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五十五）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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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生死
你想让我怎么赌？这他妈是赌的你的命，陈亦年很想吼他，但是最后他也只是平静地点头，淡然道：“赌吧，反正两条命。”
顾在看着陈亦年的样子，一时心里有点抑制不住的酸涩，一时又觉得豪气万分，他握住陈亦年的手，使劲握住：“到时候你要来找我，说好了一起。”
紧要关头，陈亦年忍不住笑了，提醒他：“哎，顾在同学，一般这个时候你会特别无私地让我先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诉我不要管你，好好活下去。”
“那我一定疯了。”顾在瞪他：“又不是没有下辈子，你这辈子还想去和谁过？”
“不想，不想，谁都不想，”陈亦年赶紧投降：“不是还可以变鬼吗？到时候咱们一起造个房子，就和你过。”
顾在满意了。他拉着陈亦年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每个地方可能有答案的地方都细细地说了一遍，然后，顾在指了指灶台上的烟囱：“我会顺着这个爬出去，一会到屋顶来找我。”
陈亦年看了看黑漆漆的烟囱，可心疼了：“要不我先爬一遍，给你打扫一下吧。”
顾在有些心动又纠结地拒绝了：“不用吧，节省体力。”
陈亦年叹了口气，从背后抱住顾在，下巴搁顾在的脖子上，搂住他轻轻摇了摇：“怎么办啊，我连书都没怎么读过，你这么聪明，结果最大的难题留给我了。”
老实说，陈亦年几乎从不撒娇，他带着鼻音这么一说话，顾在觉得耳朵被他的热气扑到的地方开始迅速地发热，身体像盛满了一杯醇香的酒，让人忍不住态度软下来：“没事，你很聪明。”顾在说完这句话，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只好继续道：“你经常在我身边待着，耳濡目染也该比其他人学到的东西多，你知道的，毕竟我很厉害。”
“是的，”陈亦年没见过如此认真到无法反驳的自夸，憋笑：“你很厉害。”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走了。”
“恩，再见。”
“再见。”
顾在顺着烟囱往上爬，越往上，他就越能听到一阵带着腐烂气味的喧嚣，外面兵临城下，危机四伏，可是在这一刻，他只是很认真地看了看陈亦年，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在他所经历的人生中，他冷漠，他固执，他自以为是地活在他的世界里，把所有都归为理智和科学的诞生物，可陈亦年出现了。他的世界没有哪一束光比陈亦年更吸引他，让他心动，让他改变，让他成为新的人，拥有新的肌理，呼吸和轮廓。所有新的血肉里，都有他。
所以他愿意为他赌上自己的性命，也愿意，一起去死。
而陈亦年回忆起那天的顾在，也模糊了所有背景，只记得他的眼睛，如同以往的样子，清冽冰凉，但是眼底有小小的火焰，就像藏在里面的星火，看着他的时候，带着一线的炽热，从不会熄灭，就这样，贯穿他单薄流离的一生。
他本是一颗尘埃，一生毫无着落，只寻着这星火，慢慢地尘埃落定。
陈亦年朝顾在挥手：“等我，我等会就来。”
……
顾在身影刚刚消失的刹那，陈亦年立刻奔向里屋。
最诡异的是墙上的日历，因为它曾经出现过字，陈亦年对着它大声喊道：“在吗？妈，我是亦年啊，我回来了，你在吗？”
那一刻，他像完全忘记了曾经对他妈的怨恨，模糊了十几年的光阴，如同一个急待归乡的少年，声音恳切，但是眼神又非常清醒，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极度理智地在打量这个屋子，寻找一丝蛛丝马迹。
没有，房子就像一座久无人住的旧居，没有一丝动静。
陈亦年一下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你还记得我当时喜欢趴在上面写字吗，我现在都长大了，妈，你能出来和我说说话吗？”
依旧寂静，陈亦年快速地换了个地方，自说自话，把他所有对这个屋子的回忆倾泻而出。
按顾在的说法，他妈需要被“唤醒”，或者说，他妈已经醒了，知道她的儿子回来了，等着其它人出去后，将某些重要的事告诉他。
而这件事，一定会成为他们脱离幻境的关键。
可是没有，不管陈亦年用什么方法，他没有找到那个东西，他的母亲就像蛰伏在黑暗深处，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十分钟了，十分钟……
冷静下来，要是顾在，他会用什么办法？
陈亦年念着顾在的名字，心里静下几分，要是顾在，他一定会分析，依照现实情况，快速地列出所有合理性，得出一个结论，哪怕这个结论，再大胆。
陈亦年靠着墙，强迫自己停下来思考。
他妈到底知不知道他回来了，要是不知道，他需要做的就是让她知道，要是知道，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为什么会没有任何反应，明明，日历上浮现了走字。
等一下！
陈亦年忽然心一紧，一丝彻骨的凉意快速地蔓延过他的四肢百骸，他跳起来，飞快地冲向大门，一拉，没有反应，他使劲踹了一脚，纹丝不动。
一扇破旧得轻轻一碰就吱呀乱响的大门，此刻犹如铜墙铁壁，将他和顾在，分开了。
“妈，我知道你在听，你有什么现在就说好不好，顾在对我很重要，你不要杀他。”陈亦年使劲拉了拉门把手，咬牙道：“他只是我朋友，我在北京还有个女朋友呢，我下次带你来看，你先把门打开好不好？”
门依旧紧紧关着，陈母就像看穿了陈亦年的小把戏，坚决地关着他。
陈亦年转身就朝烟囱上爬，到了顶端，他能听到外面激烈的打斗声，但是烟囱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他出不去。
“妈的，”陈亦年狠狠一拳砸过去，他站在空旷的屋子里，一下所有的不满，怨恨和愤怒全部爆发出来：“你他妈想干什么？我从小被人骂灾星，瘟货，没爸妈教的杂种，那时候你管过我吗？你除了把我推出去挨打，打完又让我去给你找吃的，你还做了什么？我没怪过我爸，要是我是他，娶的人把自己家人克死了，我也会打人，但是你呢？你是我妈，你和我的血一样，但你他妈比谁都嫌弃我？现在我好不容易有自己的日子了，你他妈要把我爱的人当着我的面给杀了，你到底想干嘛？”陈亦年眼都红了：“就因为他是个男的，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啊。”
陈亦年捏紧拳头，忍住浑身的颤抖，咚一声跪下，然后把头一下下往地上砸：“我求求你，我这辈子没求过别人，不管怎么说，我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再怎么不想要我，我也当你是我妈的，不然我不会替你挨打，不会把自己的吃的给你。就当是个陌生人，我也求你，求你念在当年我做的时候这些事上面，放过顾在，放过顾在就好了。”
陈亦年拼命地磕着头，额头很快见红，但他没有停下，直到腕上手表的分针指向三十，他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下静在原地。
所有的恳请，哀痛，哭泣，随着时间的结束而剧终，他就像涂了妆又没有观众的小丑，演砸了一场最重要的戏。
他咬牙站起来，手刚碰到把手，吱呀一声，门开了。
…….
外面是大亮的天光，一棵歪脖子树裂着树干恹恹地站在院子里，所有像噩梦一样的活死人都消失了踪迹。
陈亦年飞快地爬上屋顶，他觉得自己被分裂成了两半，一半被淬火的刀割着，一半又轻飘飘地抽离了自己，木然地看着躺在屋顶上的人，在那里，顾在浑身是血，一片血泊中，他闭上了眼睛。
陈亦年颤抖着抱住他，越抱越紧，像要把他融到自己的身体里。
“半个小时，你必须在这个时间内把答案找出来，然后来救我，赌不赌？”
“赌吧，反正两条命。”
“到时候你要来找我，说好了一起。”
陈亦年双目通红，模糊间，他感觉到顾在的胸口挂着的弘真大师给的玉佩咯到了他，这将他稍微拉扯回现实，他抱着顾在，一步一步走回屋里。
屋里还是没有改变，老旧的日历挂在斑驳的墙上，小凳子放在床边，床上一床花布被子，陈亦年把顾在轻轻放在床上，用被子盖住他们两个，把玉佩取下来，捏了一个小符诀，然后心跳停止了的顾在突然痛哼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弘真大师在走之前给了顾在一枚玉，能够让顾在假死两分钟，只有两分钟，如果陈亦年没有及时唤醒他，那他就真的不会再醒过来。
以三十分钟为限，陈母以为顾在死了，所以开了门，陈亦年得以在时限内将顾在带回来，可即使这样，陈亦年也没有找到办法。
他亲了亲顾在的眼睛：“对不起。”
顾在受了很重的伤，全身伤口又开始流血，他觉得很冷，冷得快要睡过去，他朝陈亦年怀里靠过去，笑了笑：“啊，原来阿姨不是很喜欢我。”
“你很好，她只是没有时间了解你。”
“没关系，让家长接受我们的关系本来就很难，”顾在低声道：“不过我哥哥没有意见，他很喜欢你。”
“恩，真好，”陈亦年听着顾在的声音慢慢低下去，他拿出腰刀，没有犹豫地在手腕上一划，血混着顾在的流在一起，如同一朵蜿蜒瑰丽的花，迅速地绽放：“你说接下来会怎么样？”
“变成鬼？要不然下辈子一起……”
“变成鬼挺好的，我怕下辈子记不到你了。”
“呵呵，”顾在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睡过去：“你敢。”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五十五）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