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遂》好多只锦鸡

7、第七章

　　吃饭的时候宁嘉问了郭逸近况，两个人吃得很快，吃完齐魁把两人送回宁嘉店里，自己带李笑先走了。
　　宁嘉跟郭逸上了顶楼，郭逸让宁嘉先坐下，自己去倒水。
　　“嘉哥，齐大哥说你那些可乐都是光看不喝是真的啊？”
　　宁嘉回答道：“真的，我喝了会坏肚子，但是又爱喝，要是不想难受一天就最多闻闻。”
　　郭逸把水放在宁嘉面前，旁边还拿小碟子放了两片切片柠檬：“我还以为是会喝了变胖。”
　　“我属于干吃不胖的那种。别瞎忙了，坐一会儿，跟你聊聊天。”
　　郭逸受宠若惊，赶忙乖巧坐到沙发另一端，双膝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俨然一副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模样。
　　“你是准备和我中间隔一个太平洋么？”
　　“没没没，不是那个意思。”郭逸稍微往宁嘉那边挪了挪，看宁嘉依旧皱着眉的样子，于是又挪了两下，“嘉哥。”
　　“恩？”
　　“这是不是又太近了。”
　　“近？我俩中间还能坐一个人呢就叫近？”
　　宁嘉手托着下巴，手肘抵在沙发扶手上，侧过脸看着郭逸，从郭逸的角度不仅能看见他稍稍勾起的唇角，还能清晰地看到睫毛在皮肤上投下的扇形阴影。一瞬间，郭逸想起他前不久在网上看见一张宁嘉从前的照片，估计拍的时候宁嘉也就十八九岁，照片里的宁嘉就是这样笑着看向镜头，暗色调下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在暧昧地冲着自己笑。
　　——原来他也真的会这样对我笑，郭逸想。
　　“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没有。”
　　“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过？”
　　郭逸机械地摇头。
　　“那男朋友？”
　　郭逸继续摇头。
　　“没人跟你告白过？”
　　“有人想要包过我。”
　　宁嘉挑眉：“然后呢？”
　　“我不反对别人做这种事，但是我绝对不愿意。”
　　“为什么？”
　　郭逸睁大了眼睛：“当然是因为我只想跟自己喜欢的人上床了啊！？”
　　宁嘉听完停顿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笑到眼睛里隐形眼镜都要滑片的程度。他想起好几年前也有另一个人跟自己说过差不多的话，后来那个人留下一句我不想让父母担心，最终还是去找了个女人结婚。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久没这么笑过了，哇，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宁嘉拿纸巾擦了擦眼泪，对郭逸说：“你这话说得好。”
　　“那你笑什么……”
　　宁嘉回答：“没什么，就想让你永远记得自己这句话，别辜负了它。行了，你陪我看会儿电影吧，喝可乐吗我去拿。”
　　“你的肚子怎么办？”
　　“你喝，我闻闻味儿。”

　　宁嘉屋里有很多DVD，架子最上面还有很古早的VCD。郭逸最后拿了一张封面看着比较顺眼的，放到机器里，正好宁嘉拿可乐回来，看见封面说：“哟，这部里还有我和老白呢。”
　　“老白是指白枫林？”
　　“对。”宁嘉拿起DVD壳子，“大概十六的时候演的吧，大冬天里拍夏天戏，我跟老白俩就穿件背心儿差点冻死。”
　　“你跟白枫林那么早就认识了啊？”
　　“我跟他六岁就认识了，在片场。他长得老，明明生日比我小却总要演我哥，净占我便宜。”宁嘉把可乐递给郭逸，自己则端起水杯喝起了白开水。
　　电影看到一半郭逸觉得自己好像之前看过这部电影，应该是上小学时学校组织大家一起看过，他记得是因为他对里面有一场戏印象特别深。
　　电影故事比较俗套，讲一对儿在孤儿院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其中一个遭遇拐骗，被毒贩逼迫着参与□□运毒，最终深陷黑暗之中再也无法脱身。而另一个则顺利长大成人，成为了缉毒警察，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最后正义得以伸张，毒贩被警察击毙的故事。里面宁嘉和白枫林分别饰演毒贩和警察的少年时期。
　　“我记得看的时候，有一幕是林海背着一书包的毒品去运毒，却偶然间隔着马路看见和同学一起放学买零食的张辽远，印象特深。后来老师让我们写观后感的我还着重写了一下那个片段。”
　　宁嘉拿起遥控器按了快进键，把画面定格在林海隔空看着张辽远的眼神特写上，说：“如果是你，你要怎么表现这个地方林海的情绪？”
　　“恩……”
　　“你身边不可能有和林海一样遭遇的毒贩吧？所以这次你没法模仿别人的行为举止，只能靠自己揣测。”宁嘉想了想，接着说，“当时我试了几条，罗导都说不行，说是太阴鸷了。你觉着一个身陷囹圄但是身边并没有能帮自己的少年，看见另一个曾经跟自己非常熟悉，但是现在却已经和自己不同，完全是快乐的，有着光明未来的少年时，会怎么想。”
　　“呃，觉得生活对自己不公？委屈？”
　　宁嘉点头：“差不多。我当时回答的是他会迁怒于张辽远，就是一种‘凭什么被拐骗的是我不是你’的感觉。当然如果真的当初被拐骗的是张辽远，林海一定也会非常伤心，但是在那个场景下他所受到的刺激，让他只能这么想。”
　　“不过就算最初被拐骗的真的是另一个孩子，我觉得张辽远最终也并不会变成毒贩。”
　　“我们都这么说，说他获取了内部信任之后肯定会找准一切机会去报警，宁可被抓或者被杀死也不会放任自己。”宁嘉笑道，“不过那就会变成其他电影了，可以再拍一部平行世界。”

　　电影看到后半段，宁嘉已经抱着沙发抱枕睡着了，郭逸把碟片收好关上电视，回头看见宁嘉还没醒，正好可乐还剩下一些，郭逸便又坐回沙发上把可乐喝完。
　　这是郭逸第一次和宁嘉相处这么长时间，前几次都是匆匆见面，又匆匆告别，而他见到的宁嘉也多是轻佻的或是不耐烦的，他发现一提到演戏，宁嘉就会认真很多，而且也有耐心得多，之前听齐魁提起过说宁嘉是喜欢演戏才一直拍戏的，不然以他家里的经济实力，就算他天天游手好闲也不是活不好。
　　郭逸看着宁嘉把身体卡在沙发靠背，扶手和坐垫形成的三角区里，怀中抱着抱枕，仰着脖子睡觉的模样，觉得世界上的确是有人受到神的宠爱的，这种人有着比普通人好看的容貌，雄厚的财力，甚至还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就算脾气也比普通人大，却还是会被人爱着。
　　郭逸叹了口气，拍拍宁嘉的手：“嘉哥，嘉哥？”
　　“恩……”
　　“嘉哥，你不回家吗？”
　　宁嘉困得睁不开眼睛，含糊地说：“这不就是我家吗？”
　　“哦，也对，那你今天睡这儿啊。你洗澡吗？”
　　“不洗不洗，你把我拖屋里去……”
　　郭逸当然不敢真的用拖的，他仗着自己力气大，打横把宁嘉抱起来，连人带抱枕一起送卧室的大床上去了，宁嘉好歹有一米八四的身高，也不是竹竿身材，郭逸抱起来居然一点都不含糊。
　　“嘉哥，衣服怎么办？我不好给你脱，你自己来？”记得以前齐魁说过宁嘉平时习惯裸睡，当时听得郭逸一头雾水，也不知道为什么经常会从齐魁那里得到一些非常微妙的情报，没想到居然这会儿还真派上用场了。
　　宁嘉也不管郭逸在旁边看着，闭着眼睛就开始脱衣服，脱完直接往地上一扔，然后自己钻被子里见周公去了。
　　郭逸只能认命地把衣服一件件捡起来，拿挂钩挂好，然后自己去洗澡，琢磨着他睡哪儿比较好——或者说是在哪里打地铺比较好。
　　想了一会儿，听见卧室里宁嘉大吼：“郭逸！”
　　“在！怎么了？”郭逸从门框边探出脑袋，“要喝水吗？”
　　“喝个屁水啊第二天浮肿怎么办。你要磨叽多久，赶紧睡觉！”
　　郭逸说：“哦哦，这就睡。我在沙发上睡，有事叫我。”
　　宁嘉仿佛更愤怒了，干脆把被子一掀从床上坐起来：“这床是不够你睡的嘛？还不够大啊？睡沙发？沙发够你伸腿的？”
　　“……够的。”
　　宁嘉困到极限，随手抓起身边的枕头，扔了郭逸一脸：“那你滚去睡沙发吧！好心当成驴肝肺……”然后又倒回了床上。
　　郭逸无奈，只能老实地搓搓手，把睡衣穿戴整齐，捡起被扔在地上的枕头，踮着脚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掀起被子一角，迅速地钻进去，闭上眼睛之前还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谢谢嘉哥赐床。
　　“你不要去睡沙发吗？”黑暗中，宁嘉突然说了一句。
　　“……”
　　“逗你的，赶紧睡觉，我困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