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遂》好多只锦鸡

1、第一章

　　实在是想不起来有多少天没下过雨了，比起外面郭逸其实是更想一直留在室内的，但是烟瘾上来又忍不住，正赶上刚送走一包厢的客人，郭逸赶紧和同事说了一声，跑到后巷去准备来一根烟。
　　郭逸还是很珍惜一天仅有两次的抽烟时间的，他目前手里没什么钱，买包烟都嫌浪费，偶尔于哥心情好，能顺道拿到一两根儿半包的，然后心情能好一天。
　　然而今天，显然不是一个好日子。
　　郭逸从厨房穿出去打开店里后门，站在平时大家抽烟的地方（如果是白天还能看见地上永远没人收拾的一地烟头），他听见不远处大街上偶尔传来的男男女女嘻嘻哈哈的笑声，感觉那个世界离自己特别远，但是他又知道只要自己一回头回到店里，不论是富商怀里搂着的少爷公主还是客人临走前留在桌上的，会被于哥抽走一半的小费，都在提醒郭逸其实他距离灯红酒绿的世界很近。

　　“啊……腿疼。”郭逸把裤腿往上提了提蹲在地上，嘴里叼着烟，就在马上要全身心投入尼古丁带来的快感时，突然从身边没几步的地方传来了非常具有代表性的声音——在这种店里工作的话总是会听见一两次的，尤其是刚进店的时候他还负责过清扫那一坨……
　　“唔……呕……………………”
　　“……”郭逸一脸酸爽地看着不远处那位背对着自己大吐特吐的哥们儿，第一反应就是这又是哪位少爷被人给灌得不行了给逼出来吐了吧，不知道到底是谁，但是看吐成这样可能是新来的小孩儿，郭逸记得其中一个比他还小一岁，于是他小声问了一句：“要水吗？”
　　“我，呕——”听那声音像是连胃都要被吐出来了。
　　“你喝了多少啊……”
　　“……水！”那人哑着嗓子连头也没回，就喊了一句。
　　看样子是里面还没喝完着急要回去，于是郭逸赶紧站起来回厨房去要水，一时还没找到温水，没办法只能拿了杯温茶出去：“没有热水，只有茶，凑活喝了吧啊。你怎么样了？”
　　“不好。”那人飞快地吐出两个字，撑着膝盖直起身接过水先漱过口，顺了两口气开始慢慢喝水。
　　后巷本来就没什么亮，那人还背光，郭逸最终也没能从轮廓判断出到底是谁，迅速想了一下也没想到店里有哪个少爷能跟自己差不多高，估计没有一米八五也有个二三那样，可能是真没见过，所以郭逸也就懒得探究竟，把抽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你喝完自己把水杯送厨房吧，我先进店了，你也快回去吧不然于哥要找你茬的。”
　　想想于哥，再想想发怒的于哥，郭逸稍作沉思状抬起头想仰望明月，仰了脖子才想起来哦对了这地方根本看不见月亮。
　　手刚摸到门把手，郭逸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诶，你！”
　　“恩？？”郭逸回头，“怎么了？”
　　“厨房在哪儿？”
　　“……喝傻了吧。”郭逸叹气，回头，拿过空杯子，“我送吧。”之后转身就要走，却没想到被人一把抓住了裤腰带。
　　郭逸心想糟糕，这是碰到了酒品不好要耍酒疯的了，这时男人突然又说：“你……长得挺好看啊？”
　　郭逸有些高兴：“小时候我妈也这么说，你站得住吗？要不我扶你进去？”
　　男人没回答郭逸的问话，接着说：“你不想当个模特之类的？”
　　“……不想不想不想。”一听模特这俩字儿郭逸脑袋都大了，一把推开还颤颤巍巍不靠墙就站不稳的男人，赶忙回厨房放了杯子又洗过手，顺着员工通道回到岗位上，正碰上于哥来查岗，于是他做出一个装傻的笑容，把刚从厨房传上来的果盘给端走了。
　　郭逸现在住的地方是公司提供的员工宿舍，挺小的单间儿总共住了四个大老爷们儿，一个保安和三个楼上传酒的服务生。他们店做的不大，但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服务却一样不少，平时店里来来往往那些客人，有的喜欢每次都点不同的人，还有一些来了好几次都是让同一个人陪，郭逸有个小本子，专门记这些熟客的爱好，他对卖身有抵触，但是对在旁边看人卖身却没什么想法。
　　店里不禁止员工平日里做兼职，从前郭逸白天经常去工地搬砖，一到夏天又累又晒挣得还少。前阵子正好缺钱，被同屋的另一个服务生撺弄着问要不要做模特，据说随便摆几个姿势就能赚一笔，郭逸对自己的脸和身材还算比较有自信就跟着去了，跟着同事下了地铁又坐了七八站公交车，步行将近半个小时终于进了一座小破民房，刚进门郭逸余光一扫就看见几位裸男一字排开，哦不对，其中一个还不算全|裸——至少人家脖子上挂着条领带。
　　郭逸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赶紧趁着同事去换衣服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跑了，之后被同事臭骂了一个星期，还抢走自己仅剩的一包烟。
　　从此郭逸就对模特这两个字特别过敏，最严重的时候听见其中一个字就浑身难受。

　　郭逸下了班从厨房熟人那儿打包小半盒客人剩下的刺身回家，做了锅米饭淋上生鸡蛋和酱油，就着刺身吃了起来，吃到一半时两个下班后被于哥拎去臭骂的室友也正好到家，边进门边喊：“诶，郭子！你听说没今天宁嘉来我们这儿唱歌，让人给灌吐了！跑去后门吐完然后还不知道怎么回去哈哈哈哈笑死了！”
　　“宁嘉是谁？”郭逸端着饭碗回头问。
　　郭逸下铺的哥们儿把鞋往阳台一扔：“宁嘉啊？演员！你不看电视啊？”
　　宿舍根本没有电视，郭逸懒得吐槽，之前住过的亲戚家也不给他看电视，基本上他对电视明星的认识仅仅停留在十岁之前跟父母同住的那个年代。
　　看郭逸那样是真不知道，两个人也觉得没趣，都洗了把脸，回各自床上躺下睡觉去了。
　　郭逸把他那碗米饭吃完，怕洗碗吵到室友，就放水池里准备睡醒再说。洗脸的时候他突然想到刚刚室友说的话，“后门吐完还不知道怎么回去”……
　　“早知道是演员，就要个签名拿去卖钱了。”他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