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遂》好多只锦鸡

6、第六章

　　待到秋老虎的威力渐渐散去的时候，郭逸终于接到了一个大活，出演某支乐队的新曲MV男主角。
　　MV拍摄地点就在之前拍西装广告的摄影棚再往上两层，总共拍三天，第一天齐魁带着郭逸去和导演打了招呼之后不久便不见了踪影，不过比较好心的是他把传说中的四助留给了郭逸，然而四助也是第一次进摄影棚，于是两个半外行人面面相觑，也不敢冒然坐下，就一直站在场外看工作人员跑前跑后地准备。
　　“哦对了。”郭逸说，“我叫郭逸，可以叫我郭子。”
　　“我知道，”四助忙点头，“我叫李笑。听齐哥说你比我还小啊？”
　　“公司让我说20，往上报了一岁。”郭逸回答。
　　李笑笑道：“我比你大四岁。诶，你啥星座的？”
　　“摩羯座。”
　　“摩羯座最近运气特别好，这MV你肯定能拍好，信哥的。”
　　“……拍不好可能以后就没工作可接了啊。”
　　李笑迅速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摩羯座的本月星座运势，特地放到郭逸跟前让他看：“你看看，SS大妈写的星座运势，超准，我天天早晨起来看。”
　　“……”

　　MV摄影最后一天，乐队主唱来摄影棚看拍摄进度，其他成员昨天来过了，只有主唱有其他工作没到场。郭逸和主唱打过招呼之后，突然听见身后有点吵，于是两个人都看向电梯的方向，很快知道了骚动的源泉，只见宁嘉在前，齐魁在后，阔步向场地走来。
　　“宁嘉？那是宁嘉吧？”主唱小声问，“他怎么来了？”
　　“大概……是来看我的吧。”
　　“哦对啊，你是他工作室的人。”主唱推推郭逸，“那赶紧上去跟老板打招呼啊。”
　　郭逸愣愣回头地看了一眼主唱，这才反应过来，立刻站直身子打了个激灵：“哦对对对，我去打招呼。”
　　宁嘉今天下戏下得早，顺口问了齐魁郭逸最近怎么样，齐魁便大致给宁嘉讲了一遍最近郭逸的安排，并自然地加上一句：他现在在拍MV。于是宁嘉也就同样自然地立刻让齐魁开车去市内的摄影棚。
　　“嘉哥！”郭逸快速迎上前，“忙完啦？”
　　宁嘉把墨镜摘下来，歪过头看着郭逸，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似乎是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加帅气了一些。也是，宁嘉心想，相较从前有了正确的作息时间，外加公司安排的形体和健身课程，现在的郭逸各方面的状态要比一个月前好得多。
　　“恩，我就来顺路看看你。”
　　简单问了郭逸些问题，宁嘉去和MV导演说话，本来做好了听导演抱怨的准备，没想到导演对郭逸赞不绝口，还一直以为是宁嘉找来的X戏学生，顺便又把宁嘉的母校X戏给夸了一遍。
　　“我刚签他没多久，本来只打算让他当模特的。”宁嘉说。
　　导演一把拉过宁嘉的肩膀：“别介啊，那多没意思。这么说吧，这小伙子眼神和动作把握得特别好，就是我觉着他台词有相当大的问题。”
　　“没感情？”
　　“不是，他咬字不行，说话一快就听不清。现在我们拍MV还好，但是将来你要让他去拍戏的话得请人再教啊。”
　　宁嘉思考了一下：“那……我在旁边看看？”
　　导演点头：“你看看吧。”
　　歌曲名叫《好好先生》，歌词稍显致郁，而MV则配合歌词，讲述一个被人称作好好先生的男人，事实上内心并不想一味做好人，他想向无端把工作扔给他做的同事发火，想向劈腿的女朋友发火，想向公交车上强词夺理的大爷发火，但是他最终也只敢在内心里想象自己大发雷霆畅快人生的样子，不舍得丢弃所谓的“大家都喜欢我”的头衔，一辈子只能默默地做一名好好先生。
　　最后一场拍的是好好先生当场看见女朋友和其他男人拥抱接吻的戏。郭逸需要先拍好好先生一脸受伤地转身离开，却还是给女朋友发短信问她晚上吃什么的版本，再拍幻想中的好好先生大步上前拉开女友，并一拳打倒第三者，头也不回地离开的版本。
　　导演一声令下，镜头逐步拉近，宁嘉的目光也紧随着场内的郭逸。郭逸在表现窝囊的好好先生时突出了几个小动作，比如看见女友出轨他第一反应是错开眼神，装作没看见，但是最终又自虐般地选择继续看了下去，并且边看边不自觉地抠起了指甲。
　　“卡，很好——小郭啊，一会儿转身记得从朝着镜头这边转。”
　　郭逸试了一下，点头：“恩，好。”
　　导演回头问宁嘉：“觉得怎么样？我没瞎夸他吧。”
　　“我也有点意外。”宁嘉点头道，“之后还有愤怒的戏是吗？”
　　“愤怒更有意思，昨天还把演乘客的小姑娘吓哭了。”

　　拍愤怒的好好先生之前，大家稍微休息了一下，郭逸下来喝水，见宁嘉还在，既意外又开心，赶忙小跑过去小声问宁嘉：“嘉哥，我表现得怎么样？”
　　“挺好的，导演夸你了。”
　　“真的啊？我看他一直面无表情还以为不行呢……他真夸我了？”
　　“不信就别问。”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郭逸摇头，“我就，头一次演戏，紧张。”
　　“那你这三天都怎么演下来的？”
　　郭逸想了想，说：“做服务行业的人几乎都是好好先生，再生气也不能让客人看出来。那种窝囊的感觉还是挺熟悉的，比较好演。”郭逸想起之前被|干儿子砸了一身茶水的时候，自己都要气炸了，还是得因为各方面的压力把气往肚子里憋。
　　“那愤怒呢？”
　　“我们店里原来有个脾气特别大的少爷，真的脾气超——级——大，学他就行了。”郭逸只在进店的时候见过那个少爷几个月，后来据说是钱攒够了去开过桥米线店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那如果你身边找不到可以学习的原型怎么办？”
　　“呃……我还没想过。”
　　“算了，不难为你。”说这话时宁嘉是坐着的，郭逸是在一旁蹲着的，可能是没人敢靠近宁嘉，所以就一直没人给郭逸送椅子。郭逸倒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宁嘉每次低头看郭逸的时候，都能恰好对上他也抬头看自己，就觉得自己像是在看蹲在脚边的宠物狗似的，“……”
　　“怎么了？”
　　“叫‘汪’。”
　　“……汪？”
　　“我让你叫你就叫啊？志气呢？”
　　“……”

　　五分钟后继续开工。
　　女演员正和演劈腿对象的男演员拥吻完，两人深情对视你侬我侬的当口，她突然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虽然知道是郭逸过来了，但是在被拉开的时候依旧因为郭逸力气太大趔趄了一下，就在她正要脱口而出：“你干嘛！？”的瞬间，女演员抬头看见了郭逸的眼神，她倒抽一口气，反而一句话没能说出口，把话全咽回了肚子里，而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事情就是如果现在说了一句话，可能就会被郭逸打死。
　　宁嘉眯起了眼睛。他一直认为自己在演戏上算是比较有天赋的那种人，在各种片场度过的童年，少年和青年期让他吸收了很多从学校里学不到的知识，而且他并不仅仅是经验丰富，也是刻苦的类型，可以为了给一段戏找感觉一个晚上不睡觉，也有过为了演好身体残疾的角色跟着残疾人同吃同住一个月的时候。
　　但是今天他看见了郭逸，才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老天赏饭吃。其实就算是模仿别人，也不见得人人都有这个能力能模仿得像，更不要提把这股气质消化在自己身上去演戏。观察理解再消化，这个过程郭逸完全是无师自通的，而郭逸之前工作的地方来来往往那么演艺圈的人，包括宁嘉自己，居然从来没有一个人，发现郭逸是个真真正正的天才。
　　啊不过……宁嘉苦笑，郭逸这台词真是糟糕到家了，多亏只是MV。

　　最后一个镜头拍完后，大家欢呼鼓掌，庆祝顺利完工。主唱跑过来和郭逸握手，还送了郭逸一盒礼物，据说是前几天去外地工作带回来的杏仁酥。
　　郭逸和导演打完招呼，去换了衣服又卸了妆，正擦脸的时候宁嘉敲门进来，见休息室是公用的，于是又把郭逸单独叫了出去。
　　“你去管那个主唱要个签名，拿这个签。”边说边递给郭逸一块看上去非常高级的镶着金边儿的签名板。
　　郭逸没想到宁嘉让他去干这个，问：“嘉哥你是这乐队的粉丝啊？”
　　“才不是！”宁嘉低声说，“我哥们儿是，你赶紧去，别说是我让你签的。”
　　“我、我忘了主唱叫啥。”
　　“季松，四季的季，松柏的松。”
　　“需不需要写你朋友的名字啊？”
　　宁嘉一掌拍在郭逸后背上：“话太多了，赶紧去！”
　　“哦——哦。”
　　拍摄结束后棚子里乱成一团，郭逸四处找了好久才看见季松在和导演看带子，因为他们看得太认真，郭逸又等了一会儿，等看上去结束了才上去找季松说话。
　　“那个……能，给我签个名吗？”
　　“好啊。”季松接过签名板，“你叫郭逸是吧。”
　　“不，不用写我名字，就你的名字就行了，能写大点儿吗。”
　　季松奇怪地看了郭逸一眼：“好……”
　　“谢谢！”
　　季松很快签好了名字，笑着说：“我字不太好看，白瞎你准备这么好的板子了。”
　　郭逸扭头看了看字，就像许多明星签名一样，的确是很难分辨到底写了什么，不过郭逸理解为这是大势所趋，而且也不是签给自己的，所以轻松地回答：“没事儿，挺好的。”
　　和季松道别后，郭逸拿着板子回去跟宁嘉交差。宁嘉正在和人打电话，见郭逸回来了，对着电话另一头说：“你的签名儿回来了啊，记得欠我一顿饭。”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宁嘉笑骂道：“你是脑子有病才把太鼓达人的机器买回家，丧心病狂。行了，改天去你家玩，我挂了。”说完收了线。
　　“嘉哥，签名。”
　　宁嘉接过板子，看了一眼就递给齐魁，让他收好，满意道：“干得不错，带你吃饭去。”
　　“吃什么？”
　　“烤肉。”
　　“我喜欢……”
　　宁嘉戴上墨镜：“我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