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遂》好多只锦鸡

2、第二章

　　郭逸小时候生活得还是很普通平常的，平时嘴贫多动淘气贪玩，不喜欢上文化课，更喜欢在体育课上一展身手，每天放学后要先跟小伙伴们在操场上打几轮沙包，结伴回家的路上夏天一起去小卖铺买冰棒冬天去买热豆包。成绩一直是中下等，偶尔失手还会考进全班倒数十名，每当这时候都会结结实实地吃一顿爸妈的秘技·竹笋炒肉式男女混合双打。
　　郭逸小升初放假的夏天，三口人旅游回家，爸妈把本要在外面疯玩的郭逸撵上楼，两个人则去附近的超市买菜，结果过马路的时候被闯红灯的出租车撞飞十几米，送医院的途中就闭了眼，再也没能回家。
　　之后郭逸辗转分别住过三个亲戚家里，前边两个表面上一副哎呀可怜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心里却嫌郭逸是个累赘，等到了第三家他一个远方叔叔家，就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郭逸知道自己不受人待见，也从来不要什么，能做的家务除了做饭他都主动承担一份。
　　本来他一直想等高中毕业了就去打工，考大学肯定不用指望了，他成绩又不好叔叔估计也不想浪费那个学费，好歹去大城市找份不再需要亲戚接济的工作。然而在郭逸高二那年，被叔叔家正准备高考的姐姐甩手砸过来的一本练习册直接命中眉骨，他站在客厅这一头捂着脑袋看着滴在地上的血不知所措，而叔叔阿姨都跑去关心女儿的精神状态，没有一个人记着关心他。
　　——所以郭逸第二天上学路上就跑了，怀里揣着用来交学费的几百块钱，背着书包还穿着校服，到火车站买了一张通往帝都的火车票，那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现在再看看眉骨旁边这道疤，郭逸反而没那么憋屈了，他也比较能理解叔叔阿姨的心理，店里公主少爷哪个因为客人的事儿不开心他还会出言安慰两句呢，何况是亲闺女儿，还是要考985、211的高材生。
　　而且每次有人夸郭逸的脸，都不忘提上一嘴这道疤，最常听见的一句就是：男人有道疤多man啊！之后郭逸就抿嘴笑，反正对方也不知道这疤的历史并不是那么man。

　　开店之前于哥通常会把所有人都聚集到大堂，听上他训上那么几句话，美其名曰鼓舞士气，在郭逸听来就是冒着铜臭味的心灵鸡汤。其实于哥人还算好，至少比上一个经理要讲道理得多，而且审美也比上一个经理也高出不少，被于哥招进来的人不论是不是要坐台的，脸基本都在平均线以上，之前老板亲自带人来消费，还被客户笑说你们这儿人脸都挺好看的，要喝醉了不一定分得出哪个能摸哪个不能摸。
　　“我今天就说这么多啊，都散了吧——”于哥演讲爽了，大手一挥让大家准备开工。
　　郭逸也回头跟同事一起上楼，边上楼边低声道：“散了吧——”说着还学起于哥的标准挥手姿势，搞得同事笑到差点踩空台阶。

　　郭逸跟同事刚进服务生专用的待机室，两个人还没等把领带给系好，就听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因为还没正式营业，店里没有放音乐，那脚步声极重，而且听着像好几个人在追着一个人的样子。同事好奇地开了门探出头看发生了什么，就听外面有人急匆匆地问：“哎，你！你们店有没有一个，大概这么高……就大概一米八五六那样吧，眉毛左边还是右边有道疤的男人。”
　　同事：“有啊。”
　　“你去找他来。”
　　“这位先生我们还没开始营业呢，要是有什么事儿我去找我们经理，您跟经理先交流一下成吗？”外面又传来一楼领班的声音，显然是有人未经允许直接闯进来了。
　　郭逸听了两句外面的对话，把领带系好在同事身后把门大打开，问：“你说的难道是我吗？”大概一米八五六的身高，眉毛上边有道疤的人，想遍全店估计也只有郭逸一个，于是他对一楼领班说：“张哥，你先去把于哥请过来吧，我跟大棋（同事）先在这儿陪这位先生。那个啥，您喝水吗？”
　　张哥赶紧点点头下楼了。
　　站在门外的齐魁并没有时间喝水，其实也没有时间等传说中的于哥来，他看了郭逸几秒钟，立刻断定了这就是他要找的人，于是迅速伸手把郭逸从大棋身后拉出来，就要带着人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来递给大棋一张名片，说：“等你们经理来了，就把名片拿给他看。说宁先生借这个大个子一用，过阵子有空的话宁先生会再来给你们老板捧场。”
　　大棋低头看一眼名片，再看看齐魁：“好说好说，二位慢走。”
　　郭逸一脸蛋疼地看着迅速倒戈的大棋，而大棋只给他做了一个你能奈我何的欠揍动作。

　　齐魁本身是个小个子，拉着身后高他将近一头的郭逸走路居然还能脚下带风，在一路同事的注目礼中，郭逸被一路拉出KTV，直接塞进了停在店门口的车子里，就在他以为自己是不是被绑架了的一瞬间，齐魁已经钻进了驾驶室，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踩出去了。
　　“呃，这个……”郭逸坐在后座上，十分不安，因为车开得太快了，他想看一眼表盘确认一下现在的时速是不是还在法律规定范围内，“我们是不是超速了？”
　　“没有。”
　　“那为什么我们比其他车开得都快啊？”
　　“因为他们都开得太慢了。”
　　废话！郭逸心中怒吼，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他继续问：“您贵姓？”
　　“我叫齐魁，你可以叫我齐哥，齐魁哥，魁哥，或者小魁魁。”齐魁一本正经地说道，边说边插缝变道连超两辆车后又变了回去。
　　“齐哥你好。我叫郭逸，飘逸的逸，朋友都叫我郭子。”
　　“你不喜欢小魁魁这个名字？”
　　“没，不是。”郭逸连忙摆手，“挺可爱的，女生应该会喜欢这么叫你。”
　　齐魁从后视镜里看了郭逸一眼：“哦，我不喜欢。”
　　“……”

　　车子在路上又飞了将近五分钟，齐魁终于把车停进了一栋大楼的地下车库，然后带着郭逸乘电梯一路升上了13楼。
　　就在两人踏出电梯间的一瞬间，一声怒吼从远处传来，硬生生地砸在了郭逸的鼓膜上：“——你哭个屁！让你滚就赶紧滚，不然这是要拍西装广告啊还是春|药广告啊！齐魁人呢！还没找来吗？？再五分钟不来就给他打电话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齐魁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立刻条件反射一样背挺得直直的，接着他迅速地向郭逸招招手示意他跟着自己走，两个人几乎是飞一般冲进离电梯不远处的屋子，停下的时候还差点刹不住闸。
　　齐魁把跑乱了的头发匆忙整理了一下，说：“人带来了，你看看是不是他。”说罢向左迈出一大步，把身后的郭逸全身展示给站在屋子正中央的人看。
　　郭逸这才发现这屋子是个摄影棚，白色的背景布，照明，反光板，靠墙的地方摆了一大排桌子，放着好几台笔记本。而站在屋子正中央的有两个人，一个穿着黑西装，另一个穿银西装。郭逸几乎是一瞬间就看出哪个是刚刚发火的人，他看向身穿黑西装的男人，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领口打开两颗扣子，没有系领带，正露出一小段锁骨和胸口，给人足够的遐想空间去想象衬衫下面的匀称适中的肌肉。裤脚正及脚背，衬托出男人一双又长又直的腿，郭逸隐约想起数学课上曾经学过一个叫黄金比例的词，他想这个词用在这个男人身上也许是不会被数学老师骂的吧。
　　西装男抱着胳膊看向这边，依旧是一脸怒容，不过丝毫不影响他的脸。郭逸本来想用单纯的一个美字来形容这个男人的，但是又觉得不够贴切，他在店里见过不少又画眼影又画眼线的少爷，也都很美，只是远远看去跟女人也没什么区别。可是这个男人的脸要用一个字来形容的话大概郭逸会首先说他“美”，之后是“帅”，这两个字之间完全可以和谐相处，毫不冲突，生动形象地给郭逸说明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漂亮的男人”。
　　“郭逸，郭逸？”齐魁轻轻拍了拍郭逸的胳膊，“宁嘉叫你过去。”
　　“啊？”郭逸猛地回过神来，“哦，我过去。”说完艰难地迈开腿朝着男人走去，每走一步都像心里有把小锤子在敲他的心脏一样，郭逸心说难道我是刚变成人的小美人鱼吗，但是又不敢伸手去捂住自己安静不下来的心脏，毕竟男人眼睛都不眨地看着自己呢，突然去捂胸口多丢脸啊。
　　郭逸用尽全身的力量走到男人身边，因为身高上有些许的优势，能稍稍垂下目光看着男人，于是心理上有了点安慰。
　　“叫什么？”
　　“郭逸，飘逸的逸。”
　　“拍过片子吗？”
　　“没有。”
　　“那今天就拍第一次吧，来人几个人带他去换衣服化妆。”说完，男人转头面向身边银色西装的男人，“你赶紧滚蛋，再让我听见你说一句废话，你以后就再也接不到任何工作了。”
　　郭逸目光随即又转向了刚刚被他不小心无视了的银西装男身上，失望地发现这个水平他们店一抓一大把，估计混在一起也分不出有什么大区别。
　　随后郭逸被两个女生一左一右拽着去化妆间，一个给他收拾头发，另一个给他洁面化妆。
　　画到一半齐魁闪身进来，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被两个女生围着的郭逸，说：“吓着你了吧。”
　　“他……他是宁嘉？”
　　“对，平时会比电视上脾气大一点儿，虽然他上电视脾气也不小。”齐魁显然是误会了郭逸的意思，并没有料想到郭逸是真的不认识宁嘉。
　　“那我该怎么叫他？小嘉嘉？”
　　“……”齐魁脸上拉下三条黑线，“活着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