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五十一）灯火 ...
-
（五十一）灯火
如普臧所说，半小时后顾在就和普通的病人无异。顾在昏着，医生还教育了陈亦年两句，多大的人了，以后不要随便打群架。
陈亦年没吭声，老院长六十多岁，就见不得这种不服管教的，絮絮叨叨道：“你看你这胳膊，再用力一点，筋就断了。你脸黑成锅盖干什么？我看病这么多年，还能吓唬你？”
陈亦年终于有反应：“这么多年？有没有那个人查不到病因……就去世了？”
“多得很哟。”老医生一圈圈给陈亦年缠绷带：“我年轻的时候看了个孩子，一出生就听不到心跳，照片也照不到心脏，结果人家活得好好的，每年来检查都健康得不得了，但就是没有心脏，渐渐我们也不在乎了。结果他三十一岁，刚买房，第二天别人才发现他死了，就在他新买的那张床上，完全查不到原因，你说这是为什么哦……”
为什么……
陈亦年苦笑，这世间哪有这么多为什么。顾在就处在这一个模糊的边界，现代的技术查不出他身体的毛病，他的手越来越冷，说不定哪一天，陈亦年抱着他，也再也不能让他暖和过来了。
顾淑在房里陪顾在，陈亦年在窗外看了会，然后去旁边的楼梯间给青静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青静还是那么兴高采烈，嗓门大，三句不离我师傅说啦，陈亦年觉得心里堵得慌，默默听青静聒噪道：“我师傅说啦，你们来西藏吧。很多事情要亲自来一趟比较好哦！”
北京市的夜晚是不会休息的，每个车道都排满了车，车灯引着车开往远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也许只是一栋小小的房子，里面住着两个人，到了晚上，房间里的灯平平常常地亮起来。
如果陈亦年真的没命拥有这个，那他就不要好了，又他妈关顾在什么事？
陈亦年狠狠地抹了把脸，转身，发现顾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他后面，一脸平静：“聊聊吗？”
……
顾在醒过来的时候看见陈亦年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一只手缠满绷带，别扭地放在床沿。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像个很乖的小孩，但是下巴上又格格不入地长出了胡子茬。
顾在看了半天，然后陈亦年就被他看醒了。
顾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移开视线，陈亦年又把他下巴轻轻扳回来：“好看吗？”
“其实……”顾在慢吞吞道：“我比较好看一点。”
陈亦年忍不住摸摸他，又把他的手握着放进被子里。
“我姐她们呢？”
“他们先回去休息了，你哥你姐说明天再来看你，夏露已经被超度，白哲进局子了。”陈亦年把这些事一项一项给顾在交代，末了，他道：“所以你过两天，和我去西藏一趟。”
“哦……”顾在自然不会蠢到去问为什么。
“还有，”陈亦年云淡风轻：“我刚刚和你家人出了个柜。”
“我哥？”顾在想了想，做出一点惊讶的样子。
“当然。”陈亦年抬着下巴，眼睛微微眯着，又好看又得瑟。
顾在非常识实务，把我哥好像早就知道这句话默默收了回去。
……
其实和顾华的谈话远没有陈亦年表现的这么轻松。
先开始气氛很僵，陈亦年和顾华从个性到身份都不对盘，偏偏陈亦年又不像他的下属，随时看他眼色，甚至后面直接拦住在楼梯间偷偷抽烟的哥们，借了根烟。
顾华似笑非笑：“医生让你抽了吗？”
偷偷抽烟那人手一抖：“似乎……没…….”
顾华看了眼装哑巴的陈亦年，将错就错：“那你还在这里干嘛？去楼上抽。等等，给我一支。”
那人估计平时没少被医生逮，战战兢兢地回来，乖乖给顾华点了。顾华很大爷地挥挥手：“走吧，让我们给彼此一点私人空间。”
这派头和顾在极像，陈亦年忍不住露出一丝笑。
顾华抽了一口烟：“不要笑成这个样子，我又不是顾在。”
陈亦年笑容加大：“我乐意。”
“你这种人，要是在我部队里，我绝对训得你裤衩都没力气穿。”顾华道。
“别装，”陈亦年吐了个烟圈：“你在队里绝对也不是安分那一茬。”
两人都忍不住笑，之前的冰霜消散不少。顾华道：“我这个弟弟，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毛病？”
陈亦年没想到顾华如此敏锐，不过他也没有打算瞒住顾华，听完后，顾华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烟上慢慢生出一截细长的烟灰，半晌，陈亦年认真道：“我不能担保顾在会不会有事，不过他面前有我一条命，他要是出事，我替他先挡，我先死。”
顾华抖掉烟灰，笑了笑：“你怎么担保？”
“因为他是我的……”陈亦年顿了顿，他从来没说过什么矫情的话，接下来想说的让他觉得自豪又不好意思：“他是我的家。不是朋友，不是亲人，不是恋人，就是家。家在那儿，我就应该在那儿。”
……
“所以呢？”顾在捏了捏陈亦年的手，提醒他回神：“你给我哥说了我们俩的事，他什么反应？”
“你觉得他应该是什么反应？”
顾在想了想：“微笑，斜上三十度，肌肉调动表皮的那种。”
“不好意识了，”陈亦年挑挑眉：“因为本帅哥实在太过有人格魅力，所以他的微笑趋近九十度。”
顾在没吭声，眼神很奇怪。
“干嘛？”
“你知道九十度，是个直角吗？”
外面的夜越来越深，街灯和星星一同发着光，无数栋大楼的窗口亮起灯，其中有一个，暖黄的，属于陈亦年和顾在的窗口。
陈亦年和顾在没法黏在一起，一个伤员一张床，不过陈亦年是酒店专业户，非常轻车熟路地把两张床拼在了一起。顾在闭了一会眼睛，又忍不住去看陈亦年：“你说要是我姐知道了，怎么办？”
“恩……怎么办……”陈亦年困了，打了个呵欠：“你怕她吗？”
“有时候怕，主要是我姐气起来了会打人。”
“没事，到时候我替你挨。”陈亦年昏昏欲睡。
“算了，要不一起挨，要不我们可以找齐华挡前面啊。”顾在搂紧陈亦年的腰：“睡吧，晚安。”
“晚安，明早见。”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五十一）灯火
