担心,不出几日……”
突然,有铃铛之声急促的在门外响起,侍女急匆匆拍门:“公子!!有个人突然打进了大殿!四位护坛使都被打伤了,我们根本拦不住……”
“是什么样的人?”
“一身黑衣,两鬓霜白,剑绕龙吟,金光大作!”
陆砚秋猛地站起来:“师尊!”顾倚楼也微微一愣,看了一眼陆砚秋,笑道:“师尊已经隐退多少年了,真是太器重你这大弟子了。”
顾倚楼用袖子遮住脸低低的咳嗽了几声,那侍女慌忙迎上来,却被顾倚楼拦住了,声音中透着一丝虚弱:“带陆宗主去前厅。”
侍女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顾倚楼,还是走到了陆砚秋身边:“陆宗主,请跟我来。”陆砚秋却只盯着顾倚楼,顾倚楼的面色蓦然冷了下来:“师兄,刚刚我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走吧。”
突然,前厅传来一声巨响,有刀剑相撞、柱子倒塌的声音。顾倚楼咬了咬牙,从床上一跃而起,抱起陆砚秋几个轻功跃到了前厅。
沈剑河正一记灵力击中一根石柱,石柱虽然需四人合抱,但是仍旧抵挡不住这记充沛的灵力,轰然倒塌。顾倚楼将陆砚秋放在了地上,抬手隔空撑住了倒塌的石柱,石柱碎块仿佛羽毛一般被安放在地上,尘土一时也飞扬起来。
沈剑河站在前厅内,一身金色的剑光萦绕着,声音清朗深厚:“我来接我的徒弟陆砚秋。”
“师尊!”陆砚秋看见沈剑河,已是潸然泪下。
沈剑河眉目之间锐利俊朗依旧,眼角却添了几道细纹,本未到白发的年纪,鬓角却已经染霜。他一把拉过陆砚秋,周身流转的金光渐渐消隐下去,只是一双眼眸仍旧冷冷的盯着顾倚楼。
顾倚楼仿佛刚刚用力过甚,此刻斜斜倚靠在一块碎石上低低的喘着气,却仍旧笑着:“师尊,好久不见了。”
沈剑河眸子紧了紧,里面闪过一道寒光:“莫要叫我师尊!”说罢,突然甩开衣袖,又一记灵力打在顾倚楼身后的碎石上。顾倚楼没有防备,随着崩裂的碎石被震开许远,倒在地上,嘴角涌出一道鲜血。
“师尊!!”陆砚秋一把拽住沈剑河的手,哀求道:“师尊,倚楼经不住……”沈剑河突然回过头来,一把握住陆砚秋的手腕:“你的灵力呢?”
顾倚楼缓缓撑起身体,脸色如一张白纸:“自然是被吸去了。”说完,放声大笑起来。沈剑河额上隐隐露出青筋,随着一声龙吟,蓦地又拔出龙渊剑来,直直的就要取那顾倚楼性命。陆砚秋突然跃起,一把抱住龙渊剑。沈剑河虽然瞬间收住剑锋,剑气却已经直直刺入了陆砚秋体内,陆砚秋吐出一口鲜血,一下子倒在沈剑河怀中。
“砚秋!”沈剑河一声惊呼,紧紧抱住陆砚秋。顾倚楼也愣住了,趴在地上看着陆砚秋身下鲜血慢慢聚成一泼。
“师兄……”他的眼睛慢慢红了,下意识往陆砚秋的方向爬去。
沈剑河无暇顾及顾倚楼,连忙抱起陆砚秋跃出大殿,挥剑破了魔教结界,消失在了天际。
陆砚秋只觉得自己挣扎在一片黑暗中,经受着烈焰焚烧一般的灼痛。但是与此同时,连绵不断的灵力如同清凉的泉水,无声的灌注进他的灵脉中,打通了各个脉络,陆砚秋一会觉得自己坠入了冰窟,一会又觉得自己被放在火焰上灼烤,意识渐渐模糊混乱起来,一张脸却越来越清晰的浮现出来。
顾倚楼正看着自己,眼里满是泪水,神态间又仿佛变回了当年那个少年,怯生生的站着不知所措。陆砚秋喘出一口气,痛苦叫出声:“师弟!”
顾倚楼仿佛愣了半晌,而后猛地扑上来:“师兄!”陆砚秋不知何时自己的意识也有了具形,竟然可以握住顾倚楼的手,一时间又惊又喜,看见顾倚楼泪水涟涟,忙伸出手去给顾倚楼擦去泪珠。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陆砚秋不知不觉间,语气中带了久违的温柔意味。顾倚楼哽咽着:“师兄……我还以为我害死了师兄……”说完,他猛地钻进陆砚秋怀中。
陆砚秋愣了愣,伸出手来抱住顾倚楼的背,轻轻抚摸着。顾倚楼的身体颤了颤,抬头来,直直的望着陆砚秋。
陆砚秋微微笑了笑,正欲说话,顾倚楼突然说道:“师兄与我分别十年,想我吗?”
陆砚秋怔了一下,点了点头,顾倚楼的嘴角渐渐挽起笑意,也说道:“我没有一刻不在想念师兄。”
陆砚秋只觉得他的目光火热,看得他的脸渐渐发起烧来。他轻轻咳了一声,拉开顾倚楼一段距离,顾倚楼哼了一声,在陆砚秋身边坐好,手却仍旧不放开陆砚秋。
陆砚秋叹了一口气:“十年来,我数次招魂,只盼望着能在梦里见到你……现在终于是梦到你了。”说着,他看向顾倚楼,神情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悲伤:“师弟……云师叔被魔教害至那般,师尊和我都已经是恨毒了魔教,加上我以为你也被魔教所杀,这十年来,看见魔教便杀光屠尽,已经结下血海深仇。而师弟你却……”
顾倚楼靠在陆砚秋身上,静静听着,一言不发。陆砚秋只当这是梦,手下意识的抚摸上顾倚楼的面庞,喃喃问道:“你在那里,过得好吗?可想回来?可有人陪伴?”
顾倚楼怔怔的看着陆砚秋,眉头突然轻轻耸动了一下,嘴角也往下撇去,他突然坐正身体,陆砚秋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上便触到一片温软。
陆砚秋猛地瞪大了眼睛,整个身体都僵硬起来。
顾倚楼淡烟色的眸子近在眼前,他突然意识到顾倚楼吻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