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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五十二)弘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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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弘真
陈亦年的胳膊是刀伤,结了疤都要磨叽大半个月才能好,所幸的是没有影响到行动,所以等顾在身体转好,他们就准备去西藏。
普臧超度完夏露后便离开了,用他的话说,他擅收和度,化这回事还需要其它能人。不过他走之前托顾华给顾在转交一串五帝铜钱的手串,能驱煞增气。
顾淑虽然面上如常,估计还是被夏露的事给吓着了,亲自给顾在收拾好行李,第二天又和顾华专门去送顾在和陈亦年。
顾华没有告诉顾淑这些事,她以为是陈亦年在西藏认识一个隐居的高僧,带顾在彻底去去晦。她交待完顾在,又拍拍陈亦年的手掌:“我们家在在就拜托亦年你了。都这么熟了,我就不说什么客气的话了。”
陈亦年比五好青年还要正直端正地点头。
顾华冷眼看他装,革命前的温情是以后腥风血雨的坟墓,知不知道?懂不懂?这小子要先亲身尝一下顾家大姐头的鞭挞,才允许成为他的……他的弟夫?
顾在自然不知道他大哥的纠结,抱完顾淑难得又主动地去抱顾华,抱完顾华犹豫一下,还是抱了下阿桂。
阿桂本来还小小地记着仇,记着顾在出门找陈亦年那天晚上要拿顾淑的册子给她相亲,这一抱犹如春风化雨,滋润无声,阿桂一下就既往不咎,她特别感动,小声道:“小少爷你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还有陈大哥手上的伤刚结疤,要是你不会换不来药,可以去当地的诊所……”
阿桂没说下去,因为顾在的脸色又不好看了。
阿桂脖子一缩,再次小小地记着仇,委委屈屈躲顾淑背后去了。
陈亦年耐心地等着顾在和家人告完别,他和顾在都很坦然,也没有过分担心,因为即使是最坏,也不过两个人一起。
弘真大师在藏北高原的扎吉镇上,镇子很小,街道很少,每一条都特别长,沿着长满格桑花的河流延伸,在那里,一片片小屋藏在山与山的怀抱,抬头便能看见山脉连绵,快要飞入天边。
进扎吉镇只能开车,地质太复杂,火车线最多只能延伸到临近的市。其实这样也很好,两边的景色实在太美,天永远是蓝的,像一大块没有任何瑕疵的波斯蓝毯,云絮就轻轻地上面飘。道路两旁盛开着格桑花,草原被山脉保护着,视线所及看不见任何尘烟,就像车子一直开在画里。
这里的镇子特别多,其实严格说上来算是居住点,最小的镇估计只有十多米,车子一轰油门,就离开了。
陈亦年一路给顾在介绍,风土人情,地方习俗,顾在认真地听着,顺着他指的方向去看,有一些地方藏着一些黑影,不过越靠近扎吉就越少。顾在看陈亦年,发现他毫无异样,顾在知道,是他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奇怪了。
进扎吉的时候已经七点,这里来的外人本来就很少,更别说陈亦年开个大切诺基砖块车,显眼到不行。这车是顾华托人找的,估计怕高原路难走,全是最高配置,彪悍到雪山都可以上。
车子一停,一堆穿藏服的小孩子涌过来,围着车转,像玩大型玩具一样,这里推推,那里摸摸。陈亦年一点都不烦,等他们玩,还给顾在解释:“我们等会下车,这群崽子比泥鳅还滑,一开车就跑了。”
顾在心情不错,左右看看:“这里是弘真大师在的寺庙?”
“还要拐两条街,我们现在这吃饭。这里的干锅羊排不错,羊排外面那层皮烤得又酥又脆,还挺干净。”陈亦年道:“弘真大师什么都好,就是见不得一点荤腥,我们在这里吃了饭再过去。差不多了,走吧。”
陈亦年打开门,果然如他所说,这群孩子猴窜一样就跑光了。
店不大,店内和店外都有桌椅,现在温度还没有降下来,正是吹晚风的好时候,陈亦年从车上拿了叠报纸,给顾在坐的那张凳子仔仔细细垫好。
顾在得了便宜继续卖乖:“你之前不是嫌弃我有洁癖吗?”
陈亦年叹了口气,很无可奈何的样子:“谁叫我们现在关系比较近一点,来来来,顾家少爷慢慢坐。”然后又找了开水,把水和碗筷都烫了三道:“怎么样,今天的服务还不错吧?”
“再烫一道吧。”顾在矜矜持持:“下次继续努力。”
陈亦年笑眯眯:“好嘞。”
……
扎吉这个地方是没有秘密的,就这么大块地方,你吼一嗓子,基本上整条街就全部晓得了,所以青静很快就知道街上来了两个陌生男人,穿得很好,长得很招人,一堆四五十岁想要说媒的大妈和还没出嫁的少女聚在一起,倚着门栏聊得热火朝天。
青静听了一会,手一拍,这不就是陈亦年和顾在!
他觉得异常气愤,他陪着他师父吃斋饭,肚子清汤寡水,晚上偷溜出来的吃的夜宵还没有着落,陈亦年和顾在怎么能够在他们镇最好的店里吃羊排!
青静两腿一拨,打着旋就往那边跑,到了店扶着他们吃饭的桌子一刹车,定睛一看,欲哭无泪:“啊,都吃完了。”
陈亦年和顾在正吃着,桌子突然一晃,汤都差点洒出来了,陈亦年道:“小心点。”
青静不管,含泪控诉:“你说远道而来,怎么能不请我吃饭。”
陈亦年有点小愧疚,青静这光头小青年胃口大爱吃荤,偏偏口袋没什么钱,陈亦年每次来都带他吃好的,但现在他想和顾在单独多待会,就没找他。陈亦年道:“要不,再点一份?”
青静豪气万分:“好!”
吃完饭,青静打着饱嗝道:“我,嗝,我师父说啦,你们到了就去他的房间找他,嗝,他在等你们。我去,嗝,准备你们的住宿。”
说话间,他们就到了弘真大师所在的寺庙。这是一件很小的庙子,没有像一般庙子建在山上,它就静静地隐在街道里,两旁就是寻常人家的屋子,牌匾经过风吹雨打,露出斑驳的黄底,隐隐能看见上面的伽若两字。
进去的时候有一声古钟沉沉响起,瞬间,顾在觉得自己好像立刻静了下来。
陈亦年带着顾在去弘真大师的房间,轻轻扣了扣房门,里面传出一个年迈的声音:“请进。”顾在进去,看见一个坐着拜垫上打坐的老人,面目慈祥和蔼,周围环境并不是一个打坐的好地方,但他坐着,就让人不自觉虔诚严肃起来。
这就是弘真大师。
他微微一笑,单手作礼:“阿弥陀佛,远道而来,风尘皆路,请坐。”
陈亦年和顾在恭敬地回礼,然后坐下。
弘真大师一直带着微笑,用温和丝毫不让人觉得反感的目光仔细地看着顾在:“邵庭前几天才离开这里,邵童之命本是大凶,但是他最后却救了你,算是自己挣脱了命格,实在是很让人骄傲的一个孩子。”
“是的,”顾在认真道:“我真的很感谢他。”
“邵童的血其实和亦年应该是一脉的,皆来自于炎帝时的隗氏一族。按理他也能如亦年一样,靠自身的罡气克服,可惜……”弘真大师叹了口气:“他的血由于被太多鬼吸过,早就产生不可逆转的改变,喜阴,主动近鬼。所以说顾在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
陈亦年仔细听着,敏锐地抓住两个字,心一沉:“不可逆转?”
“对的,至少我没有直接的办法”弘真大师悲悯地看着他:“而顾在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总有一天,鬼会蜂拥而至,将他的血抢夺殆尽。”
陈亦年之前连顾在身体可能有问题这件事都不敢确认,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反而冷静下来:“没有直接的方法,那有间接的对吗?”
“是的,但是我并不确定这个会有用。”弘真大师慢慢道:“果从何处来,因由何处寻。也许你该带他回到你的家乡去看看,那里有一块石碑,将你们俩左手中指的血涂在上面,但我必须告诉你们,我为你们测出来的签,是大凶。”
房间气氛有点沉闷,一直没有开口的顾在突然道:“弘真大师,我能问一下,每个人都有血,为什么我们的会有这么奇怪的力量?”
“我不知道。”弘真大师微笑道:“我只能告诉你,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很少有人再相信这些了,他们因科学而有勇气,有时候却因为科学而显得无知。人本身的出现,成长和变化不就是一个无法解释的奇迹吗?血液也是。精神让我们思考,□□证明了我们的存在,而血液,它连接着心脏,让我们活着。”
与弘真大师聊完后,陈亦年和顾在出来,轻轻把门关上。
陈亦年把顾在冰凉的手揣进自己兜里,顾在问:“要去吗?弘真大师说的地方?”
“你说呢。”陈亦年睁大眼,一副你敢说不就把你扔出去的凶样。
“当然要去,”顾在道:“我只是客气性地问一下!”
“哎,你们两个磨磨唧唧,磨磨唧唧多久?”青静在小院里等半天,忍不住道:“快,我带你们去睡觉的房间!”
青静指着左边的厢房:“这,顾在的,”他又指了指右边的厢房:“这,陈亦年的。”
“不行,”陈亦年道:“我们要在一间房。”从顾在的手脚温度降到常人以下后,陈亦年就一直和顾在睡。
青静道:“不让步?”
陈亦年道:“废话。”
青静捂着脸,声音小小地:“那你们两个晚上,不可以……这里是佛门圣地。”
陈亦年眨了眨眼,愣了,反应过来青静在说什么,难得卡词了,他不知道说什么,又不可能来一句,我们还没。
青静估计在陈亦年手里吃过太多亏,一点也不放心,勉强屈服让陈亦年和顾在一间房,但以雷打不动之势坐在房间的正中央,不肯走。
陈亦年吼他:“你这样我们怎么睡?”
“你睡你的,我打坐我的,”青静振振有词:“我师傅说啦,心不动四周皆为幻物,你要不是心里有鬼,你催我干嘛?”
陈亦年服了他这逻辑:“哥,正常人睡觉屋里杵个人把你盯着,谁都会睡不着好不好?”
“我不管,”青静两手一摊:“我有门钥匙,好多把,埋树下,你把我扔进去我就挖一把出来,又开门。”
陈亦年没辙了,看顾在,结果他老神在在地看热闹,一点也不着急,陈亦年被子往上一掀:“睡睡睡,早睡早起。”
青静两眼如炬地把这两人盯着,感觉盯上了乐趣,时不时还来一句:“哎,不要乱动,”“哎哎哎,抱太紧了啊。”
陈亦年多次吼无用,拍拍顾在,拉他下水:“快,顾少爷,交给你解决。”
顾在探出个脑袋,冷道:“你吃羊排的时候我拍了照片,你再废话我就马上拉条横幅给弘真大师看。”
房间终于安静了。
没过一会,响起了呼噜声,一阵一阵。
青静默默吐槽,不是睡不着吗,不是睡不着吗,结果睡得跟猪一样,不,比猪还差三分!
边吐槽,青静边迫于顾在的威胁,踮着脚悄悄出去了。
门关掉了,黑暗中,顾在推推陈亦年:“别装了。”
陈亦年睁开眼,松了口气,把顾在抱满怀,蹭蹭他的脖子,舒服地长叹一声:“还是这样好。”过了会,陈亦年突然没头没闹地问了句:“哎,到底多久啊?”
顾在下意识道:“什么多久?”
陈亦年提醒他:“青静。”
顾在立刻就懂了,他查过资料,当时就做好准备,觉得这很正常啊,但陈亦年一问,他竟然慌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还特别紧张,心跳得跟打鼓一样,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还不小心打个结巴:“佛门……佛门圣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