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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争吵 ...

  •   (九)争吵

      酒店人员很快把陈亦年要的东西都拿了过来,甚至还有陈亦年后加的一个木盆,开水倒进去,热气腾腾地扑上来。

      寒从脚下驱,陈亦年嘱咐顾在记得泡脚后就和酒店经理出去协商这起意外的后续事项了。其实没什么好商量的,本着双方都想“和平携手,共同开创新一天”的美好愿望,很快就结束了。

      经理走了后,陈亦年站在走廊上,手机屏幽幽的蓝光映出来,凌晨四点了,他想了想,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其实他打这个电话心里挺没谱的,结果没响两声,手机里就传来一个气吞山河,极其磅礴的声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师父说你今晚会给我打电话,你就一定会打。”

      “青静……”陈亦年本来还有一点瞌睡,完全被这哥们给吼飞了,按照他以前的做法,铁定是跟着吼回去,不过想到青静凌晨四点还在坚持等电话,虽然他做这件事的原因和他完全没关系,陈亦年的口气还是挺和缓的:“青静,我想找弘真大……”

      “我知道,我知道,我师父都给我说啦。”青静以一种完全没一个字降调的高亢嗓音抢道:“我师父让我告诉你,婴灵难缠,五天之内必须带他到西藏。”

      陈亦年告诉自己的耳朵要学会忍,深吸一口气:“要是在这期间那个孩子又出现?”

      “我师父说啦,”青静兴高采烈地:“你就是一行走的驱鬼器,你陪着他,短时间内不会有事。我师父还说啦,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放点血没关系,不会轻易有东西再敢来缠你,不过以防万一,来西藏他再帮你看看。”

      “我……”陈亦年还想再问,青虚瞬间疲惫:“我师父没说的了,再见!”

      “喂……”这臭小子!

      被挂了电话,耳朵生疼的陈亦年和对面闪着彩灯的大楼面面相觑,站了几分钟,才接受事实回顾在的房里。

      门没关,虚虚掩着,拉开房门的时候陈亦年脚一顿,把手机放回兜里,顺便开了好久不用的一个软件,就是那种不停给别人拨电话,不停给别人拨电话,而且响一声就挂的那种,叫啥来着,恩,呼死你。

      陈亦年揉了揉耳朵,心情飞扬地进屋了。

      屋里的灯大开,顾在还保持着陈亦年出去时的姿势,裹在被窝里,手里捧着糖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整个人很安静,又回到了那种用冰块裹着的镇定自若里,当然,如果能忽略掉他时不时落在门边的眼神的话。

      然而陈亦年一进门,他就立刻调转目光,掩藏证据了。

      陈亦年什么都没发现,还在想这警官行啊,不相信世界上有那东西的时候优雅地叫他“滚”,真正遇到了,还能优雅地保持镇定,于是陈亦年把刚才青静说的事告诉他了。谁知顾在脸色一变,立刻道:“我不去。”

      顾在往搁在床边的包上看了一眼,那里面装着案件证明的档案袋:“我必须要回北京交报告。”

      “那…….”陈亦年一下被顾在激烈的敬业精神给弄懵了,语塞半天,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那婴灵怎么办?就是郭离那早夭的儿子。”

      顾在沉默了一下:“你陪我去北京行吗?大师的弟子不是说了,只要你和我在一起,鬼就不敢近身。到时候,我再在北京找一位高僧,帮我把这个驱了,可以吗?”

      “可以什么?”陈亦年笑了:“北京的房子一个挨着一个,跟跳锅庄似的,你在哪里去找高僧?现在的和尚,都快被归到江湖人里面去了,什么算卦相面,挑八字看气运,里面全是水,门门道道多的是。再说,驱那东西也讲究地方的,你看大正午阳气足的时候它敢不敢来缠你?驱它也是这样,你在全是高建筑喇叭声,走一步堵五步,堵车的怨气都能够它吃几天的都市,你去驱它呢,还是养它?”

      顾在不吭声了。

      陈亦年也累了,靠在椅背上,懒得再跟唠嗑似得给一看就养尊处优生活在城市的顾在科普一堆“江湖杂事”,反正他会跟他去西藏。

      ——顶着那玩意儿回去上班给报告?快递业都这么发达了,脑子被驴撅了才会不……

      “我还是要回北京。”

      陈亦年睁开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顾在咬了咬牙:“我会尽快完成交接,然后去西藏,你可不可以陪我去?我……”顾在顿了一下:“我给你钱,还有你这些天帮我的,多少都行。”

      “给钱?”陈亦年嗤笑一声。他送顾在到成都,被顾在一个内线电话弄到现在还没法睡觉,太阳穴突突地疼,血也放了,人也救了,连解决的路子都帮顾在铺好了,结果现在来一句给钱。陈亦年心底火起,怒极反笑:“送你去北京,可以啊。那你给句准话,五天内你那敬岗爱业的事,到底办不办得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亦年现在挂在脸上的笑特假,火星都快从眼里溅出来了,谁碰着谁都想躲。

      偏偏顾在自带降温特性,他想了想正天罗地网搜他的顾家阿姐和阿哥,只给了一句话的郑局以及哀嚎阵阵的齐华,实诚地摇头:“不行。”

      陈亦年彻底暴躁了:“所以我去北京干嘛?陪你五天然后给你送……”最后一个字陈亦年没说,转身摔门走了。

      门被扔进门框,整个屋子都回荡着响声,连顾在一直握在手里的水杯都微微荡起来,这杯糖水还是陈亦年给倒的呢,顾在这下不用东躲西藏了,冷冷默默地,盯了好长时间的门。

      …………………………………………………………………

      陈亦年在自个房间待了一会,屋里还是他刚离开的样子,接到顾在的电话,兵荒马乱,被子直接被他掀翻在地,陈亦年越看心里火气越重,拿了钱包房卡直接出门。

      这个酒店往旁边斜穿条小巷就是兰桂坊,现在属于夜的最后一点余烬,再过一个多小时天空鱼肚白一泛,兰桂坊的霓虹就可以掩面谢客了。

      陈亦年找了家超市买了包烟,一半都没抽到就被人搭了几次讪,当最后一次被男人搭时,他终于忍不住了,把烟一掐,看了眼束臀露乳,把自己打扮得不男不女的人,皱眉说了句:“泰国的?”

      不等那人反应,陈亦年转身就走,本来想在附近转转,要不就是灯红酒绿的一条街,要不就是白日里人朝攒动,此刻空旷冷清的购物大道。刚刚才开了口子滴了血,陈亦年没往阴暗处去,想了想,打了今晚第二个晚间电话。

      没想到不过几声,接了。

      他打的是王应的私号,几个亲密的朋友才有,晚上王应在家陪妻儿睡觉的话就会关机,今晚开着,估计慢慢长夜里在加班。

      果然,那头传来一个饱含黑咖啡的声音:“亦年,啥事啊?”

      ……………………………………….

      王应今天在局里加班,案子破了,其实那才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程序一个卷一个地来,光审阅复查犯罪事实的证据材料就已经让他接着两天回不了家,铺盖都是老婆送来的。

      这小顾警官破案跟玩侦探游戏一样,破完了人一走,接下来的立案,审查,审判全靠底下的人做。他们局太小,再过两天就要移交省局,在这之前,他得加班加点弄份完整的报告出来。正哈欠连连地赶着,陈亦年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王应接了,结果被陈亦年告知了婴灵的事,他愤怒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文件纸跟着颤:“我就知道,不然我这证据材料咋这么难写!郭离一句话都不说,我都把我们局的人当缉毒犬用了,逮哪哪嗅嗅,你说这程序为什么非要我写清楚诉讼文书,还要给技术性鉴定报告?我们这局就一台扫描仪,多的给不了,要我去哪里…….不对啊,亦年”王应突然反应过来:“你赶一天路大半夜不睡,就为了给我唠嗑这事?那玩意儿不是被我们驱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没成功。”陈亦年又想摸烟抽了:“那东西缠着顾在,我本来想问青静,结果弘真大师没告诉他这件事,和他师父没关的事他一句都不多说,直接把电话挂了。”

      “哈哈哈,这小子……”刚笑出声,王应突然惊恐地把笑声掐了:“我靠,你说那东西缠上顾警官了?那咋办?没事吧?弘真大师能驱吗?还是,”王应嘴唇发干:“还是已经出事你才给我打……”

      “没。”陈亦年闷声道:“不过也差不多了。”陈亦年边讲边把烟点燃了,烟雾袅袅,偶尔掠过他帅气的眉间,隔着这道模糊的雾气,莫名让人觉得有几分颓然和阴郁。

      王应听完后,沉默了一会,清了清嗓子:“所以说,你今晚连放血这么舍生取义的事都做了,小顾警官还不领情,你觉得他拿钱侮辱你了?”

      “也不是……”陈亦年吸了口烟,疲惫突然汹涌而至,堵得他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知道,女人和鬼,两样都是你的死敌。这么多年过去了。”王应叹了口气:“不在你跟前还好,只要一有人当着你的面被那东西缠了,你就受不了。不过兄弟,说个不该说的话,大家都不是小孩子,每个人有自己的不得已,小顾警官连这种人鬼合着的案都破了,要不是有啥隐情,哪能把命拎在手里回北京?”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管他?”

      “不是不管,”王应顿了顿:“是不强求。你把其中利害跟他好好说清楚,顾警官这人我觉得,看着软硬不吃,实际需要人好脾气去和他谈,你一没休息好就跟吃了炸药包似的,你好好问顾警官原因了吗?”

      “问了。”陈亦年闷声道:“他爱岗敬业。”

      “你觉得这理由组织能相信?”王应啧了声:“毕竟是和性命搭一起的事,你还是费些功夫把你那火爆脾气压下去,和人家心平气和,慢条斯理地说,就用你每次埋汰人的那种态度,我看你那时候就语速特慢,特清晰,脾气还好,别人听不懂还能换种说法去解释……记住了吧?”

      “呵呵。”陈亦年笑得分外客气:“我挂电话了。”

      “哎,等一下。”王应喊了声,陈亦年又把电话隔耳朵边,倒打一耙:“大晚上的,你还有完没完了。”

      “不是你先给我打的吗。”王应很郁闷,陈亦年准备再贫几句,王应却认真喊了他一声:“亦年。”

      陈亦年掐烟的动作突然就停下了。

      王应听电话那头没人应声,知道陈亦年在听,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慢慢道:“亦年,听哥的话,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你以前害怕的东西,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来纠缠你,所以你能放下就放下,我……”

      王应顿了顿,突然想起那个在路边捡到的十二岁少年,头发打结生虱,浑身脏得无法形容,黑的是泥土,红的是血痂,只剩下一双眼睛,倔强又仇恨地盯着自己。王应突然就说不下去,越发觉得刚才那段话简直是苍白得要人命,他叹了口气,粗声粗气道:“所以你能放下就放下,放不下就他妈这辈子不找女人,这辈子拿去拯救被鬼缠的少年少女,大不了老了叫我闺女连着你一起送终,不怕没人做伴。”

      “说完了?”陈亦年笑了声:“哥。”

      “说完了,”王应被这个称呼砸的眼睛有点红,他清了清有些发痒的嗓子:“所以,请你他妈滚回宾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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